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彼岸开满向阳花》L小非

8、8、我坚信你的存在，比任何事都来得更真实

　　小桥流水，青石逶迤。
　　颜律一脚踏上小城外的那座大石桥，就不自禁地笑起来。这里是家！
　　颜律的家乡就在他如今混迹的大城市旁边，一个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小城。那里有石头的房子石头的街，城外的大石桥在颜律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小时候就已经存在许久了，可今天看起来依旧年轻得像个小伙子，只有桥洞上一道一道纤绳磨出的深痕，见证了它在那古老的年代里曾经承担的历史。
　　小时候，颜律总是骑着自行车跑出小城，到城外一片空地旁看天空，并等待着什么。那片空地曾经是一个深潭，传说那深潭连着大海，里面住着一条神龙，可是传说只是传说，当颜律知道这个传说的时候，沧海没有变桑田，深潭却已成为平地。于是颜律就开始等待，望着天，等待，等某一天，水从地下溢出，一条黑色的神龙从中腾起，带他飞到天上去。他是铁了心地相信这个传说，直到有一天，他离开了这个小城，还是信着，然后忙忙碌碌，就忘了，忘了不代表不信，他还是信着。
　　关于“信不信”这个问题，颜律觉得，无所谓幼不幼稚，如果有一天有一件事有一个人有一个契机让他明白，他所相信这么多年的，其实只是一个无谓的传说，他会不会觉得太震撼？
　　对于传说尚且如此，那么纪乐川呢？一个“活生生”的人。颜律讲着这个叫做纪乐川的人的故事，这个人便出现在他的梦里，甚至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如今已经无处不在。颜律开始相信，纪乐川很真实。
　　颜律走过了石桥，穿进城中的小路，果不其然，乐川正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他似乎在等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石房子窗外破旧的雨挡照下来，刚好斑驳在脚边，他便百无聊赖地用鞋底儿戳着那星星点点的影子。觉察到颜律走了过来，乐川笑着抬起头，此刻的他，下颌曲线已经彻底硬朗成男人的线条，可微笑的眼睛依旧带着孩子般的天真。
　　“回来啦！”乐川招呼道。
　　“嗯，等很久了？”颜律笑道，走到乐川身旁去。
　　“没多久，天气真好。”说着，乐川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路口露出的一片天，那里的光线有些刺眼，“唉！我不知道。”
　　乐川一声轻叹，让颜律疑惑。“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是不是真实存在。”
　　“乐川，我坚信你的存在，比任何事都来得更真实。”颜律几乎是信誓旦旦，他很清楚，自己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就好像自己相信那块小平地依旧是连着大海住着神龙的深潭。纪乐川的不知道让颜律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很多相信的，不信的，到底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说到底其实谁也弄不清楚。最后只剩下信念。于是颜律拉起纪乐川的手，说，“走，跟我回家。”

　　颜律在一套院落前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纪乐川。“到家了。”
　　话音未落，便感到乐川的笑容有些狡黠，颜律先是不明所以，而后突然想了起来。那天梦里，六岁的小乐川就是坐在这房子院外的栏杆上，向自己张开双臂。
　　“我们的家？”颜律想，原来如此，他们竟是一直在一起的。
　　乐川眼睛亮亮的，笑出一排皎洁的白牙，一副聪明也傻呵呵的样子。颜律心中荡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不同于以往的熟悉、亲密、甚至依赖，而是一种温暖向往。
　　颜律的视线似乎有些模糊起来，眼前的乐川成了叠影，叠起的是那个从不下雪的城里的呱呱落地，是青石板路上留下的一串串儿时的脚印，是青春时悸动心房的初恋，第一次离开家时的兴奋与不舍，是回忆里的岁月，是这两个月里写下的一个灵魂的故事，更是，归处的青山莽莽，云水茫茫。
　　“阿律，我们回家。”
　　这一刻，颜律似乎终于了解了自己的心结到底在何处。
　　孤单吗？不孤单，只差全世界围着自己转了，可是心里总有个地方是空的。那个地方是家，那里有家人，可是依旧不够圆满，就差了这么一个人，有了这么个人，家就满了，心也满了。
　　了解你，接受你，对你的心无所不晓，对你的世界比你还清楚，陪伴你，亲近你，打趣你，温暖你，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踯躅的时候鼓励……
　　是爱人，爱人是灵魂，你的灵魂；于是爱人便是你自己，你们相互拥有。
　　是爱情，爱情是向往，在你前方；于是爱情袭击你，用尽力量指引你脚步的方向。

　　那天，纪乐川和颜律回了家，四角方桌，颜律和父母占了三边，剩下的一边坐着纪乐川，一顿饭吃得很温暖，颜律觉得心里很充实，因为那里是满的，父亲、母亲和乐川填满了那里。他听见乐川甜甜地唤着“爸”、“妈”，父亲和母亲满目慈爱，一家人其乐融融，颜律感动得想流泪。
　　晚上道过晚安，乐川一个人托着下巴看颜律小时候的照片。
　　“你小时候就一直是个乖孩子。”
　　颜律仰面躺在床上，嘴角噙着满足的微笑。“是吧。”
　　“你看，你看这张笑的。呵呵。”乐川看得很是自娱自乐。“阿律，其实你根本不是乖孩子。”
　　“嗯？怎么讲？”
　　“你有很多叛逆的想法，从小就是。可是为什么在学会思考之前，你首先学会了控制，控制自己。所以当你学会思考以后，你完全掌控了自己思想的方向，迫着自己成了一个温良的乖孩子。”
　　颜律依旧躺着，依旧笑着，看着乐川。“还有呢，你说，我听着。”
　　“于是，到今天为止，你做过的最叛逆的一件事便是舍弃上班族的普通生活，成了一个自由职业者。可依旧不够，你还是觉得无从宣泄你控制已久的情绪，所以才有了我。”乐川顿了顿，转头看向颜律，“阿律，你可以更自由，那是你骨子里的企盼。”
　　乐川的语气略微急切了，似乎太想表达，太想让颜律知道。可颜律却已经没有了数日前被乐川几番说出心事的震动，只温温吞吞地笑着，好像等着乐川继续说下去。
　　“阿律，你真的可以更自由，没有任何事能够牵绊你，因为你爱你自己。爱自己的人所向披靡。”
　　颜律坐起身，向乐川伸出手。乐川便听话地坐到他身边来，颜律低头看着掌心里乐川的手。
　　“你说的对，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可是有一点你说错了，乐川。”
　　乐川第一次怔住了，在他存在的所有时光中，他都是最了解颜律的人，因为他是他的灵魂。“哪一点？”
　　“到今天为止，我做过的最叛逆的一件事，不是职业的选择，而是……”阿律收紧了掌心，抬眼看着乐川，目光中有向往，“而是，我彻彻底底地相信了你，纪乐川，我创造的灵魂，我故事里的灵魂，我彻彻底底地相信了你的存在，把你当成我自己，然后爱上你，就像你所说的，我爱我自己。”
　　“你……”
　　“是的，不可思议，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