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江湖梦》米蔡

35、袒露心声 “宿名现在

　　“宿名现在到了哪里？”慕瑾天站在房门外，几天不睡，神色有些疲惫却掩盖不了压迫的气势。
　　“他现在出了寒城，最迟今晚可以到祈神殿。”冷岁泽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神情担忧。
　　“你和饶池去殿门守着，别让叶萧的人挡住他的道。”慕瑾天眯着眼看向正午的阳光，心情沉重。“子寒呢？”
　　冷岁泽嘴角难得翘起，“上官谨瑶一直嚷着要过来，子寒正在哄着她。”
　　慕瑾天心里了然，挥了挥手，“去吧。”
　　慕瑾天转身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失去了推开的勇气，四天了，自从那天顾小诗靠在他肩膀昏过去后，她就一直没醒过来。慕瑾天每晚用真气帮她压毒都没办法控制蔓延的速度，他甚至感觉到她冰凉的身体越发冰凉，生命正在渐渐消逝。
　　在寒城，她决意回祈神殿的那一刻起，慕瑾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一直都没有离开寒城，为的就是能够及时赶到这里，想不到，如今这样，就算是来到了，也只能看着她慢慢的离开自己，慕瑾天闭起双眼深深呼吸，心脏的部位如同在寒冬里遭受千剑齐下的痛苦。
　　祈神殿外，黄泥铺盖的官道遭受烈日的烤晒，一匹马车飞奔而过扬起滚滚烟尘，突地，漆黑的骏马前脚跪地，紧接着整个马车脱架甩出，砰地一声，整个马车崩裂，一个白影从翻飞的碎片中晃过。
　　赶车的是个瘦弱的年轻的车夫，那匹黑马是他从小养到大的，他流着泪看着黑马，哽咽着道：“圣主，小黑他不行了。”
　　宿名看了眼口吐白沫的黑马，长达三天不日不夜的奔跑，那双坚硬的马蹄几乎完全裂开了，双脚血肉模糊。宿名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匹倒下的马了，一路上，跑死了几匹他亦不太清楚，只是心里依旧有个声音在呼喊，要快，一定要快！
　　“小黑已经尽力了。”宿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看了看长长的官道，“你留下来照顾他，剩下的路我自己去。”
　　少年惊讶的瞪眼，“圣主，出了这官道都是些山路，这里离祈神殿还有些距离，你若用轻功赶过去那要耗费多少真气，不行，出门时成叔叫我好好照顾你的。”
　　宿名笑了笑，轻一拍少年的肩膀，刚才还挣扎着要跟着去的少年就整个昏过去了，宿名将一袋干粮放在少年旁边，轻声道：“赶了这么多天路，你也累了，休息吧。”
　　微风渐起，烈日的高温渐渐降下，太阳告别了炙热的地面慢慢的降落，夕阳红似血，祈神殿门口站着不少人，齐齐看向脚下数不清的阶梯。
　　终于，数不清的阶梯底端出现一个白色人影，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白影晃了一下便到了众人面前，微风而过，遗世而独立。一阵低低的惊呼。
　　“神医果真如世间传言那般，美得令女子都心生嫉妒。”低沉的声音响起，围着的众人快速让出一条大道。
　　宿名轻笑，“祈神殿殿主也如传言般，雄心外露。”
　　叶萧脸上挂着的笑容霎时消失，冷声道：“神医别忘了，你可是在祈神殿上。”
　　宿名温和道：“宿名刚来，又怎会忘记，只是，殿主恐怕忘了，你的八卦阵拦不了宿名，你的人也未必能拦。”
　　叶萧转眼笑道：“真是失礼，我不过是和神医开个玩笑，神医这等人物，我怎敢得罪。”
　　宿名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神医不敢当，在下宿名。”
　　叶萧道：“神医不远千里赶来，想必是来医治顾姑娘的病。”
　　宿名不语静听。
　　叶萧装作感叹道：“我记得当年，我的妻子身中奇毒，我可是派了许多人去请神医你啊，只是，当年神医怎么回答来着？”
　　叶萧敲了敲脑袋，皱着眉，似乎在极力回想。
　　宿名嘴角微翘，“在下不医恶徒之妻。”
　　叶萧眼光一闪，寒气逼人，杀气浓重，周遭的人低头站着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宿名丝毫不为所动，神情悠闲仿若观光。
　　叶萧走近宿名，疑问道：“这么多年，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在瑾天离开祈神殿的同一天，我妻子也不见了，她去世多时，为什么会自个消失？”
　　宿名轻挑眉头，“这个似乎不应该来问宿名。”
　　叶萧声音越发低沉，“我可是听说，这么多年来，神医一直呆在紫藤山。”他伸手想压住宿名的肩膀，不料宿名轻一侧身，他的手落了个空，正准备说话，便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宿名，少主请你尽快过去。”冷岁泽站在叶萧与宿名旁边，声音不卑不吭。
