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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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鱼羹
对方离来说，家里多个小孩不是坏事，一则有人陪娃娃玩，两个孩子总比一个孩子热闹，不至于太过寂寞；二则她也非常喜欢黄蓉，尤其现在白乎乎的包子状，非常可爱，具体表现在每日都一早起来特地坐等帮黄蓉梳发，天天不一样的梳法，还用细草编了几个花朵或者蝴蝶蜻蜓模样的玩意，夹在辫子上当饰品。再添上路边的野菊花，衬得黄蓉活泼可爱。
而且目前方离的时间比较多，方吟最近几日都没出门，日日留在家里看黄蓉围着方离转，看热闹，同时也帮忙做家事，挑水，砍柴，什么之类的重活都是他来干——另外两个都是女的，他也不好意思让她们做。因此方离可以好好的逗弄两个小包子，她发现，黄蓉与方吟之间非常有趣，有些事黄蓉未必想做，她只是愿意粘着自己，但方吟一旦动手了，黄蓉就不依了，肯定也要去做，而且还非得做得比方吟更好，非得让她称赞两句——当然口头上不会这么说，但眼里明晃晃如此昭明，方离若是没注意到，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整日无精打采，直到再度做事让方离称赞才又神采飞扬。于是两母子相视奸笑，故意戏弄着小黄蓉。
黄蓉不知道是没留意还是存心，每次都上当。然而，她也不是没有反捉弄回去，天天都弄些奇妙的法子让方吟在方离面前出糗，有次还大大的放了一连串的屁，弄得方吟满脸通红的咬牙切齿追过去就揍人，以黄蓉的身法武功自然不轻易被揍到，于是半晌后回来两个小泥猴。
这让方离笑得打跌，果然小包子们还是凑在一起比较有趣，也活泼多了，看到黄蓉比最初的时候多了甜美笑容，脸色也好多了，心里也有些感叹。
烈日炎炎，波光粼粼。
无垠的湖面映着太阳，碎金跳跃，芦苇也染了层金红色，湖面时不时有些涟漪，那是鱼跳跃泛起的波痕，方吟与黄蓉顶着大太阳站在湖边，手微曲，形成爪型，目光定定盯住湖水，骤然发力，快速入水，一抓一拎，一条三斤重的大鱼被黄蓉抓在手里，还不断甩尾挣扎，方吟上前帮忙按住，由衷而笑，“好大的鱼，待会娘一定很高兴。”
黄蓉小下巴一扬，得意道，“那是当然，本小姐出手，肯定厉害。”又看了看大鱼，琢磨了一会，宣布道，今晚她来做菜！
看着黄蓉的小身体，方吟觉得她顶多够得着灶台，就算拿得动锅铲，那也非常吃力，于是摇头，“不用了，让娘做吧，她会做糖醋鱼，很好吃的。”
“不行，今个儿就让你们尝尝本小姐的手艺，肯定让你大吃一惊！”黄蓉不依，她年纪虽不大，在黄药师的教导下手艺自是不凡，尤其于烹饪一道上，她也有些兴趣，学起来更是事半功倍，比起外头某些厨子已经超出一层，至于与方离相比，她则没去想过，因为做菜方式不同，且她对方离是非常喜欢，大大的喜欢，心里隐隐有种敬佩与眷恋，因此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地方不好。
对于喜欢的人不论怎么看都觉得喜欢，这是人的天性。
哪怕黄蓉还是个七岁大的孩子。
正因为是孩子，更加会向着自己喜欢的人。因此哪怕方离做一碟焦烂的菜出来，黄蓉也会津津有味吃完大叫好吃，何况方离手艺尚算不错呢。
