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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等醒过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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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我被当成树苗一样种在一堆毛皮里面,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腕又换过了药,有点麻痒。我模模糊糊觉得有哪里不对,对了,我一直没说话,但是也没人觉得奇怪,或者我穿的这位本来就是个哑巴?
啧啧,这姑娘又病又弱还是个哑巴,命可真不怎么样。
我待在车上没事,就听他们说话,原来那个总来给我换药的姑娘叫寄舟,看起来是这个车队的头,我听到有人这么喊她。
马车似乎在一直向北,因为风越来越冷,车里除了大堆的毛皮,又架起了暖炉。
我稍感安慰,看这车,看这排场,看这仆人的气派,好歹是有钱啊。
就是不给饭吃,我痛苦地辗转反侧。
车队一直走了一个多月,天开始下起雪来,我手上的伤渐渐好了,只剩腕上一圈浅色疤痕。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伤成这样,也不知道寄舟的药里都放的什么,只靠那东西吊着我居然也没饿死。这期间我犹豫了很多次要不要装失忆问问这是哪什么的,可每次临到开口了我又说不出来,实在是演戏没有天分。每回一想着眼睛应该怎么茫然声音应该怎么惊诧语气应该怎么失措然后尖叫这是哪?我是谁?你们都是什么人?……我就纠结,默默觉得这演技也太假了,怎么会有人信,况且人家这位本尊万一真是个哑巴我突然说话了会不会被当妖孽点天灯?点天灯好可怕,于是我也就一直没有装,也就一直这么稀里糊涂地过。
这一晚我正躺着挨饿,寄舟过来找我,“明天就要进城了,大人换一下衣服吧。”
这一个多月都是她每天拿热水给我擦擦,终于能洗个澡,我有点热泪盈眶。
以前从来不知道,人的欲望是弹性这么大的东西,如果这时候能再让我吃顿饱饭,我都能豁出去那个三等功不要了。
浴桶很大,寄舟擦洗的也很仔细,我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就躺着随她摆弄。她把我抱出来的时候我正好低着头,虽然五官扭曲,虽然脸色苍白,那张脸还是让人一望惊艳。
车队进城的排场很大,我虽看不见,却听得见。蓟城方言跟普通话很像,我在车里盘算,要怎样才能脱身出去天高海阔。
这位的本尊不爱说话,还很病弱,我却不是,我计划了很久要去找点吃的……先找到厨房,然后开始吃。
计划有点简单粗暴,但是却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了,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实践起来也是那么难。
我连走路都要人抱。
真愁人。
进城后寄舟带着车队人马住进了一套大宅院,我被藏得更深,几乎就是不欲被人发现的架势。
有个看起来身份很高的人常来看我,寄舟总是寸步不离地服侍在一边,这人也不跟我说话,我果然是被当成了个哑巴。
她眼神很厉,我茫然以对,但是她走之后我有点猜疑,武将打扮,身份不凡,女的,花木兰还是穆桂英?
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不晓得是哪个朝代,也许并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些,因为风气很怪,因为我知道就算是花木兰,其实也没有那样的地位。
进城后寄舟开始睡在我房里,寸步不离,不知道是防贼还是防我。那天我笑了一下把她吓坏了,我就连笑也不敢再笑,心里暗暗想这位大小姐原本或者是个面瘫?
当面瘫的日子是痛苦的,我痛苦地忍耐着,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会有转机。
那位英武的女将军时常过来,有时候天气好便抱我出去晒太阳,次数多了我便看出来,她想跟我说什么,但是一直憋着,我也憋着,我想吃饭,我不敢说。
也不敢写,不知道她们用什么文字,我字还不好看。
那吊命的药每次喝的我肉疼,大把大把的人参扔下去,大碗大碗的苦药灌给我,何必呢,我默默地闭眼,想吃红烧肉。
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两个月,我感觉到风开始软,或许冬天就要过去。我已经到了极限,吊命的人参再厉害,也不是神仙的金丹,我连喝药都没了力气,脑子也转的更慢。我已经无力再思考点天灯这种事,开始琢磨着豁出去算了,妖孽就妖孽,宁可被他们一刀砍死,我受够了。
以后谁要是得罪我,我就饿死谁。
我盯着寄舟看,估计着她会当场掐死我的概率是多少,她被我看的脸色不定,最后伸手捂住了我的眼,“大人,你别这样。”我使劲动了动,“你放开,我有话说。”
可她不听我说话,也或者是我的声音实在太小,更可惜我的力量是如此之弱,简直不值一提,动了两下就开始喘,头也一阵一阵发晕,心跳如鼓,我听到寄舟抱着我说你不能死,我不能让你死。
靠,不让我死你倒是给我饭吃啊,我气的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我都晕习惯了。
在睡睡醒醒之间再次睁开眼,寄舟不见了,跟前已经换了人,这回是个男的。我对了很久焦距才看清他的脸,长眉漆黑,五官标致,年轻得好似夏花春树一样茂盛蓬勃,可眼睛里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神气。他正凑得很低望着我,我骤然看清这么大一张脸吓了一跳,他却扶住肩膀不让我动,一边问“大小姐,你醒了?”
我眨眼,这不是废话么。
他扶在我肩上的手并没有拿开,这让我又一次想到,寄舟叫我大人,那位莫名的花木兰看起来地位也非同一般,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孩子又是这样的表现……那就是说至少这个世界没什么男女大防我不需要被人摸一把手就砍掉膀子。嗯嗯,挺好,我胡思乱想着,差点都要忘了我准备豁出去这事,再抬眼时发现那男孩子也仿佛在等我回神。
而我仍然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难道是寄舟喊的大夫?不过要说人家是厚道,不玩悬念,他对我点点头,直截了当就说了,“主母知道大小姐受苦了,所以让我来送大小姐一程。”
我一听懵了,干什么玩意?听这意思是要弄死我?那他还这么一脸温柔平静好像什么好事儿似的也太王八蛋了吧。
我心潮起伏,我情绪激动,我这是什么人缘啊,穿过来好几个月连口饭没吃上不说,这倒好,听人家这话说的,这就要送我一程了,这让他来弄死我的合着还是我亲妈!
老子好歹是个烈士!咋就混成了这样,我气得哆嗦,我这还准备豁出去呢,人家直接就不给我豁出去的机会,人家啥都不说就要送我回老家了。
我觉得冤屈无比,悲愤的要命,他就坐那默默看着我,眼神沉静,看了一会忽然跪下,低头说道,“薛霁没用,从京城出来我想了很多办法想救大小姐出去,可是他们防范很严,我没有机会。三日前接到江南回信,主母说若是无法便不要拖了,可薛霁不忍,也不甘心!”他抬起来的眼中含着泪水,眼眶微红,“我总以为会有办法,我总以为……那些事都算不得什么,只要大小姐活着,就比什么都好。可是主母说,大小姐性子刚烈,若是活着也必是求死不能,她不愿你受辱之于又加屈辱,所以派我来,主母说,大小姐去后,我付家将从此退隐,子弟永不出仕!”
我愕然,愕然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