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也妃也（穿越）》月牙饭

18、流星飒沓 恰逢一尾流

　　雨停了，月明如洗。
　　夜间的风刮得天上的云一刻都不能停留，大朵大朵的黑云在洁白的圆月上飞速飘过。风大如斯，纵是美月也无法让云朵停下来。
　　我独自一人眺望这南宋的月亮，心莫名的感伤。

　　是夜，我失眠了，黑衣人悉悉索索的身影传入了我的梦中。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大半夜披着衣服走出了房门。
　　揪着一颗心，我迎着颇凉的晚风走在小道上，不知不觉来到院子里灯火通明的一处。突然一声哀嚎划破长空，我惊得双手一颤，灯笼跌落在地，燃成一堆灰烬。

　　“难道是云浩！”我猛的推开那一扇木门。
　　然而，屋内的景象，却是我两世为人都不曾见过的恐怖。
　　正中的一池污血，翻着恶波，池中之人被铁链锁着，浑身大小血管鼓的高高，泛着骇人的紫色。
　　这人是辄容？登时一把玉扇挡住了我的去路，房中所的人也瞬间都停止了动作。

　　“莫要停，继续加冰！”白宗大声吩咐道。
　　我眼见着冰块入水的那刻，辄容浑身的血管猛的收缩，状况十分诡异。
　　“被赤炎掌毒性反噬之时，唯有这样才能救他。”白宗冷静的说道。
　　语毕，他搂起瘫软在地的我走向了一旁的偏厅。我惊魂未定的看着白宗，双眼满是泪水，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我家？为什么要带走云浩？为什么？”

　　白宗将一碗茶推至我面前，轻轻的展开玉扇，说：“辄容他坚信夏云浩是无辜的，不然也不会带伤去查兵器失窃案。”

　　“兵器失窃案？这个跟云浩有甚关系？”
　　白宗饮了一口面前的茶，道：“夏姑娘还是不要再问的好。安心做你的扬州第一才女，不过问江湖之事，也能求的一生平安。”
　　“如若云浩真是遭人陷害，我如何能不闻不问。”白宗的冷静让我心里发慌。
　　“问了，也是自寻烦恼，何必呢？”
　　“我只想知道事情的原由，哪怕是死，我也有权知道事情的始末。”难以抑制的焦虑灼烧着我，内心深处却是又惊又怕。
　　“夏姑娘，你当真想要知道‘始末’？”白宗温柔的笑着，他手中的茶碗上方腾起一阵雾气，隔着那抹茶雾，我清晰的看到了他眼中的肃杀。
　　“还请白公子能够明示。”
　　“呵呵，常言道，人生在世，不过是沧海一粟。是是非非，因果循环，善恶终有报。人活一世，始于何处，终于哪端，看似活的明白，倒不如难得糊涂。”
　　“白公子，小女子现在只想活的明白，至于那恶报，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白宗听了之后，面色稍显动容，道：“罢了，即使如此，本王也只好据实以告了。”
　　我听他自称“本王”，心下一惊。
　　“要说这事情的始末，还得从十五年前说起。”白宗摇摇手中的玉扇，挑眉看我，道，“夏姑娘可是准备好了要听了。”
　　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我对于白宗接下来要说的是充满了好奇，也充满了担忧。
　　“请讲。”
　　“话说那十五年前，扬州西郊一户人家产下一个女婴。这女娃娃出生之时，天降霞光，一道红霞穿堂而过。女娃娃的爹姓夏名协，是个普通的商户。天降祥瑞，夏公认定此女将来必是大富大贵之命，心中甚喜，并于女婴满月之时，办了一场满月酒，宴请宾客。只是，那天的满月宴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位不速之客正是名满天下的瞎子‘半仙’，当夜，那瞎子为夏府新生的女娃批了一卦之后，便从此隐退山林不问世事。”
　　“世人皆对那批言充满了好奇，但奇怪的是，夏府却在那一夜之后举家离开了扬州，不知去向。后，有人称，夏公散尽了家财，只为保那女娃娃一命。”

