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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生梦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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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未曾预览结局。
也许有人也曾经想象过,结局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它有几种可能性,那是个怎样的悲剧或者喜剧,也许有人想象过要如何面对那结局,但是没有预料过它来得如此之快。
尸魂界对上虚圈,静灵庭对上虚夜宫,死神对上破面,十三番对上十刃。
这个终末的结局来的如此之快,以至于口中酒的味道还未散尽,松本乱菊和市丸银已经站到了刀锋相对的两端。斩魄刀出了鞘,他们脸上都弥漫着微笑的表情,微笑埋葬了所有波澜汹涌的时光。
她的手抚上衣间一个不自然的凸起。
银,还记不记得醉竹祭、百目鬼、琉璃?还记不记得醉生梦死?
……记得啊。记得很清楚呢,然而……
然而仅仅是“记得”而已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微笑苍白而惨淡。
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年月日不明,真央。
毕业典礼之后同学们都要作鸟兽散,一如我们大学毕业之后考研出国找工作。银和乱菊鬼使神差地进了护庭十三番。
入队的那一天大家搬了各自的行李一群人就像是搬家的蚂蚁。乱菊拖着一堆东西倒是走得很轻松,就是走了半天也没找到路。她在那里找人问路的时候市丸银优哉游哉地踱到她身边,就像背顺口溜一样说出了这条街上有几间饼屋几间酒馆几间茶食店,然后优哉游哉地走开了。
——这家伙,故意来嘲笑我的吗?!
想到今天是第一天入队,努力把脑门上的青筋抚平之后,她朝着那熟悉的背影喊:“银,你要去哪里?”
“啊……不把路记熟可是要像你一样迷路的呀……”他眯着狐狸眼,依然优哉游哉地说。
——可是你不是已经记得很熟了吗?!
“你小子饭后千步啊?!”她在后面大喊。但是银飘忽的身影只是那么闪了一下,便消失在人群中了。
市丸银把那一大片街都逛得差不多了,就返回番队的队舍。
静灵庭的黄昏都和流魂街不一样,这差距太明显,以至于连自以为适应力很强的银都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来。流魂街每每一到黄昏就被夕阳染成了昏黄的颜色,枯树矮房都被那种温暖暧昧的颜色所覆盖,如同西方画家笔下浓重的油画。而静灵庭就是一片白,白色的房子整齐地排列,好像巨大的积木,白色的房子规规矩矩地布满了被封闭的天空下面白色的庭院。
这地方太整洁,太安静,连会吼的风都没有。
回到队舍的时候遇上了前辈。前辈一脸善良地命令着说叫新来的去清扫旧宿舍,一群新人们拖了扫帚簸箕苦着脸踱到那边。旧宿舍据说好多年没用了,虽然不是布满蜘蛛网,至少也是两毫米厚的灰,更何况这里还盛传闹鬼——红衣服的女人白衣服的男人,总之就是死神之外的怪人。虽然说起来大家都都是过了三途川奈河桥的人/鬼了……不过也难怪,本来就冷冷清清的地方,再加上常年无人——很久以前住在这里的人们不是走了就是死了,但是他们总会留下一点点痕迹——哪怕一点点,也会让人觉得诡异而恐怖。
——偷懒是不行的,不偷懒是不可能的……市丸银自问不是听话的好孩子,于是顺手拖了一把扫帚往没人的房间走。
那些房间都长了统一的模样,一眼看上去还以为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打转。静灵庭也是个无趣的地方啊,市丸银想。
只有一间。只有一间是不一样的。那一间房子也是普通的样式,只是,只是,地上的榻榻米换了排列的方向。
——榻榻米是不会自己走路的……当然,除非真的闹鬼==
于是这东西激起了银极大的好奇心。他丢下扫帚走进去,从榻榻米下面找到一个密屉。打开之前他想了好久,比如某位传说中的骨灰级老前辈留下的最强斩魄刀,或者技术开发局的最高机密手稿。但是这都是徒劳。半尺见方的密屉里只有一只干净的白瓷瓶子。
迷宫尽头总有宝藏。虽然不是最强斩魄刀或者机密手稿,引证了宝藏的说法之后还是充满了莫名的惊喜。银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只瓷瓶,很白很干净的瓷胎,半透明似的隐隐有光透出来,可以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他轻轻摇了摇,是液体。再仔细看,瓶底用淡淡的朱砂描画出一个姓氏来,是“百目鬼”。
他嘴角略略一抽,把瓷瓶塞进了衣服里。
拖着扫帚出去的时候,刚好遇到带队的前辈进来,一扇子拍在他脑袋上。
“工作也敢放风?第一天就不专心?”前辈其实比他们大不了几辈,架子倒是摆得很足,然而一来就遇到新兵市丸银明目张胆正经偷懒,前辈面子扫地,不能不气急败坏。
市丸银摸摸脑袋,狐狸脸上咧出一丝阴笑。
“前辈心情不好呢,”他奸诈地拨弄着扫帚柄,“带我们来这里打扫,是因为前辈的最了前辈的前辈吧?之前我在街上遇到前辈的前辈,他似乎正在很生气地找你呢……躲到旧宿舍并不是好办法,前辈也明白吧?”
