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江湖梦》米蔡

34、生死垂危 深林寂静，

　　深林寂静，威武坐落在半山上的祈神殿，一大早迎来了一天中的第一批客人。
　　“殿主，殿主，少主回来了，少主回来了。”守门的仆人飞快的跑过祈神殿的阶梯，一边跑一边放声大喊。
　　慕瑾天跳下马，看了眼高耸的阶梯，对身后跟着的三人道：“子寒，你先进去，岁泽，饶池，你们跟着。”
　　“是”子寒领了命，转眼间消失了。
　　祈神殿内，一反往常的安静，霎时间鸡飞狗跳，热闹非凡。叶萧坐在殿内大厅，垂下眼睑，神情淡定的喝着茶，只是微颤的手出卖了他的镇定。
　　叶萧禁不住叹了口气，自从爱妻逝世后，他负气离开，多少年了，他从未回过祈神殿，几年间，他从什么都没有建立了叱咤江湖的紫藤山，从当初的跟在妻子身后喊着娘的孩子变成如今有魄力的男人。
　　想来，最近一次见他已是两个月前，当时他一眼便看见站在寒城城主门前的慕瑾天，可是几年未见的儿子的眼神却片刻不离的看向站在城主门前的女子，叶萧从那时开始，才注意到顾小诗的存在，才明白只有顾小诗能让他乖乖的回到祈神殿来。
　　“殿主好兴致。”慕瑾天人还未出现，声音便传来，同时响起的还有叶萧手上茶杯的破裂声。
　　叶萧微笑，“瑾天，许久不见，武功有长进。”
　　慕瑾天这才缓步进来，慵懒缓慢的踱步，一身天蓝，不似凡尘俗子，魅惑的容颜挂着不可一世的笑，“哪能与祈神殿殿主相比，在下献丑了。”
　　叶萧心里微酸，“瑾天，那么多年过去了，都不能原谅我么？”
　　慕瑾天随便挑个位子，洒然一坐，“殿主千方百计要瑾天过来，为的就是这个？”
　　叶萧深深叹气，“瑾天，一个父亲想儿子回家，哪来的千方百计之说？”
　　“既然不是，那就请殿主带我去看我想见之人。”慕瑾天开门见山，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来时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紧张，想不到现在竟然忍不住自己先开口。
　　叶萧心里亦是一震，瑾天竟然一开始就表明立场，这不似他的作风，虽然心里这么想，叶萧却仿佛没发现般，缓缓道：“顾姑娘正由大夫看着，你放心。”
　　慕瑾天没了一贯的潇洒淡然，沉声道：“好不好，可不是殿主大人说了算。”
　　叶萧笑了笑，“当年，你为了你母亲负气离开，现在，你又为了一个女子，明知道是不该，却也依旧回来，瑾天，如果有一天，要在你母亲和她之间做选择，你又该怎样抉择？”
　　慕瑾天心中一颤，他心里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么久以来，倾尽一切寻找生命之山，不管失去什么他从来不眨一下眼，可是，他真的能做到让顾小诗血溅山门吗？
　　“这个无须殿主为我担忧，瑾天自有念想。”慕瑾天说得轻巧，心里却如千斤般沉重。
　　叶萧见慕瑾天的神情便明白了，他的儿子他还是了解的，只是他不打算揭穿，“顾姑娘在你以前住的殿内。”
　　慕瑾天听后，看了眼叶萧，起身离开，就快踏出门口时，他停住脚步侧过头，冷冷的说：“如果她在祈神殿出了任何事，不管是不是你之意，我都不会像当年那般容忍的，殿主自己好生掂量吧。”
　　叶萧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果不愧是我叶萧的儿子，有我当年的气魄。”
　　慕瑾天一离开大厅便没了方才的淡定，即便他深知在祈神殿内处处都有叶萧的眼线，但是他依旧用了轻功，一转眼间便到了院门口，“瑾天飞”慕瑾天看了看门匾上的三个字，神情渐渐转为柔和，仿佛看见母亲为他写这三个字时的情景。
　　院内景色多年来从未变过，甚至是一草一木都保持了当年的样子，仿佛自从他离开那一刻起就已经停止了生长，甚至连庭院中央石桌上那未下完的棋，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慕瑾天轻笑，他想不到叶萧居然这般花心思，只是，他抓起桌面上的棋子放入手中，再放开手时，只见一些碎末随风飞扬。
　　只是，母亲回不来，他便不会再原谅。
　　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莞尔动听的女声响起，声音略有些颤抖，似乎遇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少••••••少主，是你回来了么？”
　　慕瑾天拍了拍满是灰尘的手掌，轻笑：“莲之，过得可好？”
