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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已是黄昏独自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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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循顿顿的沉重感覆盖全身,无力是从。但是身体确实是有了腾空感,她好像是被人抱起,除了两只手臂有力的支撑感,还有熟悉的气味萦绕在每一次呼吸的空气中。
毫无所依,却不害怕。
喜助…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这个名字,因为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酒精在血管里奔流,麻痹了所有的神经。
就像…不是她的身体一样了。
呐…本来就不是她的吧。
就像是层层密密的幻境叠加在她混乱不堪的思绪里。
朽木家的陈酿老酒称之为‘醉生梦死’也不足为过吧。
当七夜就像是往日熟睡那般,睡到自然醒。缓缓睁开眼眸,有些模糊的焦距逐渐集中,熟悉的淡色被褥,有细微裂痕的木床。
熟悉的队舍环境。
恍若昨夜当真如梦一般,若不是她发现身上还穿着喜助的队长羽织,便是了无痕迹的黄粱一梦。
七夜觉得头有些昏沉。
酒劲已过,余香依旧。
褪去队长羽织,穿上平日的黑色死神霸装,扶着床沿,下床。
清澈的凉水让有些恍惚的脑子开始清晰起来。
掬于掌心之中的凉水从指隙之间滑落,七夜望着那捧凉水,里面印着她的容颜却在不断地流逝的倒影。
呐…昨天晚上的时间是夜一故意制造出来的吧…
真正的夜一要甩掉朽木少年是件多么简单的事…
那么…为什么要制造时间?!
还有…她酒后胡言乱语就算了,还…
好吧,算是强吻吧…
什么时候学到的喜助的这种坏习惯,即使是个有问有答的请求,结果自己还是没有等到回答,就已经完成了。
完全没有考虑过…如果他真的躲开了这种令人尴尬的可能性…
手中的水已经流地干涸,七夜甩甩指尖上的水珠。
视线本是随意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却看见那个趴在桌子上在晨光下影影绰绰的男子熟睡的身影。
他一晚上都是这么睡的?!
队长羽织还披在她的肩上呐,单单穿着一层薄薄的死神霸装也居然就能这样睡着…七夜觉得有些无奈了,挣扎着发虚的身体,走过去。
把队长大氅披在男子身上。七夜稍稍犹豫了一下,唯恐男子轻微的一个动作就能让羽织滑落下来,还是蹲下身,将头埋进胸口压下来的那片阴影之间,将男子的大氅系上,以免滑落。
动作尽可能的细小和轻微,额头清晰而温暖的匀称鼻息,七夜默默系好,然后草草地收拾了一下凌乱的屋内。坐在桌子旁边,单手撑着下巴,望着那个睡得安稳的男子。
阳光照得屋内的灰尘粒粒清晰,洒在屋内,便开始亮堂起来。呐…好像都过了四年了呢。
真是快呐…
不知道在蛆虫巢穴过了多久,但是一百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弹指之间。创物者只要轻轻地打个盹儿,便是恍惚度过的百年时光。
其实,只要不去现实…稳稳的一百年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七夜微敛眼眸,望着那个男子。嘴角的笑意还是忍不住泄露出来,浅浅的弧度。
呐…会这么一直陪着你吧。
无论是第三者也好,还是什么身份也好…
安安静静的空间里,静谧的只有呼吸声音。男子衣襟上残留的酒香夹杂着他本身的干草气息,洋溢着一股让人沉溺到身不由己的气味。
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晒着太阳,一脸慵懒,骨头都被晒到酥的金毛小兽模样,目光就像是弥散在空气中看不见的颗粒里,分散着,却是洋溢着向往,“真是悠闲的生活呐…”
现在…也真是悠闲的生活呐。
即使,明知不会长久。
还是会让人贪恋着,难以忘怀。
七夜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透他。
不知道他在追求什么,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甚至除了实验,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却依旧会这样尾随着他,哪怕是浪迹天涯。
“唔——”
七夜侧头,放好看见他抬头对着光睁开灰色的眼眸。
一瞬间的氤氲雾气在光下折射出流光般的晕泽,但是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很快就因为突如其来刺入眼睛的光而闭上眼眸,七夜却是看的真实。
没由来的想去揉他脑袋的感觉。
“诶?”男子笑得很孩子气,准备挠挠头发,却发现身上系的队长羽织挡住了欲要伸出的手。“没想到七夜桑起得比我还要早…”
七夜逆着光,光辉如同从皮肤里渗透出来的一样,竟然有些虚幻,冲他眨眨眼眸。
却是两人都心照不宣,谁也不提昨天反生的事。
“喝水…么?”
