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80、势力之争

　　经过那晚以后，她与伊利亚之间默契地确定了某种关系。艾塔不会拒绝伊利亚伸过来的手与亲吻，两人变得更亲密了。
　　对于他们的关系，她认为是升华，在同伴的基础上加上爱情，而不是改变，由朋友变成情人。

　　在她心中，还保有一块地方，是留给他的。有时，艾塔总会忍不住想起格兰特伯爵，不晓得他是不是还受瑟西莉雅控制？她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目前力量还不够大。她缓缓地握紧双手，如果她有力量了，能帮助他吗？

　　瑟西莉雅，雷顿公爵叫她银面人，而她也的确常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她从没看过她长什么样子。银面人是皇室的爪牙，掌管着皇室暗中的势力。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能露出真面目？

　　这个问题，不只艾塔在问，也是雷顿公爵主力调查的方向。
　　此时，他正看着一份报告，这是他安插在皇室的人传过来的。那日，他宣布艾塔是皇女后，银面人随即进宫。本来这个会议只有相关人士才可进入，所以他的眼线从来得不到什么重要消息。但这次银面人太过愤怒，离开时不小心泄漏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一个重要到可能会颠覆他计划的消息。
　　雷顿公爵紧锁着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向来低调的皇室，在一个礼拜前广发请帖，邀请权贵们参加。美其名曰庆祝雷顿公爵得胜归来，事实上，众人心知肚明。这到底是招安还是警告？只怕皇室要行动了。

　　皇室与雷顿公爵的正面对决，许多人抱着看好戏、看热闹的心态围观，此次聚会几乎国内所有算得上号的人都参加了。一边是雷顿公爵，崛起的雄狮。一边是皇室，沉睡的老鹰。众人引颈期盼。

　　“雷顿副将到。”一声尖利的侍官声音让大家鼓噪起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刻着雷顿家徽的马车，金色的花纹简约流畅，不过份张扬，但也绝不简陋。低调而大气。

　　马车打开，一个身型修长的女人走了下来。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通常女士们会选择裙装，但她此次穿着的却是裤装。黑色缎带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束身利落的裤装剪裁，勾勒出她玲珑有力的身形。左肩到左胸上，用银色丝线绣了暗纹，一直延伸到右腰上。

　　她像是一只强壮的牡鹿一般从马车上跳下来，加了铁片的靴底清脆地敲在地面上，也敲在那群眼露精光，捧着胸口的贵族公子心上。女人站定，她挺直的背脊就像是一只出鞘的剑，坚定的眼神是刀尖上反着的冷光。

　　格兰特伯爵远远看着，心底惊讶。那个他救上来的艾塔，原来竟如此出色吗？他定定神，笑着迎上去。

　　“雷顿小姐，果真闻名不如一见，的确光采照人啊。”

　　艾塔没期然会看见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格兰特伯爵做为帝国之花，美名也是名不虚传。”

　　“好了，我们就别互夸了。”格兰特伯爵把艾塔引进大厅，“女皇和王夫可是说了，一定要见见你呢。”

　　这是艾塔第一次看到女皇，她苍老的身躯被华丽的皮草罩着，但当她看过来时，艾塔心中一震。那是充满时光历练的眼神，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参见女皇。”艾塔微微欠身，行了个完美的宫廷礼。

　　“你就是立下大功的年轻副将？”女皇招了招手，让她再靠近点，她握住艾塔的手，仔细端详她，“咳咳，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王夫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这个艾塔‧雷顿。她淡色的头发，还有……那双灰蓝的眼睛，的确是完全符合皇室特征，但他震惊得不是这点，而是，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好像……那眉眼，那神态，都像极他午夜梦回时偷偷描绘的女儿！

　　旁人屏气凝神地等待女皇发言，从雷顿公爵宣布艾塔为皇女以来，皇室一直没有表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如果女皇在此承认她，那她就是下一任女皇！

　　“……嗯，好好努力。”出乎意料地，女皇拍了拍艾塔的手，什么也没说。

　　又是一阵猜想，女皇不认可皇女？但也没当场给她难看，那到底是还是不是呢？还是皇室早有其他主意？那么雷顿公爵会不会要求皇室表态？如果皇室拒不承认又该如何？最重要的，皇女到底是真还是假？

　　贵族阶层不如平民般容易煽动，多数都还保有自己的思考。现在，看懂局势的人就该明白，该是时候选边站了。
　　站在皇室一方的，多为历史悠久的大族，他们与皇室多有血缘关系，盘根错节，且也不愿放弃既得利益。而站在雷顿公爵一方的，则渴望改变与改革能带来更多的利益，是一股新兴势力。
　　这是新与旧的对抗，不管结果如何，对国家都将是一次颠覆。

