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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隔山望水 只听一石破 ...

  •   下了班,田菲菲在家里磨蹭了半晌。傍晚的时候才终于鼓了鼓勇气,将徐峥嵘约了出来。
      他们约在了离医院较远的词湖。那里延伸进湖中有一座亭榭,亭牌上书晚风亭三字,他们两人各坐亭中一角,各自望着湖面没有说话。有晚风徐徐送来,拂动着岸边长长的垂柳轻搔着水面,引起一圈圈涟漪,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金黄黄的有些夺目。不远处围起一小块水面,里面悠闲划动着小腿游来游去的两只动物,不知是不是鸳鸯。再远处,有大大小小的船只,她还从没坐过。
      岸上有人唱起了一首很老的歌,苍老的男音,听起来却很喜庆,徐峥嵘就在这样的氛围下,端上那千年不变的温暖笑容,声音低沉却又柔和,“我们这样算是约会吗?你不怕你男朋友看到会吃醋?”
      田菲菲也不看他,趴在围栏上望泛着白色泡沫的水面,“您真有心,居然还去实地考察了一番。怎么样,结果还满意吗?”
      徐峥嵘呵呵一笑,“没办法,我这个人比较较真儿。”
      田菲菲微微侧头看他,“那小吴的事呢?”
      徐峥嵘起身走至她身边坐下,眼神认真的看了看她,才笑道:“你不笨嘛。”
      田菲菲冷笑道:“哪能跟您比啊。您做起这些嫁祸栽赃的事来可是得心应手,顺手拈来啊。”
      徐峥嵘竟然笑道:“过奖过奖。”
      田菲菲远没他能装,只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就蹭的站起身来,火冒三丈的盯着他道:“徐主任,我拜托你好不好?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
      徐峥嵘往背后的栏杆上一靠,悠闲的翘起了二郎腿,“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你若是找了个好的、真的、男朋友,我保证不会干预。再说你的工作,小吴没有这份工作还可以再找,你去了病房工资也会高点,何乐而不为。”
      “可是你所谓的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田菲菲牵了牵嘴角无奈的笑道:“你总是不明白别人的痛苦。你自以为对别人好,却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风起的有些大了,呜呜的响在耳边,让她的话听起来像在喃喃低语,“你很自私,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上最自私的人了。”
      徐峥嵘站起身来走近她几步,俯首看她,终于没再说那些口不对心的话,“我只想为你做些事情。”
      田菲菲将吹乱的刘海拨到一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晚他突如起来的拥抱与愤怒终究找到了原因,他恨她欺骗了他,而欺骗的初衷,是想远离他。“你如果真想做些事情...就不要再管我。我们本来就是互不相干的人。”
      她的话随风而散,而徐峥嵘只是眸光深沉的看着她,并不发一语。她一直都不了解他,就像不知道他为什么固执的对她好一样。若他当她是朋友,那为何总是将自己掩藏得深不可测。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离躲避他的呢?大概是从年初春节之后吧。她回家过的春节并不团圆,母亲甚至大吵大闹要和爸爸离婚,原因竟是司空见惯的婚外情。她不敢相信,一向老老实实的爸爸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她盼望爸爸出声辩解,可他像每次吵架一样,选择了默不吭声。
      最后妈妈终究顾及到她,再没提离婚之事。
      可是她自回来上班后,就开始整晚整晚的做噩梦。梦里总是有很多人在指责她,漫天漫地的压力几乎要压垮她。
      她开始避开他,不回他的短信,不和他说话,不与他碰面,年前说好的西语课也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了了之。
      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感情是怎样滋生成长的。只是每每夜深无眠时,心脏总会空出一口很大的缝隙来,有风来回呼啸而过,狂肆的侵吞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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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浄儿那头依旧照常上课,老班的女朋友来大闹一场的事也很快平息。自然,是田菲菲以表妹的身份解决的。
      这日上午,第一堂是英语课,以前的净儿从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国家以及另外的语言,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的视野她的知识变得开阔丰富了许多,这些都得益于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自己的导师,教了自己很多不同的美好的东西,她感谢这里的每一个人。
      “你在画什么啊?”同坐的陆安清正专注的画着什么,她好奇的凑过去小声问,就见那纸上已画成型了一个人。
      陆安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动就将旁边的笔盒碰掉在地。
      英语老师Miss刘是个严师,她的课上向来安静,这一声实在非同凡响,立即引来全班的侧目。她皱紧了眉头,喝了一声“干嘛呢!”就下了讲台向陆安清的座位走来。
      陆安清忙低身去捡地上的笔盒,净儿瞥见那躺在英语课本上的画,没来得及想太多就拿了想要藏起来,刘老师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厉声道:“拿出来!”说时人已经狂风般卷到了跟前。
      净儿本想把那张画夹进书中,这时见事已暴露,只好起身将画交出去。
      刘老师看了画,冷笑道:“才多大的年纪,不好好读书,倒学会谈恋爱了,看来还是暗恋吧!这不是501班的班长徐康吗?”她似乎是气极了,凌厉的眼锋狠狠的扫了浄儿一眼,就伸手撕碎了那张画。然后随手散开那些碎屑,沉声道:“把这些废纸都捡起来!我看你根本不想听我的课,”她说着转头看了眼窗外才道:“那就去楼下晒晒太阳醒醒脑子吧,好好想想,爸妈辛苦赚钱供你们读书是为了什么!是让你们早恋来的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就站在楼下,让同学们都看看,看看你知不知羞!”
      刘老师这一招估计还有杀一儆百之效。净儿只得小声应了,起身去捡地上的碎纸。
      刘老师走向讲台又不耐烦催道:“快点!别耽误其他人的时间。陆安清。”
      陆安清原本吓得只顾低头盯着课本,这时刘老师一点名,她立即哆嗦着站了起来。
      刘老师的声音忽的变得柔软了,嘴角还牵起一抹笑,“你和闻净一起吧,在楼下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拿支粉笔画个圈让她站在那里,这个圈呢就容她一人站的下就够了。你呢,就委屈着站在树荫底下看着她吧,没有我准许不许离开一步,知道吗?”

