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集》细雨青萝

11、上善若水

　　这篇文章大概是献给我，和同样陷入迷茫的朋友们。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了，大概是年纪越发年长而陷入了不停歇的困惑，关于生命、生活、梦想和未来。

　　我已经对现在的教育制度抱怨了很久了，而最近感到越发的痛恨，大约是自毕业以后接踵而来的生活、工作、婚姻、社会的压力与梦想的冲突引发了自己内心越发的紧迫感，总有一种感觉，我已经再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漫无目的的去消耗和浪费了。我从现在开始思考人生是不是有点晚？有时候也想过其实昏昏噩噩未必不幸福，当我们作为一只井底的青蛙不曾看过外面的时候也未尝不满足，可是当有人告诉我们还有另外的一片更大的天空的时候，就会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现在就是那只妄想跳出井口的青蛙，可是却不知道跳出来以后自己将要干什么，会不会更好，而我也已经回不到过去那种懵懂幸福的状态了。

　　近一段时间随着一段感情的结束越发的感慨人生，以前未曾如此深刻地感悟，我现在成为这样的人，除了父母赋予我们的天性和家庭，我们所有的处事方法，性格，感悟大约是和自己的人生经历有着莫大的关系，也就是所谓的人生观、价值观。

　　《天蓝色的彼岸》里曾经这样说过，当我们（孩子们）第一次意识到死亡的时候，他就开始长大。我记得第一次见到的死亡是太爷爷去的时候，记得很清楚，是1996年的年二十九，那年没有三十儿，我七岁。而在我年幼依稀的印象中，我开始记事时候，便已经很少见到太爷爷了，当年老家的房子还是非常矮破的三间房，他似乎是整天地躺在那个阴暗逼仄的小房间里已是不能动了，每天都得是爷爷奶奶照顾着吃饭穿衣换床单。然后就是某一天爸爸妈妈告诉我太爷爷没了，就再未曾见过了，大约是年岁太小，所以也未曾体会死亡到底有多么恐怖和悲伤。我之所以把年月记得如此清楚，许是因为那年是第一个没有贴对联过的年，而我也第一次认识到原来死亡就是有一个人走了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真正触动我的两件事情实际上是发生在了国中时期，国中时候十三四岁，但那些年岁实际上也并不怎么平静，98年特大洪水，99年美国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01年美国9.11，03年震惊世界的非典……似乎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但是那些终究离我们很远，我们会感叹，会怜惜，会愤慨，但是不会感同身受。

　　最让我打击是的在我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我亲爱的爷爷因病去世。我记得我披麻戴孝跪在灵前，茫茫然不知所措，大人们都在掩面哭泣，而这么爱哭的我却一滴泪都没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妈妈狠狠地在我大腿上掐了一把，我终于嚎啕大哭。我是爷爷的长孙女，二妹妹小我四岁，三妹妹刚刚出生，孙辈也就是我对爷爷的印象记得的最清楚了，我突然意识到，我的爷爷，最爱哄着我玩，抱着我给我讲故事的爷爷，没了。

　　另外一个让我格外触动的事情是初三临中考前，邻班认识的一个女同学被医院误诊然后当天晚上不治身亡。她们班一直到中考气氛都非常的沉重，她的好朋友每天晚上都是班里最后一个走，我们问起来的时候，她哭着说，我还要等她一起回家……我突然间意识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稍不留意就像烟花一样远了散了，即使是我们还年轻，但可能眨眼间不知道碰到什么事情也许是车祸，疾病，也许不知道什么意外就突然间没了。

　　也就是初中的时候，我开始第一次思考生存和死亡的命题。我们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在于哪里？或许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自我意识的觉醒，我开始为每一件做的事情去寻找意义，开始初步构建自己的世界观。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脾气不好，会伤害家人和朋友，需要控制，从而开始了为时挺长的第一次的自我约束。