　　“您好，雷顿副将。”一个女人挑着眉走了过来，话语里满是轻蔑，昂起的下巴是绝对傲慢的幅度。

　　“您好，蓝开斯威公爵。”艾塔恭敬地说，依她的品级身分，蓝开斯威公爵绝对是她必须服从的人。

　　蓝开斯威公爵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上下打量艾塔。末了，不屑地轻哼了声，“小女孩，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分。”她用仅仅只有艾塔能听到的音量说：“女皇的位子你坐不起，雷顿公爵也坐不起。”

　　她退开了，眼睛半闭，咧开了一个假笑，“身分阶级是很重要的，在哪个位子上就坐哪个位子该做的事，你说是吗？”

　　艾塔学她也拉开了假笑，“是的，但我认为应该让合适的人坐在他该坐的位子上更重要。”

　　她话语暗讽，蓝开斯威公爵脸沉了下来，“哼，胡言乱语。”

　　艾塔看着蓝开斯威公爵离去的背影，并没有唇枪舌战后的爽快感，这不过是口舌之争，更重要的，是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之争。

　　在应付了三个来挑衅的贵族，敷衍了六个欲向她说媒的贵妇后，艾塔真的感到累了。
　　她看着眼前娇羞地向她递送秋波的贵族公子，头疼地捏了捏眉间。

　　“雷顿副将，您平常喜好什么呢？”这是有点拐弯抹角地旁敲侧击。

　　“雷顿副将，请问你有喜好的类型吗？”这就比较直接了。

　　“雷顿副将，我喜欢画画，你喜不喜欢啊？”这是自说自话型。

　　“……”这是什么都不说，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希望你先跟他说话型。

　　随意找了个借口，她总算从一群莺莺燕燕中抽身，看多了伊利亚和雷顿公爵，她真对那种从贵族深宅养出来的娇公子们不感兴趣。

　　“雷顿副将，有空嘛？”

　　还来？艾塔皱眉，“不好意思……”下半段被她自动吞进肚子里。

　　“连我都没空？”格兰特伯爵笑笑。

　　“不是……”艾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在他面前，似乎她总是无法扮演那个完美的贵族。

　　他们两人走到阳台僻静处，迎着晚风，艾塔有些愣神，似乎又回到多日前，两人相处的那个时候。

　　“你离开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格兰特伯爵皱眉，“我以为你是被雷顿公爵抓了去，后来才知道，你是他的远房亲戚，后来又变成皇女。”

　　“艾塔，我从来没搞清楚你的身分啊。”

　　她默然无语，她能说什么，这其中的牵扯都不足为外人道，就算是格兰特伯爵也不行。艾塔在心底自嘲，这算什么？她连挣扎也没有，就选择不信任他。如果连她倾心爱着的人都无法信任，她还能信任谁呢？

　　她想转个话题，“那你呢？你为什么又来到王城？”

　　格兰特伯爵苦笑，“还能有什么原因？你明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的脸上又是落寞，又是无奈，让艾塔的心一阵激动。她忍不住脱口说：“你别喜欢她了！”

　　格兰特伯爵一脸愕然。

　　话一说出口，就停不下来了。“爱情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吗？我看着你看很久了，为了爱她，你一直都不快乐。我看到你为了她，一次次地整理规划花园，我看到你为了她，去迎合你不喜欢的人。为了她，你哭了许多次，甚至苦闷到要向我诉说。”

　　“你真的觉得，爱她让你快乐吗？”

　　“不。”格兰特伯爵坚定地说：“我爱她，我不快乐。”

　　“也许会有些许的甜蜜，但比起痛苦来说是很些微的。艾塔，你说得对，我一直都不快乐。”他深吸口气，“可是我没办法，我对她的爱已渗入我的骨血，顺着脉搏搏动，如果要我不爱她，就像是从我的心上狠狠拔走缠绕多年的根，抽走我的骨血。那会让我失去我自己。”

　　格兰特伯爵脸色煞白，像是光想到那个景况就无法忍受似的。

　　“但是她根本就不爱你啊！”艾塔不忍，如果她有机会得到这份爱，一定会好好对待她。可是瑟西莉雅，明显连这份爱都没感受到。

　　“那你爱我吗？”

　　艾塔傻了，她看着格兰特伯爵满是水波的湖绿色眼眸望了过来，瞬间跌进这如梦似幻的绮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