      他们遵师命的下了楼,然后接受阳光的‘洗礼’。
      这一站就站到了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临近中午,太阳最是炎热,浄儿面上已被塞得通红,嘴唇却干燥的发白着。
      陆安清急得只如热锅上的蚂蚁,拽着浄儿的胳膊劝道:“刘老师她又看不见,浄儿你快来树下站会吧,这样下去会中暑的。”
      净儿挣脱她,笑着摇了摇头,“老师没说让我离开这个圈子。”
      “你干嘛这么固执呢!”陆安清急得直跺脚,又双目含泪道:“都是我不好,净儿,对不起。”
      忽然面前一暗,似乎太阳被云层遮住了,浄儿仰头去望,就见徐康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阳光,眉目心疼的看着她。这几天来,她一直躲避着他,这会子看见他自然而然的就往后退了几步。
      徐康也没有多停留,说了句:“等我一下。”就急急的跑开了。
      浄儿眯了眯眼,眼睫被汗水浸湿,有些模糊了视线。没过多久,只听一石破天惊的声音以不可置信的口吻嘶喊着:“你回来!”
      她仰头朝教学楼的方向去望,就见二楼的走廊里刘老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了楼梯,而后消失在拐角。
      徐康先刘老师一步到,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他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笑眯眯的看着她道:“你快走吧。我都说好了,我来替你罚站。”
      浄儿正莫名时,就听刘老师那有些破了声的嗓子喊道:“休想!”几秒之后,她跑到跟前一把推开徐康,气喘如牛的一手叉腰,一手伸到浄儿面前,吐字不清道:“手机拿来。”
      浄儿听话的拿出手机,刘老师又道:“把你家人的电话拨通。”
      拨通的自然是闻浩的电话,刘老师对着电话口沫横飞了几句就挂了。大致意思是,闻净犯了滔天大祸,你快来吧。

