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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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瞬间，李然分明看到江诀目中有千万种情绪闪过。
震怒、嫉妒、不甘、后悔、痛苦、愤恨，还有掩饰不住的杀意，末了尽数蕴成一股戾气，即使隔着十数步远，也能让人不寒而栗。
李然心头咯噔一跳，下意识把厉子辛掩在了身后。
这个举动越发触怒了对方，连那身九龙华服仿佛都感染了那位天子周身的怒意，在夜风下张扬得冷劣狰狞，可怖入魔。
天子之尊，岂容他人轻易践踏？
这天下，一草一木，分寸土地，哪一样不属于他北烨江诀？如今却是被一个奴才，一个蝼蚁之徒，动了他心尖上的人？
情何以堪！
李然几乎能听到对方下颚抿紧时，骨骼碰撞的嘎嘎作响声。
江诀怒了，目中有血红一色泛上来，目光如剑悬在厉子辛身上，轻启薄唇缓缓吐吐两个字：“该死！”
声音很轻，却让对面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是一颤。
他这样的神情，李然也是见所未见，不由得也害怕起来。
“不关他——”
话未说完，厉子辛已经上前一步跪下，神色决绝，决绝得近乎平静：“此事与殿下无关！都是属下的错！”
江诀负在身手那只手噶一声响：“确实是你的错。到底是朕太姑息你了，不知天高地厚。”
“是。属下有负陛下信任。”厉子辛咬一咬牙，终是挺直身体，以死生无畏的姿态迎上江诀噬人的目光：“属下能苟延残喘至今，已属皇恩浩荡，但殿下是无辜的，请陛下不要迁怒殿下！属下死不足惜！”
“子辛！闭嘴！”
李然沉声一喝，不可谓不惊惶。
如果从前他还深信江诀能顾念厉子辛的才华，多少有些顾忌，那么此时此刻，他是一点儿也不敢保证，江诀震怒之下，会不会真的痛下杀手了。
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明白地意识到，江诀是九五之尊，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手掌生杀大权，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
人命，在皇权跟前，当真贱如蝼蚁，一文不值。
他不知道，如果厉子辛真死了，他该怎么办？
或者说，如果厉子辛死了，他这一生，将会背负怎样的苦痛跟罪孽？
江诀一步步往前走，腰间悬着的五尺长巫铁剑在月夜色下幽幽生光。
李然一个跨步上去挡住了他的去路，目中有明显的慌乱：“有气冲我来，别为难他。”
江诀笑得一点残酷一点嘲讽：“小然，显然你还是不够明白，朕手里握着的皇权，究竟意味着什么？”
“江诀，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
“…算我求你…”
江诀眉心一阵耸动，很快就平复下去，语气悲哀得近乎嘲讽：“想不到你几次求朕…几次都是为他…可见你待他…当真情深意重…呵…”
“那么你要我怎么样？跪下来求你吗？”
说完真的跪下了。
江诀那一刻犹遭电击，僵得连发丝都凝固了一般。
他闭目，长久的静默后，才缓缓吐出一句：“…你当真很好…”
“别动他！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殿下！”
“子辛！别说！什么也别说！”
他二人相视间，江诀却扬声笑了，眼睛里头所有的光和热一点点熄灭，最后尽数成为空漠，望着厉子辛的眼神冰冷如深冬寒潭尖冰，连笑容都是狰狞的：“小然，有些事他必定还蒙在鼓里，不妨在临死前让朕再赏他个恩典，你道如何？”
李然激灵灵一颤，抬头迫视对方：“住口！”
“住口么？朕倒觉得——”
“江诀！别让我恨你！我真的不想恨你！”
“璃然——”
“江诀！”
“早已——”
“江诀！”
“不——”
“江诀！！你他妈还要我怎么样？！现在就躺下让你操吗？！还是嫌生一个两个不够？！你还要怎么样！！是不是死了也要给你垫棺材？！是不是？！”
世界有那么一刻是冰封的。
江诀根本没能说话。
然后，他就看到李然哭了。
李然就那么跪着，以无限空洞的眼眸望过来。
一行泪缓缓滑落……
李然一生里，从来没有那样哭过，他向来是飞扬跋扈的，张扬着希望跟干劲，天塌下来也压不垮。
他太少流泪，也从不抱怨，上辈子被人砍到只剩一口气都能笑笑扛过来，没钱吃人剩饭那会儿，再憋屈吸口烟舒口气也就过去了，即使生若晖那么困苦的时候，痛成那样，也只流了那么一两滴泪。
却一次也没有这么绝望过。
似乎他的生命里，总有这么多不公，反抗了、挣扎了，到头来终究只是困兽之斗，连向命运控诉一句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诀在那个瞬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龟裂，碎成粉，碎成屑。
他从不知道，皇权，这个他手里握着的最大利器，有一天，竟成了割裂他心爱之人的最大元凶。
是他，一步步逼得对方在皇权面前一再妥协，乃至摇尾乞怜。
是他，以爱的名义，让对方一次又一次折损自己的傲，来成全他所谓的爱情。
是他，把对方剥离到残碎不全。
北烨二十七年冬的那个深夜，一轮圆月临空。
然而，并不圆满。
恰恰相反，没有人不战战兢兢，甚至连呼吸都是刻意放轻了的。
柳雯听得消息赶来时，只淡淡朝那位天子说了一句：“你如果真嫌他活得太长，可以再往他心头插几刀。”
江诀激灵灵一颤，他没有忘记李远山的嘱咐。
年过半百，还剩多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