　　叶萧强忍住怒气，冷冷的道：“你竟敢跟我强人。”
　　冷岁泽神色丝毫不变，“少主说了，请殿主好生掂量。”
　　叶萧一听简直是有气没处发，他冷冷的刮了冷岁泽一眼，按捺住怒气。
　　宿名忍不住一笑，看了眼叶萧，微点一下头，便侧身越过，跟着冷岁泽走。
　　叶萧背着他们，突然说道：“我不管你和瑾天在做什么打算，我要我妻子。”
　　宿名似没听见般，脚步丝毫不停，过了许久，一句轻微却清晰的话传进叶萧耳朵：“或许，你妻子并不想回来。”
　　叶萧愣在当场，动弹不得。
　　屋内似火炉，正常人在里面根本热得喘不过气来，而躺在床上的却仿佛置身北极，身体冰冷感觉像要结冰了一般，气息微弱得似乎不在呼吸，宿名一边下针一边对身后的人道：“这和你母亲中的是同一种毒，有没有查出什么？”
　　慕瑾天看着刚刚扎进去的银针瞬间变黑，心里一惊，神情飘忽，许久才答道：“只在她曾住的房间找到一个檀木盒子，想必是有人将毒下在檀木盒上，只是，依旧没有查出是谁。”
　　宿名将蓄满毒的银针拔下，换上一批，听见慕瑾天的话，有些惊讶，“好聪明的下毒者，檀木冰这毒，一离开檀木便消失殆尽，可是若和着檀木一起放，便会随着檀木香长期存着，他是想杀了拿盒子的人。而且小诗中的毒要深得多，肯定是长时间接触造成的。”
　　慕瑾天不语，看着顾小诗白似雪的脸发呆。
　　宿名下针神速，银针亦是换了一批又一批，许久，他收起针，缓缓站起来道：“或许，盒子里有些什么使得小诗拿着它这么久。”
　　慕瑾天走近床边伸手摸了摸顾小诗的脸，眉头紧皱，“为什么还是那么冷？”
　　宿名将药箱放在离床不远的桌子上，看了看慕瑾天的神情，心里了然，“放心，早在几天前我就收到了你的信，一路上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
　　慕瑾天一听，神色顿时放松许多。
　　宿名倒了杯茶，紧紧观察着慕瑾天，良久，口气肃然道：“慕瑾天，你已经爱上小诗了。”
　　依旧把手放在顾小诗脸上的慕瑾天一听，自然的收回手，坐在床沿，侧身与宿名对视，“你呢？”
　　宿名倒是一愣，拿着茶杯发起愣来，在紫藤山的时候，第一次见顾小诗便喜欢上她那双纯净灵动的眼睛，他未见过颜雨柔，却见过她的画像，也从别人口中得知颜雨柔的品性，只是，第一次见这个和颜雨柔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便一眼看出她不是颜雨柔，颜雨柔那般有心计的人绝对没有这般纯净的眼。
　　一直以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听到与她有关的他都忍不住去注意去关心，当初若不是小诗在寒城，他是不会去理会寒城城主派来的求医者，生老病死，他早就知道寒城城主逃不过这一劫。现在，他本来在千里之外，只是听到她病了的消息，尽管是陷进他都快马加鞭的赶过来，这些打破他处事方法的事，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慕瑾天见宿名的神情动作，心里清楚，“想不到遗世独立的神医，竟也会坠入情网。”
　　宿名听见他的话，心里一顿，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笑而不语。
　　一连几天，慕瑾天和宿名联手医治顾小诗，白天，宿名用银针针灸查找毒的去向，并放血排毒，晚上，慕瑾天便用真气护着，防止毒扩散，几天下来，顾小诗的温度渐渐回升，屋内的火炉也渐渐搬移出去，但是，每天间断性的扎手放血，过多的血从体内流出，顾小诗脸色依旧苍白。
　　“这样下去，小诗怎么受得了啊。”上官谨瑶半个身子压在顾小诗身上，泪眼朦胧，她被禁锢在房间那么多天了，今天终于得到慕瑾天的允许来看小诗，谁知一进房间，便看见顾小诗的双手吊在床边，十个只手指正一滴一滴的流着血，那场景生生把上官谨瑶吓个半死。
　　宿名正在为顾小诗的手指止血，连续几天的扎针，十指已经肿得不像样了，他摸了摸浮肿的双手，脸上没了微笑。
　　上官谨瑶看见宿名的样子，表情疑惑，“你这表情跟我看子寒受伤的时候一样。”上官谨瑶还大度的拍了拍神医的肩膀，“没事，小诗命大着呢。”
　　宿名没有理会上官谨瑶，将顾小诗的手放回被子，“我是担心，小诗这样被你压着，没事都变成有事。”
　　上官谨瑶一听，立马从顾小诗身上弹起来，解释着说：“没事，没事，压压更健康。”
　　宿名笑了笑，留下仍在余惧中的上官谨瑶出去了。
　　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躺在床上十多天的人，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