      闻浩赶来时,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也正好结束,伴着急促的下课铃,学生们争相涌出教室,频频向师生几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刘老师坐在树荫下的小凳上,抱着胳膊似乎在闭目养神。一旁的陆安清呆呆的站立着,好像已经石化。净儿仍站在粉笔画出的圈子里,徐康固执的脱了自己的校服挡在她的头上,自己则被晒得汗流浃背。
      闻浩慢慢的从远处走来,面色阴沉着像是烈日里即将要下一场暴风雨。他伸手搂过净儿的肩,拥着她走向阴凉处,对一边的徐康视而不见。
      “你就是闻净的哥哥?”刘老师缓缓睁开眼,见到来人淡淡一笑,并不起身,“我还没允许我的学生结束罚站。”
      闻浩点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刘老师,我想问一声,浄儿如果晕倒进了医院,费用是不是由您来付?”
      净儿此时也无力说话,见到闻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只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
      刘老师被噎了噎,慢吞吞站起来,尽量心平气和道:“这么说你是在怪我了?你知道你的妹妹都干了些什么吗?上课不好好听课,竟然去画无关紧要的画。关键的是她这才入学多久啊,不好好读书就光想着谈恋爱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不知道管教妹妹,作为老师的我看见了能不教导教导吗?到时影响了学习成绩你岂不是要怪我们老师没有本事!那我们可就冤枉大了。”
      闻浩沉默数秒,才问:“画的谁?”
      他的声音很低,响在浄儿的耳边像是在问她。
      刘老师却嘲笑道:“诺。就是那个,徐康。他竟然当着我的面说喜欢闻净,还要替她罚站呢。啧啧,还真情深啊。”
      浄儿能明显的感觉到搂着她胳膊的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道,她想要解释,却听闻浩冷声道:“老师教导的是,可是体罚学生我记得是犯法的。”
      刘老师辩解道:“我这不算体罚,又没打她。”
      “那不如我们一起去校长那做个鉴定吧。”闻浩话音刚落,就听一中年男声笑着喊他。
      闻浩侧头看了看来人,淡淡的叫道:“蒋校长。”
      蒋校长笑嘻嘻的看了看闻浩以及他怀里的浄儿,又变脸的对着刘老师训斥道:“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惩罚学生!你就是不听!我就搞不明白了,你平时读进去的一肚子书难道像粪便一样拉出去了?!”
      刘老师被校长这么一骂,只低垂着头,羞恼着一张脸,不发一语。
      校长说话怎么这样粗俗。浄儿脑中有些晕沉沉的想着,就听闻浩道:“蒋校长,我代闻浩请个假。我们先回去了。”
      蒋校长面对他们时脸又上开了花,笑道:“好的。”
      浄儿被闻浩拥着转身就走,被晾在一边的徐康却拦住他们,关切的看着浄儿道:“你好像中暑了,要不要去医院?”
      闻浩直接推开拦路的徐康,冷却着脸道:“不用你操心!”
      浄儿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你不要总对他这样,他也没有恶意。”
      闻浩听了这话突然松开她肩,嘲讽道:“那你想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样?任由你和他谈恋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浄儿急切的要去解释,闻浩却转身疾步走了。她只得朝徐康歉意的笑了笑,就抬步追了上去,耳里还传来校长低沉的声音:“你知道闻净是谁吗?她是教育局闻局长的女儿!哎呀!你真是糊涂!”

      两人前后回了家,闻浩径直进了卧室就摔上了门。
      浄儿敲了敲门,放大了声音道:“你听我解释啊...”
      闻浩突然自里拉开了门,冷声打断她,“你不用和我解释,你有交朋友谈恋爱的自由。我虽然是你哥哥,也没有这个权利管你。”
      他的话锋转变得太快,浄儿一愣,才怔怔的问:“你是什么意思?”
      闻浩淡漠的转过身,只留了个孤傲的侧影给她,“意思就是,你如果喜欢他,可以和他交往。”
      明明前一刻他还坚决阻止他们交往甚至是见面说话,现在...
      浄儿深呼吸一口气才颤声道;“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一直是你,只有你。”她伸手去拉闻浩的手,却被他避开,只惊慌得有些手足无措,“你怎么了?我什么都听你的。要不然我不读书了好不好?我离开学校,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闻浩退后几步和她隔开距离,以漠然的姿势看着她。
      他浑身散发着陌生到拒绝的气息,浄儿心下大乱,泪水也满眶而坠,“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说过你会考虑的。”
      闻浩低垂下眼睫,声音听起来已经平静,“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们只是兄妹,不可能在一起。”

      这次罚站浄儿忽略了一个人。她不知道,在刘老师说徐康喜欢她的时候,陆安清的脸色已经煞白了一片,甚至立时有了强烈的恨意。
      与闻浩不欢而散后,等她回到宿舍,陆安清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她有些不明就已,还直往枪口上撞,“安清你怎么了?要搬到哪里?”
      陆安清鄙夷的看着她,停了手里的活,一手指着她就气急的嚷道:“你什么意思?抢了我的学长示威来了!哼!刘老师说的对,你怎么就不害臊呢。”
      原来是误会她了,她倒是一时没想起陆安清喜欢徐康来,“安清你听我解释,我和他没什么,我不喜欢他。”
      陆安清冷笑道:“你不喜欢他?你是在嘲笑我吗?你不喜欢的人我一心追随他这么多年,还不如你们见过几次面?”她忽而一巴掌扇过来,直打得浄儿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一旁的床柱上,她尤不解气道:“亏我还当你是朋友,就当是我瞎了眼!徐康我是不会放弃的,他总会知道谁才会真心的对待他。”

      生活似乎一下子全都乱了套,浄儿再没心思读书上课,只觉浑身冰冷像是只没有魂魄的孤魂野鬼,在烈日炎炎下行走,好似快被蒸发融化掉了。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她自以为时间很多,无论要走多远的路,她终会走进他的心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变得贪心了,竟然去乞求那飘渺的爱情?竟然想像现代人一样,一心一意,只有他们两个人平安的过上一生。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明了,他真的不是她家少爷,是后世又怎样?相貌与名字甚至是胸口的疤痕都一样又如何?终究是隔了千年,隔了千山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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