感觉男子的声音有些嘶哑,七夜便开口询问到,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更加喑哑,犹如两块表面凹凸不平的玻璃层。不免有些尴尬。微偏头,然后去倒水…
“诶?”
胳膊被拉住,七夜回头望着那个笑弯眼眸的男子。
“嘛~我去就好了。”
捧着冒着白气的杯子,温度稍稍偏烫。而掌心却丝毫不觉得不适宜。想想,已是秋天了呐。
这种可以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寒意,已经只有靠外界的温度来弥补了。穿过杯壁的温度一直延续到手心,顺着血液。暖透心脏。
“喜助…”七夜望着窗外,突然轻轻地呼唤那个男子的名字。
“嗯?”
“不要去现世好不好?”
七夜微垂眼眸。明知这是以后不可能改变的东西,可是她现在甚至连缘由都摸不透。
只知道结果,所以只能一遍一遍地念叨着。
“七夜桑为什么觉得我会去现实呐?”
不是觉得,是必然。
去了现世,我就活不了那么久了。
我还想,这么一直…贪恋这种温度。
不想…时间被缩短。
七夜突然转头,扬起嘴角。伸手,学着男子揉她的模样,揉揉男子一团糟乱的金发。“因为害怕啊…”
害怕,看着现实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害怕,若是你不再在我身边的冰冷感觉。
害怕,自己再也不能被光明宽恕,永生永世堕入没有温暖的黑暗。
因为,纵使有百年。没有你,又有什么意义
“七夜桑想太多了吧…”
被敞袖所覆盖下来的阴影落在桌子上深黑一片,七夜眨眨眼,然后轻轻回答道,“啊、是我想多了呐。”眼眸因为畏惧强光而溢出了浅薄的液体,揉揉眼眸。
呐,是我想多了。
反正,无论你在哪里。都要跟随你,不是么?
“咚——”
一声略微沉闷的击打声犹如击打在心脏上面的感觉,清晰地传入耳膜内,静灵庭的整个上空都回荡着这种令人不安的警报声。
“怎么了?”七夜微颦眉,望着那个已敛起笑颜的男子,神色有些严肃。
“队长紧急会议。”
“嗯…去吧。”
七夜望着那只飞舞在空中象征着不详的黑色地狱蝶,已肆意的姿态驻留在几乎凝重到要凝固的空气中。
“七夜桑记得…”男子瞬步远去,后面的话弥散在空气中,模糊不清。
七夜揉揉太阳穴,这种没有任何预兆的突然性队长紧急会议是很少见的。而且总觉得自从男子离开之后,一阵一阵的不安气息让她有些忐忑不安。左右犹豫了一下,还是尾随男子的身影而去。
变成一只可以完全隐藏灵压的仓鼠,七夜偷偷地躲在角落里,望着一片肃静的队长会议室。眨眨眼睛,然后突然发现身边还有一股气息。
一个带着眼睛,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子依靠在外墙边。七夜微微探头,就看见那个天堂鸟的队标。诶?!八番队的副队长…
“咚咚!”木棍敲击在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就像是敲在心房上一样。隐隐的威压之势开始蔓延,七夜小心地把身体蜷缩在角落,然后听着他们的谈话。
“关于蛆虫巢穴的人员暴动,大家都应该都有所了解了吧。”掷地有声而沉稳的苍老声音。
蛆虫巢穴犯人暴动?!七夜愣了一下…蛆虫巢穴那么封闭的地方,怎么可能暴动?!
“二番队队长,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所以务必派出精英人员,捉拿回所有逃窜的罪犯。生死无论!”
“嗨!”
七夜微眯眼睛,虽然一下就分辨出了是夜一的声音,无法言表的自信气息。
“十二番队队长,协助二番队队长镇压,并调查暴动的起因。”
“嗨!”
“四番队队长,随时待命救治伤员。”
“嗨!”
“其余队长皆随时在番队,准备听候待命。”
“嗨!”
