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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盼无可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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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浩回府了,但却不愿见我。
“云浩,你开开门。”我心急如焚。
“姐姐,你先回房吧。少爷只要出来,小添会马上告知你的。”
“不行,他这样一回来就把自己锁起来太反常了!”我坚持今天一定要见到云浩。
“小姐!你都站了三个时辰了。”小添手里拎着食盒陪我站在云浩房门外。
“小添,你先去吃饭。我一定要等少爷出来不可。”
“吱嘎——”房门突然大开。
昔日那个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竟然变成了这副形容枯槁的模样。
鼻头一酸,我竟是没能控制住眼中的泪水。
“云浩。”有些害怕,不敢不去触碰近在咫尺的他。
“姐姐。”云浩哑着嗓子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如若累了,姐姐就在这。”
蓦地,轻轻地靠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
“姐姐,随弟弟回扬州可好?”从未觉得我是这么的离不开云浩。
“好,何时动身?”
云浩温柔的推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穿的复杂。
“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吧。”语毕,他将我推出门外,转身又要将门关上。
“弟弟,陪姐姐去看看晚霞吧?”我仍旧想尝试着让云浩对我坦承一切。
良久,他疲惫的背影一动不动,空气中的水分仿佛凝结成霜。
“姐姐,想看吗?”他没有回头,声音却带着哽咽。
“想弟弟陪着看。”心有千千结却道不出个所以然。
“姐姐,如若有那么一天,弟弟再也不能陪姐姐看那晚霞……”
不带丝毫犹豫地跨入房内,抓起他冰冷的手,从未有过的心慌此刻显得是那么明显。
“云浩,不会的。姐姐会收了梨园讲习班,随弟弟回扬州老家,从此安身立命,再不涉足帝都繁华。”
一滴滚烫的泪珠,“砰——”落在我心上。
“姐姐,可会怪我?”
“为何要怪你?怪只怪姐姐我不能权衡利弊,生生的为弟弟惹来这诸多的麻烦。”
云浩的手掌大大的包着我颤抖的手。
“姐姐不必自责,只盼有朝一日,弟弟能亲口说明一切。”
“为何现在不能说?”我内心的不安愈发的强烈起来。
云浩的目光飘向屋外。突然想起来,小添还站在门外。回身一望,只见屋外连天的碧雨之下,小添一身的泥泞,满脸的湿漉。
“小添。”我轻声唤她。小添的目光不带一丝躲闪的倾注在云浩身上。
“娘!”一声稚嫩童声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尴尬。
滴水如注的屋檐下,静静地站着温润如玉的白宗和一袭黑衣的辄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用孩子当幌子混进我家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一来一切都变了!”此情此景,我如何还能按捺的住内心的疑惑。
“夏姑娘,稍安勿躁。这本是你们的家事,如若云浩自己不愿说,我们这些外人又怎好胡乱道些什么?”即使是到了现在,白宗仍是不忘挂着笑容。
“为什么你们大家都要瞒着我!”
辄容来到我身边,为我撑起一把油纸伞。“雨大了,不如先进去可好?”
“不用你假惺惺!”我一把推开辄容,冲到白宗面前。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是谁?”白宗轻展那一柄玉扇,乍一看,那温润的笑容之下掩藏着锋利。
我结舌,“我——”,转而看向云浩,他却刻意将目光转向别处。
“夏姑娘可曾听过一则民间传说。”白宗幽幽的开口道。
“白公子!”身后的云浩突然大声喝道。
“白公子远道而来,不如就让在下作陪,于太白楼宴请二位,也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喧闹的雨声奏的愈发激烈。
“甚好。”白宗合了扇子,道,“在下也想跟夏老板好好的叙叙旧。”
“我也要去!”一把拂开辄容横在云浩身前的猿臂,我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把,紧紧地,攀上云浩的手臂。
“云浩你!”
云浩突然拂去我的手臂,面露决然之色。“姐姐,还是留下吧。”
“不!”我冲上前去,却被辄容拦下,眼见着云浩跟随着白宗就要离开。
一把抓起辄容的手臂,我张嘴咬了下去,泪落在嘴里很咸,血吞进腹中,很苦很苦。
“云浩。”
蓦地,辄容单臂将我揽入怀中,“我想你保证,不会伤害他。”
“真的?”只觉得心中窒息一般的痛,雨水似乎也离我越来越远。
“我敢以性命担保!”辄容的脸上淌满了雨水,眉眼中透着坚定。
“娘!干爹不会骗你的。”墩儿扯着我的衣角,扬起的小脸痛得红红的,雨水刷的他真不开眼睛。
“墩儿,你说,你爹他会伤害姐姐的弟弟吗?”也许是经历了莫大的打击,我竟然会问一个四岁孩子这样的问题。
“爹,他绝对不会做让娘不高兴的事。娘,我们去房间里吧,这里好湿啊!”墩儿踮起脚拉下我的手臂,勾着我的手拉我往屋里去。
“墩儿,真乖。快,带娘去擦干干。”辄容换上了一副轻松的面孔,摸着墩儿的后脑勺,开心的说。
被他们推着走了两步,我回头望了一眼至今仍立在雨中的小添。
她苍白的脸上,发丝凌乱的贴在额上,她如此狼狈,叫人看了心痛。
我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带到来到屋檐下。
“小添,云浩不会有事的,不要担心。”这话虽是说给小添听得,但也是给自己打气的。
“小姐。”小添抬起头,盈盈的泪珠顷刻落下。
“别哭,千万别哭。要相信我。”几乎是抱上小添的同时,我自己便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姐姐,你不明白!我——”小添鼻音极重的呜咽道。
“我是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我会让云浩带我离开,如果,没有…..”再也说不下去。
“呜哇——”墩儿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要回家!娘!跟墩儿回家好了!墩儿叫娘打爹的屁股!娘不开心!就打墩儿吧!”
突然觉得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小的顽童,关键时刻就知道哭。
“好了,墩儿不哭。干爹带你去吃好吃的。”辄容牵起耍赖的墩儿,墩儿有些不情愿,甩了辄容一巴掌,正好打在他手臂上。辄容俊脸一拧,我猛的想起刚刚的那一口。
“让小添带墩儿去吃东西吧。”语毕,我牵起辄容的手臂,说:“你随我来。”
小添擦了泪,牵着墩儿离开。
我领着辄容回到房中,取出药箱,为他翻开袖口,检视伤势。浸过雨水的伤口淌着血,泛着鱼肉样的白色。
“你真的能保证吗?”我低着头为他清理伤口。
“嗯。如果夏云浩有事,我赵辄容就把命赔给姑娘。”
我抬起头,一滴雨水正好滑落发梢落入眼中。“如果他真的有事,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猛的合上药箱,我定睛直视他。
“云舒,主子答应过夏云浩,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放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几乎是忘了自己的处境,大声的喊了出来。
“我担心的是云浩到底能不能活着回来。”
“夏云浩犯得是触犯国法的死罪。”说完,辄容迷离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惋惜。
“云浩他……我真的没有任何法子能救他吗?”虽然事实摆在面前,我仍旧无法接受。
辄容沉默不语。
“哈哈,”我且笑道,“聪敏如云浩,他定是有机会逃的,只是为了我才回来的吗?”
问出这句,心中的创痛早已麻木。
辄容一双墨色的眸子,柔情似水,又缱绻万千。
“云舒,我可以替云浩照顾你,或者一命换一命也绝不后悔。”他的话语恍若梦呓一般。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只觉得,每一滴都像是落进了我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