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欢喜的笑容，“阿姨肯定会喜欢的，嗯，对了，刚才你说糖醋鱼，我想到了。方哥哥，你把鱼拎回家，我出去一下啊。”说着，把鱼丢给方吟，一溜烟的往外跑走了，方吟“咦”了一声，没反应过来，黄蓉就不见了身影。
方吟觉得奇怪，但并不太为黄蓉担心，她武功不错，而且心思敏捷，手段也有些，不是那么容易吃亏的性子，只是会去做什么呢？心里莫名有些担心。
时间过去很久黄蓉都没回来，方吟把家里收拾干净——方离到外面采药去了，又把鱼杀了去鳞开膛洗净，黄蓉交代不能剖开只能洗干净，又叫他去摘些菊花回来，花瓣用盐水泡着，叶子烫过，捞起另用。正坐在一旁练字，突然听到门口熙熙嚷嚷，眉皱了皱，走出去，是三个挑夫，担了杂七杂八很多东西，放在院子里，有油，有肉，鸡肉鹅肉鸭肉牛肉还有两只斑鸠，有几个油布包，里头鼓囊囊的，大概装的是调味品，还有柴，碳，几个瓶罐，豆腐，青菜，米……林林总总都是家常用品，黄蓉正指挥着他们把东西一一堆放整齐。
“这些都是你买回来的？”方吟皱着眉，看着满院东西，颇有些头痛。黄蓉兴致勃勃，“那当然了，我要做菜自然要材料了，阿姨还没回来吧，待会让她尝尝什么是好吃的。”
“我不觉得娘看到这些会高兴……你哪里拿来这么多银子？不是去‘借’回来的吧，娘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会向谁“借”两人心知肚明，这种事江湖上非常平常，可是在方离眼中却是绝对禁止。
在江湖拳头大是个道理，在大人世界中，公平与责任更是重要，所以，你不能单凭自己喜好凭只言片语就去别人家里“借”东西，什么叫取富济贫？这种谁是谁非不能由某人决定，那么若是别人能力比你更强是不是就能用一句正义的话来对你施加暴力呢？随心所欲并不能成为一种放任。
所以方离只允许方吟施行，“某人欺负了你，你欺负回去，但是不能太过，譬如他打你一拳，你可以打回去一拳甚至两三拳，但不能把他打死或弄断胳膊什么的。”另外还叫方吟大方些，有些事可以不用计较太多，但也不能太软弱可欺，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因此就需要方吟自己慢慢看，多多观察，知道什么样的方法才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一见到黄蓉这样大方过头的行为，方吟第一个反应是方离可能会不高兴。
“怎么会，本小姐可是有钱的，是我爹的钱，出门时我拿的，不过我爹的钱就是我的钱，呐，你看。”黄蓉一见方吟表情自然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满又有些得意的从怀里拿出点犀玉钗，扭动着，从里头拿出一个卷得极细的纸出来，抖开，竟然是张一百两的银票。“刚才还有一张五十两的，我花了，剩余的都在这里，待会给阿姨，让她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又从担子上拿起一个布袋，打开，里头是一堆碎银。
捡了几块出来，丢给三个挑夫，“行了，都走吧。”挑夫们接过，满脸兴奋，连连道谢，又咽了咽口水，眼里透出几分贪婪之色，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这种贪婪猥琐的人黄蓉不是没见过，不过她才不怕，皱皱鼻子哼了声，转头对着方吟笑，得意洋洋状，但方吟却摇头，一盆冷水倒过去，“娘不会高兴的。”