　　“哼——”我惨笑了一声，道，“传言能有几分真？”

　　“传言是真是假现今确实无从查证，只因那夏公上月二十八已逝。”
　　夏协死了，那云浩，他肯定很难过了。

　　“很奇怪，云浩为何没有告诉你吧？”白宗抿了一口茶，轻声说道。我静静地望着他，等他的下文。
　　“那夏云浩之所以没有告诉你，那是因为……”
　　“主子！”辄容突然出声打断了白宗的话。
　　我有些吃惊地望着辄容，此时的他，赤裸着上身，一头的墨发散落在腰间，浑身滴着药汤，脖子上还挂着那铁链。

　　“怎的？你当真要帮夏云浩继续瞒着她。”白宗拿过那一把玉扇，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微笑。

　　“主子，您答应过夏云浩，不会伤害她。”辄容的声调不稳，黑暗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们又怎知瞒着她就是为她好呢？”白宗伸出一只手指，沿着放过茶碗的桌面画着圈。

　　“主子，她不是！”辄容蓦地向前跨了一步，走入烛光中的他，眸子如血一般的通红。我一惊，不由得向后一退。
　　“呵呵，你说她不是！”白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宣纸。
　　“初绽风华，楼里望。说的是不是夏姑娘天香楼献艺？”
　　白宗接着念道：“萍水相逢，子来颐。”
　　我不解的问道：“我不知王爷您在说什么？”
　　“我的墩儿，他娘怀着他时，给他取名叫做‘来颐’。”
　　心下大骇，“王爷，您！”
　　“再现江湖，风云涌。”
　　“气吞山河，凤床渡。”
　　“偕龙翻江，天下统！”白宗照着宣纸一口气全念完后，一甩手将宣纸扔入那一池血水之中。
　　对于白宗的这几句“批言”，我仍是不甚理解，只是，那最后一句却是听懂了。
　　“王爷不会是信了那市井小儿的谣传了吧。”我仍是不信这等鬼神之说。

　　“本王信！”白宗猛的转过身来对着我说。
　　“只是有些人却仍是不信。”说话间，白宗的玉扇向辄容处摆了摆。

　　“王爷，夜深了，属下还是先送夏姑娘回房好了。”辄容大步走到我面前，揽过我，就要带我离开。
　　“她在天香楼一出现，便招来了金国的葛王，大理的摄政王同临。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正是那个蛊惑帝王倾覆天下的乱世红颜吗？”
　　白宗的话，字字烙在我心头，我轻轻地推开辄容道：“我，蛊惑帝心倾覆天下？”
　　“主子，切莫亲信那些子虚乌有之事。”辄容扭头对我说，“夏姑娘，在下送你回房。”

　　“你们骗不了她一世！夏老头将她嫁给金兀天尚且没能克住她，辄容你又如何能护得了她？难道你真要成为下一个夏云浩？”白宗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
　　听到这，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也许云浩和夏协一直以来都在努力隐瞒夏云舒的身世，只是为了帮我改命。只是，因为我的到来，才最终彻底改变了夏云舒的一生，也连累了云浩。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挣脱开辄容的禁锢，冲到白宗面前。
　　“夏姑娘，不得对王爷无礼！”
　　我摇着白宗，不依不饶地问：“王爷，你告诉我，到底我的身份跟夏云浩入刑有什么关系？”

　　“这其中自是有着莫大的关系！”白宗卖着关子，一提衣摆，坐在太师椅上，端起那碗已凉去数时的茶，又是饮了一口。

　　“如若不是因为你，夏家米庄的密信不会被盗。如若不是因为你，夏云浩不用来临安，也就不用动用飞影，不动用飞影就不会招惹到金兀天。不招惹金兀天，本王也自然不用出宫来查军工厂失窃案！”白宗的一席话惊醒了我这个梦中人。
　　“原来真是我害了他！”顿感一阵天旋地转。
　　辄容突然来到我身边，稳稳地接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我紧紧地抓着他只着薄衫的手臂。
　　“辄容，醒醒吧！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夏云浩！如若她不是那个祸水！你们又怎会陷得这么深？”白宗动容道。