蛆虫巢穴里面全是些危险人物,如果真的都被放出来了…
七夜眯了下眼睛,竟然无法计算出究竟对静灵庭有多大的损失。
各个队长分别回了自己的番队,七夜看着那个缓缓从队长室走出的男子,身边是二番队队长四枫院夜一。原本准备一跃而上的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蜷缩在墙角,望着他们一动不动。
“喜助。”
这个世界上一直都有这么一个人会这么叫你,从来都不会变的。无论何时,何地,何等状况。
都只会叫你,喜助。
那个站在阳光下披着队长羽织的夜一,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惊艳,不单单言于外表,更是女性强大内心的魅力所在。
七夜望着她,在阴影覆盖的黑暗中几乎要无地自容。
这样的一个女子,强大,智慧,美丽,再加上家族的光辉…
黑暗覆盖上眼帘,重重叠叠的画质模糊起来。
注定,她是要这样卑微地守望着,这样堕入尘埃的姿态,守望着。
那个背后扬着‘十二’的男子和夜一相视一笑。仅是相视一笑而已,两人却已是心照不宣的境界。
是自信。更是默契。
其实。
喜助,我相信着。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是幸福的。
可以这样安静地望着你,绽放出太阳都不及的微笑面靥。即使不是对着我,我至少觉得你是快乐的,是真挚的,没有那份如同从深渊里漫上来的愁容。
真的。
虽然,我知道。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是我永生无法触及的高度。可是我可以祝福你们,默默坠入黑暗。
我相信着,你跟夜一。那份早就超越爱情的东西。
所以,我这份卑微而廉价的源源不断付出,只是很可笑很自私的爱情而已。
七夜回到队舍,觉得有些累。
变回人形,栽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就此沉沉睡去。
载沉载浮翻涌的黑海,自己就这么站在海面上,悬浮在波涛上。冰冷的海水像是被囚禁在下方那个的凶兽,拼命地要将伫立在上方的七夜吞噬。
舔舐在脚踝的海水,渗透着彻骨的寒意。
七夜没有低头,好像是毫无感知一样。凝望着上空被黑云所覆盖的苍穹,好像那里有一片净土一样。让她渴望,内心的某处在叫嚣着,去得到,去拥抱。
突然,那个女子的笑容一闪而过。
七夜楞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蹲下,紧紧地抱着双腿,像是蜷缩在一团就能取暖一样。
一个大浪卷席而来,将她吞噬。
渐渐沉入海底,不能呼吸。
惊慌失措。
欲要呼救。
大口大口的咸涩苦水灌进肺腑,疯了似的往里涌。
不知道睁开的眼眸里涌出的是什么。不过,不重要了。无论是什么都和这肮脏的黑色海水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墨绿色的头发就像是恣睢生长的海藻,飘在水波里。
离天空越来越远,一点点地没入海底,没入更深的黑暗…
一直以来…
七夜,你不都是一个人么…
没有谁会来救你…
你,就只剩下你自己了…
所以…谁都不会来救你的…
心底有个声音一点点残酷地剥离现实…
是什么在抗拒着…在呐喊着…在挣扎着…
还有…他…
不是么?
“喜助!”
七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在队舍的床上。微喘息,额头上竟然有细细密密的汗渍,内心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
会不会是喜助出什么事了?!
七夜不敢多想,携带上真红,瞬步到十二番队。扶在门框上,大口喘息,对着里面问道,“喜助呢?!”
“任务任务!”日世里紧拧着眉头端着实验器材。
“走了多久了?”七夜喘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两天。”
“快点!”涅茧利的拍桌催促声让日世里彻底爆发。
“知道了!”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声,然后不甘地再加了一句,“迟早把你这个变态砍了!”
七夜愣愣地站在门口。
自己这一睡,就是两天?!
“在哪里任务?”
“反正是跟随着二番队…”
七夜瞬间就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呐,喜助他们是协助夜一去捉拿罪犯。两个队长…还用自己一个炮灰动手么?
七夜轻轻地鞠了一躬,语调淡了下来,“啊、谢谢。”
“七夜?”那个拧紧眉头的女孩有些不满,“你那么担心那个秃子干嘛!?”
七夜望着她,突然弯起眼眸,“啊、我不担心呢。”
呐,我从来不担心。
因为,有夜一在你身边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