　　高中的时候比较繁忙，各种的课业以及考试压力陡然增加，但那个时候无疑是我一生之中最为充实和和谐健康的一段时光，值得我一辈子永远铭记。我怀念的是那个时候不知疲倦，从未浪费过时间，并且自我掌控能力超强从未犯过拖延症的积极向上的自己。那个时候想哲学的问题比较少，但是看了很多书，除了繁重的课业之外，周末就是图书馆，人生目标相当明确，几乎是我有意识以来除了懵懂的小学日子外最为快乐的日子。而关于存在和死亡，当年纠结得有些伤感和绝望的命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我们何必要为这种越想越绝望的事情去使劲呢？我既然不曾想过要死亡，既然舍不得死去，那么也就只有好好活着了，这样才有未来，才有机会去想清楚明白，才可以继续这样或者别扭着、拧巴着做一个矫情的少女。

　　即使是我如此的痛恨中国的教育制度，但是我并不曾痛恨高考，这或许是我们的国家里最为公平公正和严格的考核了。我所怨念的不过是一种观念，学业至上，似乎除了学习，我们作为学生就不应该去想太多其他的事情，所有学习以外的事情都是浪费时间，一切为高考做准备却从来未曾教给我们高考之后需要做什么需要想什么。而国内的大学，说句贬义点的话，即使是所谓的名牌大学实际上也并没有带给我们我们所渴望得到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用在了混日子里，气氛如此，大环境如此。比如说最明显的我自己，我的大学时光其实是一段可爱的但是让我无比痛苦和迷茫的时光，我几乎是在那座明媚鲜艳的城市里度过了有史以来最为灰暗颓废的生活。看不到前路，找不到理想，课业的失望，人生的落差……这些说来很矫情的东西就这样充斥着我的生活。当别人尽情地在大学校园释放激情的时候，我一个人躲宿舍里醉生梦死，不看电视电影，不再争强好胜，不参加活动，不思考……不知今夕何夕。一转眼已是五年过去，仓促间毕业，才醒悟其实过去，空负流年。

　　工作以后，我其实并不开心，工作、生活、婚姻……种种的压力接踵而至，我突然间发现即使不去思考生存和死亡的命题，我也需要想很多很多的东西，我的未来在哪里，理想在哪里，家庭在那里，幸福在哪里，我活在这个世界上，意义终究是在哪里。

　　刚刚上班一年，工作和生活真的给我带来了太多的打击，说不上是多么无法承受，只能说是在不停地磋磨。很多学习成绩曾经给我镀上的金边突然间像虚幻的泡沫“嘭”地一下消失在了空气中，留下最为真实刻骨的现实。我曾经学习很好，但那是过去了，我现在需要的其实是重新开始，没有什么资本去骄傲去看不起谁，也没什么不能放得下身段的。我或许自认为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但其实也许其他人并非这样认为，虽然我不曾活在他人的世界里，但是我也需要去顾虑他人的想法。现在想想，年后辞职的想法确实太过仓促，我现在其实还并没有什么资本去选择。一瓶水不满，半瓶水晃荡，我现在也不过如此。现在常说一句话，要接地气，想来或许过去我真的是生活在了象牙塔，可是我不曾是永远生活在永无岛的彼得-潘。虽然我知道我总是需要长大的，但是我未曾想过长大其实是这样的痛彻心扉。

　　我格外欣赏“上善若水”这个词语，温润却有力度，带着雍容大度，豁达的气魄，流转的是“道”的神韵。水，流转不息，山石阻不断，水滴能穿石，能生草木能润万物，是生命之源。上善若水，又温暖又坚强，以此为题，尽管现在我苦闷、困惑、彷徨，在山脉中蜿蜒曲折流淌，或许岁月和苦难的凝练必不可少，但是我希望有一天我真的能变成大海，浩瀚宽广。我愿意经历苦难，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只因为我不甘心重复一代复一代的生活，我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尽管有一天我依然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但那个时候和现在的心情和气度必然是不一样的。上善若水，返璞归真，如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