　　被叫做莲之的中年女子，秀气的容颜隐约露出岁月的痕迹，眼角细微的鱼尾纹被溢出的泪水湿润着，嘴唇轻颤，声音哽咽，“莲之以为再也见不到少主了。”转眼看见石桌上被毁了的棋子，神情有些悲伤，“少主依旧不肯原谅殿主。”
　　慕瑾天双手负背，气势压人，“莲之你也帮着他么？”
　　莲之连忙摇头，“莲之只向着夫人，夫人去了，我也只能守着夫人生前最疼爱的少主。”
　　慕瑾天笑了笑，转移话题，“莲之这是要去哪里？”
　　“昨晚有位顾姑娘入住，殿主吩咐要好生照顾。”莲之看了眼慕瑾天，见他神情有些变化，便知道他为什么回来了，“顾姑娘现在住在你曾经住的房间，她刚喝了药，或许正在休息。”
　　慕瑾天听后也不多说，说了一句“辛苦了。”便消失在眼前。
　　莲之蹲下身小心捡起碎了一地的瓷碗，许久，忍不住叹气，“两父子一个脾性，认定了便是唯一，只是，希望这次能有好结果。”
　　房内依旧是多年前的模样，熏炉上点着熏香，香气淡淡溢满房间，正值盛夏，屋内却生着炉火，窗门紧闭。慕瑾天一开门，便有感觉有一股热浪伴着香味从屋内涌出，他心中一惊，眉头微皱，迅速进屋将房门关好，甚至用手推了推闭上的房门，以防没有关好。
　　慕瑾天轻步走向寝室，每走一步心里便多一分紧张，屋内点着雪莲制成的熏香，遍地生火保持温度，他对这一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寝室内生着更多炉火，温度也比外面要高上许多，床沿边甚至排着一排的火炉，护火正旺，时不时发出啪啪的响声。慕瑾天看着心惊，仿佛回到当年，床上躺着的是中毒已深的母亲，床沿的炉火也是现在这般旺盛，大热的天气母亲整个人置身火炉中却依旧全身发冷，他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却依旧阻止不了渐渐消失的温度。
　　慕瑾天双手握拳，一直稳如磐石的脚步竟有些虚浮，一步步接近床边，那个每天在脑海出现无数次的脸终于渐渐清晰。
　　床上的人脸色甚至比雪还要白，呼吸微弱让人不觉怀疑是否还活着，慕瑾天坐在床沿边上，看着昏睡中的顾小诗，神色凝重，他伸手进厚重的被子里摸索一阵，触手一阵冰凉，慕瑾天紧了紧被子下十指相握的手。
　　慕瑾天拉了拉被子盖到顾小诗的下巴，眉头紧皱，“檀木冰”，为什么小诗会中了与母亲一样的毒？
　　突然，被子下的手动了动，慕瑾天一愣，紧皱的眉头霎时消失，凝重的神情换回了以前的魅惑慵懒，原本的紧张担忧消失无踪，转眼间，他依旧是那个气场强大，魅惑众生的慕瑾天，只是被子下的手仍旧与另一个冰凉的手紧紧相握。
　　顾小诗一睁开眼一个貌似某腹黑的脸近在眼前，她愣了许久，视线渐渐清晰，那帅气逼人不可一世的微笑也随之渐渐清晰，她舔了舔干渴的嘴唇，弱弱的开口道：“你丫的，终于让我看见美男流汗了。”
　　慕瑾天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继而低声笑了许久，“小诗，不管什么状况下，你总能让我开心。”
　　顾小诗想翻一白眼以视不屑，却发现自己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砸吧砸吧嘴，“帅哥，能倒杯水来不？”
　　慕瑾天松开被子下紧握的手，笑了笑，起身离开床沿。
　　顾小诗看着慕瑾天倒水的背影，感觉刚刚被紧握的手比先前更凉了，她几乎忍不住叫慕瑾天回来继续握着她的手，给予她温暖，可是她没有出声，心里轻轻的叹气。
　　慕瑾天端着茶杯，看了看躺着的顾小诗，脸上竟然头一次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顾小诗心里一乐，想不到腹黑似海的慕瑾天也有不知所措的一天，她忍住笑看着慕瑾天，很想看看他下一步怎么做。
　　熟知，腹黑的人还是改不了腹黑的本性。
　　慕瑾天微笑挑眉，“你是要我口对口的喂，还是••••••”
　　顾小诗一听，咬牙瞪眼，吃力的说道：“本姑娘躺累了，要坐坐。”
　　慕瑾天轻笑，右手穿过顾小诗的背部将她慢慢扶起来，端着水的左手竟然能在高难度的动作下将被子盖好。
　　顾小诗就着喝了几口，觉得喉咙一阵刺痛，泪水夺眶而出，一阵难受涌上心头，她就势依靠着慕瑾天的肩膀，哽咽道：“让我靠一下，一下就好，我全身都难受••••••”
　　慕瑾天感觉胸口闷闷发痛，双手抱住顾小诗，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杯子残留的几滴水顺着滴在隔壁的火炉边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寂静的房间隐隐响起呜呜的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