“你胡说，阿姨才不会不高兴！”黄蓉恼了，叉腰跺脚，“是你自己不高兴吧，哼，待会我做了好吃的你不许吃！我只给阿姨吃！你只能看！”一番勤快劳动又出了一身汗，却被告知白忙一场，黄蓉忿忿不平，一脚踢向方吟膝盖，转身只顾埋头挑选材料去了。嘴里尚嘀咕着，“哼，臭方吟，摆明就是妒忌我，阿姨怎么会不喜欢不高兴呢……她……她肯定会高兴的会喜欢的……”
要知道除了黄药师外，黄蓉还是头一次如此为了讨某个人的喜欢而特意下厨，那份雀跃的心情自不可言语。然则，她也知道方吟对方离了解甚深，若是……不会的，阿姨肯定会高兴！摇摇头，把心底的担忧硬压下去。
然后当方离背了一箩药草回来看到满院的日用品瞠目结舌，“这……怎么回事？”家里的钱都是她在掌管，自然知道能买这么多东西绝对不可能，那——有谁来了么？可是即使有贵客来也不会买这些盐油米醋吧。
“阿姨，你来尝尝，这是我做的鱼羹，非常好吃哦。”黄蓉自傲的拉着方离的手，把她肩上的箩拿下，直接拉到桌子边，夹了满满一碗，递到她手里。
“这是你做的？”方离大惊，虽然知道黄蓉有一手好烹饪，可今年才七岁啊，夹了一块，入嘴，唇齿留芳，酸甜鲜香，鱼味鲜美，还有荷叶幽香，另外还有一种肉味郁香，清爽宜口。不由大叹，“真的好好吃，小蓉儿好厉害，阿姨非常佩服。”
黄蓉笑得非常灿烂，“阿姨喜欢就好，我会很多菜呢，明天再做新的给你尝，你一定会喜欢的。”说着得意朝方吟一挤眼，方离注意到方吟脸色有些不好，忙过去用手在他额头探温，“怎么了？不舒服吗？”竟然难得没有跟黄蓉抬杠，也没吃东西，一副担心的样子。
“没什么……我……娘，咱们先吃饭吧。”方吟打算暂时不说下午的事，让方离好好吃完饭再说，黄蓉却以为他心虚了，因为计算失误，顿时上前抱住方离的手臂，摇着，小脸儿扬起，“哼，他说不喜欢，我才不信呢，阿姨肯定会喜欢对吧，他不喜欢咱们不稀罕！”说着又另外拿了一碟翠绿的菜过来，上头整齐排了八粒豆腐丸，“阿姨再试试这个，这个也好吃，我放了鸭肉在里头呢，很好吃的，蓉儿非常喜欢吃呢。”
鸭肉？方离愣了愣，就想起门口堆放的日用品了，“哪里来的鸭肉？这些还有门口那些都是你弄回来的？买的？”
“是啊，我去买的。”黄蓉见方离一脸凝重，有些不知所措忙忙解释道，“我从家里拿来的钱，是爹爹的钱，我没去偷东西，真的。阿姨你，真的不高兴吗？”眼圈顿时一红，有些委屈也有些悲伤。
方离看着黄蓉，默然片刻，拍了拍她的头，“阿姨很高兴你这么懂事，会做菜，会体贴阿姨，只是下次不用这么做了，那些钱，是你爹爹的，不是你的，所以就算买再多的东西回来阿姨也不觉得高兴。”
黄蓉咬着下唇，脸色苍白，低着头，“可是，爹爹的就是我的，有什么不同。”
“傻孩子，这当然不同，你的东西你自己喜欢高兴了，怎么做都行，你爹爹的东西是他的，你不问自取本来就不对了，拿来买东西给阿姨，这样阿姨更不会高兴。这鱼是你自己捉的吧，阿姨吃了这鱼心里就很高兴，其他的就不需要了，记住了，下次不要这么做。”
这种责任权责问题要搞清楚才行，否则养成坏习惯就不好了。
“我……我再去摘菜，这些东西！阿姨既然不喜欢就全丢了算了！”黄蓉抽抽鼻子，啪的把桌面上的碟子全扫落地，抬脚就往外跑去，被她动作吓得一愣，方离喊道，“黄蓉！”黄蓉身影一晃，跑得更快了，方吟忙追过去，“等等，天黑了，别乱跑。”
这孩子……明明只是喜欢她而已啊。
她只是个孩子。
方离看着屋外，忽然就想叹息，更是心疼，不知是心疼黄蓉小小年纪就如此为她忙碌，还是心疼黄蓉忙碌了一整天却得到她的拒绝，只是，即使心疼，小孩子做得不对该骂的还是要骂，该说的还是要说。有些道理必须让他们知道才行，或许未必理解，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行，很多东西可以随着年纪的渐长而慢慢了解。
