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壤之花》文宴

77、成为皇女

　　议论的嗡嗡声一下放大，有人尖声惊呼，“怎么可能？”
　　“雷顿小姐不是雷顿公爵的远房亲戚？”
　　“我记得雷顿公爵家与皇室并无血缘关系啊？”

　　“安静，安静。”雷顿公爵举起双手，解释道，“我知道大家有许多疑惑，在一开始我也感到极为震惊。但后来了解真相后我才恍然大悟。”

　　“其实，艾塔和我并无真实的血缘关系。她是雷顿家族的一个分支自行收养的，虽从小在雷顿家族的扶养下长大，却并没有亲属关系。在我与她相认后，也是因缘际会才会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

　　“几个月前，民间开始流传关于皇女的歌谣，一开始我并不在意，但是细看歌词，却有与真实情况句句符合。皇女的特征，在歌谣里都描述到了，而更让我加重信心的，还是边境之战！”雷顿公爵讲到此处，姿态动作越来越大，语气更加高亢，“当时，我和艾塔困于山崖之间，情况危急。就在这时候，天降奇光落于艾塔身上，我亲眼看见她提着剑逼退一师军队！”

　　“因为她，免于我国陷于灾祸之中，让邻国的野心无法得逞！”雷顿公爵双臂一挥，眼望蓝天，高声说：“这是天道！上天让皇女领导我们！带领我们！她将率领我国走向繁荣昌盛！”

　　“天佑我国！”

　　民众一齐齐声高喊起来，“天佑我国！”此时，雷顿公爵的布局发挥作用，民间歌谣和各地意见领袖的倡导，已经激起民众对于皇女的期待，她们期望的人选是一个有能力的强人。艾塔出身于雷顿家族，战绩彪炳，形象良好。更重要的是，她是由国家的大英雄，雷顿公爵亲口宣布的！

　　“等一下！”人群中有个老妇人，抖颤着声音出声喝道。

　　老妇人睁大混浊的双眼，挺直背脊说：“公爵大人，无意冒犯。但老身有一个疑问想请教。”

　　雷顿公爵看着老人，点了点头，“请说。”

　　“老身曾在皇宫里，照顾过小公主。小公主一出生，身上就有一个胎记，那胎记是在何处？请问公爵大人知道吗？”老妇人佝偻的身躯努力站直，丝毫没有因为雷顿公爵上位者的气势而畏惧。

　　人群纷乱的声音因为老妇人的提问安静下来，有人忐忑不安，有人产生疑问，但都为老妇人而担心。王国上下阶级分明，当众质疑贵族，雷顿公爵完全可以依此罪名将妇人当场判刑。

　　但雷顿公爵并没有这么做。他点头道：“我知道。”他招了招手，让艾塔走上台。“在找寻皇女的期间，我一一确认皇女的特征。而这些艾塔全部符合。首先，她有皇室标志性的灰蓝眼睛与淡色头发，再来她有歌谣里描述的琉璃石项链。至于这位老妇人所提到的胎记，就在她的左小腿上。”

　　台下民众的脸上，混杂着崇敬、兴奋还有点惊疑。她们张大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自己，他们伸出双手，想要抓住她们的希望，但是被双脚拖住了，那是还残留着的些许不信任。

　　她看着台下，自己也曾经如她们一样，所能仰仗的，只有上层阶级的旨意，□□弄于手中。而现在，她必须要站上来，证明自己的高贵血统。
　　虽然是假的。

　　思绪回到几个礼拜前，她被雷顿公爵单独叫到房里。

　　“艾塔，你脖子上的琉璃石项链给我看看。”雷顿公爵的要求让她困惑，但艾塔还是拿给他看。

　　这不过是一条极为普通的项链，是她从薇尔丹脖子上拔下来的，却让雷顿公爵深深皱起眉头。他招了招手，让一个妇人上前查看，那妇人一见便惊呼出声，“这……这坠子外表非常相似！我虽然只见过一两次，但记忆还很清楚。皇室的坠子就是长这样的！”

　　这样的巧合，所有的人都感到惊奇不已。而接下来的发展就更是匪夷所思了。雷顿公爵买通了当年曾照顾公主的女仆，让她一一比对特征，艾塔竟然有好几个地方都对得上。

　　就连左小腿上的胎记，都与女仆记忆中分毫不差！

　　此时，艾塔缓缓拉起左腿裤脚，露出她的左小腿。人群中提出质疑的老妇人倒抽了一口气，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咖啡色疤痕，但是当艾塔这样的身分又在这样的部位有这样一个胎记时，不得不让人相信。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雷顿公爵瞥向艾塔，他想起自己看到挂坠与胎记时的震惊。本已想好解决办法，胎记可以用伤口制造，而挂坠只要做个一样的就好。没想到一个乞丐女孩身上的项链竟与皇室的坠子长得一模一样？根据情报，所有皇室成员都有一条证明身分的挂坠，只有看过的人才知道真实模样。他寻寻觅觅了许多时候，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有这么巧的事！