“啪”的一声,前辈把手里的扇子撅折了。
“你——!!不过是个流魂街来的杂种——!!”
他大吼着上前一步作出即将拔刀的姿势,但是在那之前银手里的扫帚柄直直地击中了前辈的下巴,他仰面朝天轰然倒地。
当天晚上雨很大。当天晚上市丸银被罚站,一个人无趣地立在旧宿舍的屋顶上。
死霸装湿透地贴在身上,他银色的额发顺着脸颊粘着皮肤,雨水从他尖削的下巴坠下。他脸上浮现起例行公事般的笑容。
屋顶上木然多了一个影子。没有撑伞,乱菊抄着手站在屋顶上,身上鲜艳的红缎子在雨里格外醒目。
“早该提醒你老实点。”她不屑地撇撇嘴,从身后拎出一只酒罐,“来点?烧酒,烈性,最适合暖身。”
市丸银仰头喝了一口,烧酒的热力很快窜上来,但是乱菊迅速地把酒罐抢了过去,并且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酒。他想起他们第一次喝酒的时候辣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决定不去跟她争。
他们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在雨里淋着,陪着一只空酒罐。
半晌银摸出那只小瓷瓶递给乱菊,补上一句:“是醉生梦死哦。”
“哎?”
“那传说中能让人忘记过去的酒啊。”他拨弄着自己湿淋淋的银发,“在旧宿舍找到的。”
“……给我?”
“嗯。反正我拿着也没用,我又不像你那么爱喝酒。”
“……好吧我收下了。”她用手撩了一下凌乱的长发,“如果哪一天世界要毁灭了静灵庭要被水淹了,我就喝它。”
市丸银没有说话,只是还给她一个狐狸笑。
雨水的声音无止境地蔓延下去,世界仿佛回到洪荒。
后来市丸银去查了名籍,百目鬼薰的名字列在“殁”的那一栏。那个流魂街的少爷在一次任务中死在突然出现的大虚口下(当然,多年以后我们可以猜测这会不会是五叔的宠物虚跑出来了……),他的遗物列表中没有包括一瓶叫做醉生梦死的酒。关于百目鬼薰他记得那个人的表情和声音却想不起容貌,而那个人早已经在虚闪中永远地无影无踪。市丸银依稀记得那个山风凛冽的夜晚,手持浅打面带微笑的死神,但更多的他只能想起雨中菖蒲花的香味,和一瓶叫做琉璃的酒。
那个人说刀快的时候,血喷出来,像风声一样好听。
还有醉生梦死。
市丸银无所事事的生活在成为叫做蓝染惣右介的眼镜大叔的副队之后终结。他们一路从尸魂界闹到虚圈,确实天翻地覆刺激非凡。虚夜宫外面荒凉冰冷的风景极熟悉又陌生,破面们穿着与死霸装截然相反的白服。
过去已然远离,而未来遥遥无期。
松本乱菊终于承认了自己杀死人的烹饪技术,于是没事就终日盘踞在各种饼屋酒馆参观茶食店。正好遇到京乐队长酒逢知己或者说臭味相投,几个人常常混在十一番里喝酒闹到深夜。直到一角架着恋次歪歪倒倒地往回走,她也才拎着一个酒罐,晃悠悠地回去见气得怒发冲冠的正太队长。静灵庭的酒馆在她当上十番队副的时候就基本让她喝遍,除了路途远近,偏爱的,只有一家。那家酒馆店面普通,卖一种叫做琉璃的酒。
后来她吵吵嚷嚷地跟着去了现世,第一次知道那种叫做“啤酒”的东西 ,她揭开易拉罐拉环的时候觉得味道很怪,而第一口喝下去居然一口气呛到咳嗽。
略带苦味的酒。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酒的情景,雨中的菖蒲的香味和一瓶叫做琉璃的酒。山风,缎带,醉生梦死。她无趣地笑笑,拿起啤酒一饮而尽。
我已然离开,而你要去到哪里。
回忆中止。
回忆终止。
现实永远比想象的更残酷。松本乱菊也想过他们会不会有一天举刀相向,而市丸银苦笑着握住了神枪。这一刻仿佛静止并且与世隔绝,什么十三番什么虚夜宫,一切一切与他们再无关系。
她摸出那个小小的干净的白瓷瓶。
据说只要喝过一口,就会忘记自己做过的事情。传说中的酒。
她抓着那瓶酒,粲然地笑,仿佛所有的悲欢都被混入了醉生梦死的酒中。她一个仰头,将那酒和未尝涌出的眼泪一起一饮而尽。灰猫狠狠地出了鞘,刀鞘被狠狠地扔开。
他笑得苍白惨淡,神枪亦已经离了鞘。
过去尚在,而将来已失。
你在这里,而我在哪里。
那一刻,谁与谁锋刃相吻。
血喷出来,像风声一样好听。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