　　“什么意思？辄容，你怎么了？”我双手紧紧地抓着辄容的手臂，望着他的眼，只希望他能对我说实话。
　　“他之所以会被赤炎掌反噬，皆是因为那日在天香楼，他徒手拔蛇牙所致！”白宗幽幽说出此话，我心戚然。
　　“为何要……”
　　辄容一言不发的站在我身边，高大的身姿给我以安全感。只是，此刻我心中对他却有万般的愧疚。
　　“一向以冷静著称的赵辄容，竟然会为了一个初见的女子，不顾功力反噬之苦。”白宗“云淡风轻”的描述着那日的画面。

　　“你为何要这么做？”我心中泪有千行，不自觉的覆上他的湿发。
　　“只是不想那金人为难于你。”半晌，辄容才幽幽的说出这么一句。
　　“你难道不知，我已负了云浩？若是再加上你这一个，今生，我要拿甚来偿还？”

　　“呵呵——”一旁的白宗忽而大笑道：“夏姑娘，人生亦是如此，不是别人负你，就是你负别人。说来，你负的人还不只这两人。”
　　我转首望向一袭黑衣好似地狱使者般的白宗，道：“王爷，索性今日您就一吐为快吧。”

　　“好！本王也正有此意！”
　　“那日，在天香楼，本是金兀天设的局，目的是嫁祸夏云浩，同时挑起两国事端。但，夏云浩明明事先已经发现天香楼有诈，他还是去了。金国葛王也是，明知这是金兀天借刀杀人的诡计，意欲离间他和金帝。而他却不仅到了天香楼，还命属下，助你救人。不怕身份揭穿不说，还打着寻找王妃的旗号来我宋土寻人。这般种种，皆说明了一件事！”
　　白宗忽的转向我，目光阴鹫，道：“你便是那天生的狐媚，引得天下有野心的男人皆为你倾倒，最终燃起战火，致一派生灵涂炭。”

　　“我——”我无言以对。
　　“主子！属下还请立即告退！”说完，辄容抱着我飞身上房。

　　将头埋在辄容怀中，我唯有寻得这一刻的宁静，“辄容，王爷说的都是真的吗？他明知道云浩是被冤枉的，为什么不能放了他？”

　　“我等皆是领旨办事，身不由己。”夜风吹在辄容裸露的皮肤上，冷冷的。

　　“辄容，你真的不怕吗？不怕像云浩那样被我连累吗？”我想了很久终是问出了这句。

　　“自八岁起，为了练功，便日食五毒。区区五步蛇难不倒在下的。姑娘不必挂心。”辄容故意说的云淡风轻。
　　只觉得一阵心疼，抬头凝视着他那一双墨色的眸子，内心五味杂陈。
　　“像今日这般解毒，你一共经历了几次？”

　　“每隔三日一次。”
　　我突然觉得不由自主的心酸，心疼的覆上他眼角那若有若无的细纹。

　　“云舒，我辄容向你保证，定会将夏云浩完完整整的带回来！”月下的辄容，宛若黑夜精灵，我心中感动万分。
　　“你的大恩大德，云舒无以为报……“说着便要跪下谢他。
　　“无需如此，我只是想帮你。明日，王爷便要带着云浩回宫复命。你且在天香楼等着，时机成熟，我便会领了云浩去那与你会合的。”
　　我重重的点头，莫大的感激不知如何表达。
　　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良久，鼓起勇气，踮起脚，轻轻地吻上他微凉的薄唇。
　　恰逢一尾流星划过，流下飒沓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