——
芦苇丛中，黄蓉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吟蹲在一旁，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别哭别哭，娘没骂你，娘没骂你……”
“阿姨不喜欢我了，她不喜欢我了……我不是故意惹她讨厌的。”黄蓉听到方离喊她做黄蓉，不是小蓉儿，少了那种亲昵，所以伤心了。她感觉到方离有种淡淡的失望，她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于是哭得更伤心了。
“没有这回事，娘没有不喜欢你。”
“可是……可是她不叫我小蓉儿了。”黄蓉抬起头，泪珠还在眼眶中转，眼睛鼻子红红的，期盼的看着方吟。
方吟挠挠发，用力想了想，“可能刚才你把菜都丢地上吧，娘才会有些生气，她不是讨厌你，回去后道个歉，娘就会不生气了。”嗯，应该是这样吧，其实他也不太懂方离那段话的意思，不过他知道，方离不会随意接受别人的恩惠，所以黄蓉捉鱼给她吃，她会欣然笑纳，但黄蓉乱花钱买东西，她就会不高兴了，尤其那些钱还不是黄蓉自己赚的。
一直随方离漂泊，自然对于物价了解，方吟想了想，“下次你试着自己赚钱，或者做点东西，娘会非常高兴的，嗯，我就是这样做的。”用力点点头。
“你会赚钱？可你不是乞丐吗？乞丐怎么赚钱？”黄蓉满脸怀疑。方吟喊冤道，“我当然会赚钱，虽然赚得不多，可是我会做东西啊，娘的药锄是我打的，那几个药箩也是我编的，桌子凳子床板都是我做的，灶台也是我跟娘一起磊的，菜刀也是我打的，还有盐也是我自己制成的……当乞丐不过是最近玩玩而已，我想看看镇上的人怎么样嘛，我一年才当一次，只是刚好被你瞧见而已。”
“你会做这么多东西？”黄蓉瞪大了眼，她所学颇杂，但都是文字，原以为自己已经非常厉害了，没想到方吟居然比她还强，这样说来似乎连房子也能起啊。方吟摸摸鼻子，被黄蓉这样敬佩的眼光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没这么厉害了，我只是学过打铁，学过木工，学过编篮子，当过小二……做过的事情多了点，学的东西杂了点，样样只是会一点点，不过，能帮到娘就行！”语至末，又有些慨然。
“你对阿姨真好……”黄蓉说不出此刻自己是羡慕还是妒忌，却不知羡慕妒忌的到底是谁。
“因为这个世上只有娘才会真正心疼我，担忧我，为我好，而这个世上也只有我才会真正关心娘，爱护她，保护她，为了娘，我不怕苦，做再多也是应该的。”方吟微微一笑，黑遂的眼里流露着满足与喜欢。
“我……”
“你也有爹啊，你爹肯定也是心疼你，担心你的，你难道不该关心他吗？”方吟拍拍黄蓉的头，又笑道，“现在娘为了我辛苦赚钱，以后我会努力赚钱，让娘不再辛苦，让娘可以高高兴兴享福。”
“……对，我也要关心我爹，以后我也要好好赚钱让爹开心。方大哥，你教我怎么赚钱吧！”面对方吟的豪言壮语，黄蓉一下也满怀壮志，握拳，双眼发光，发出同样的誓言。
这一幕刚好被因为担心而出来寻人的方离看到，登时目瞪口呆，扶额黑线，虽然小包子的爱护她很高兴也很感动，可是，你把一个冰雪聪明巧质慧心的小仙女黄蓉变得如此世俗居然满脑子想着赚钱，黄药师知道了，你我娘俩还要不要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