　　她说过她是乞丐，难道真有这种可能？

　　就算雷顿公爵从不信神，也不禁开始相信冥冥中有一股力量了，也许……连上天也要助他成事！

　　妇人脸上的惊奇，民众疑惑消融的惊喜，还有雷顿公爵脸上的自信，都沉沉地压在艾塔心中。她心里清明如镜，她不是公主，绝对不是。挂坠是薇尔丹的，胎记是她小时做农活时被斧头砍伤留下来的。她清楚的记得，这些特征，就像她的身分一样假。

　　“天佑皇女！天佑我国！”突然，人群中爆出一声高呼。
　　如潮水一般，大家纷纷响应，群众的力量汇集成一股不容忽视的声音。

　　人民们不管，他们不管艾塔想什么，雷顿公爵想什么，皇室想什么，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解决乱象，他们就支持！群众们欢呼，他们高声喝采，就算有人有什么疑虑，也因为老妇人的质疑被攻破而消散。

　　瑟西莉亚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指甲划破掌心，紧握的双手渗出了鲜血。她明明知道雷顿公爵所说都是谎言，她的身分，却让她没办法跳上台上，告诉群众。
　　为什么！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光明正大站出来！

　　皇宫里，女王得知消息，叹了口气，“果然无法阻挡啊……”

　　“舆论是受有能力的人把持的。”

　　“雷顿公爵想必是已做好万全准备，他培养一个女孩，给她那样的背景还有特征，他不会容许有任何散失的。除非我们能找到一个雷顿公爵绝对不能证明的证据，这样他的谎言才会不攻自破。”王夫分析道。

　　“没错。让女仆去提出质疑，其实也只是试试看罢了。只要……那个秘密不被泄漏，雷顿公爵就不可能得逞！”女王拿起桌上的一份数据，昏暗的眼睛瞇了起来，她深深地注视着，半天移不开眼睛。

　　资料上是今日公布的皇女，艾塔‧雷顿。

　　王夫看她这样，叹了口气。虽然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但也许……女王心中还是抱有希望的，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艾塔，你对于目前局势怎么看？”

　　书房里，雷顿公爵站在窗旁，眼神望着桌上的一点烛光，状似随意地问。艾塔坐在椅上，挺直背脊。看似不经心的一句问话，却是雷顿公爵第一次问她对于他的计划的看法。艾塔知道，这代表雷顿公爵已认可她成为计划的执行人之一了。

　　“公爵，我目前还未接触到许多资料。但以我就现阶段表面上的信息来说，很显然，我们的敌人一直是皇室一方。”艾塔顿了顿，“皇室，表面上女王老迈，无所作为。至于事实上……我不相信女皇会放任地方贵族势力坐大，到底是另有图谋，还是能力不足则不得而知。”

　　艾塔还有所保留，她在格兰特伯爵的皇宫里得到的不只如此。她不确定雷顿公爵对她的态度，艾塔看着他在闪烁的烛光后的双眼，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一条悬空的钢在线，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挟长的双眸瞇了起来，雷顿公爵拇指抵在下巴上，表情莫测高深。艾塔神情镇定，眼神清亮，似乎毫无隐瞒，但就是这样的态度引起他起疑。艾塔啊艾塔，依你的个性怎么可能老实呢？
　　雷顿公爵没有继续试探艾塔，她早晚会明白的，她已经和他绑在一起，无法分开。只有帮助他，艾塔才能活下来。否则，假冒皇女，光是这个罪名就够她死一万次。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敌人的确是皇室一方。而皇室并不是无所作为，这几年来，他们在明上不断派人来游说我与皇室合作，在暗上，则以皇室的暗部组织阻挠我，并且利用皇室人脉拉拢国内贵族。”雷顿公爵从窗边的阴影走出，大厅的吊灯照亮他野心勃勃的脸庞，“皇室暗部，是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女人统帅。据传她与格兰特伯爵走得极近。格兰特伯爵是皇室的人，这是铁打的事实，你在他的城堡里有看过她吗？”

　　艾塔的呼吸提了起来，她稍稍调整了下自己坐在椅上的位置。
　　她听到自己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