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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有脸容的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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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灵们一张张写满了麻木漠然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生气,挨着个静静地等候着渡船的到来。
难以形容的压抑之中,依稀传来划动水面的声音,渐渐近了,有一艘船向着渡口,缓慢地靠了过来。
河是带著无可奈何的河,船是空无失望的老木船,两层高的船上锈迹斑斑,昔日的油彩已经被班驳的岁月剥落了,余留下来的全是腐朽不堪的气息在四处溢散。
船尾有个佝偻着身子,满头白发的老船夫,头上戴着一顶破烂的竹笠,撑着一竿,翠绿翠绿的竹竿,操控着船的前行,那绿有别样的刺眼,诡异非常。
几乎是悄无声息的靠在渡口边上,白衣抖了抖手中的铁索,喝令道:“是时候了,上船吧!”
很自觉地,魂灵们排了一个队列,依着秩序上船,我尾随着也上前去,心想:“回头已是无路可走,那前方是什么又何必去多费思量!”
有一年的夏天,突发了游玩的兴致,两个人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挑不出共同认同的去处,于是在纸上写了许许多多的地名,决定用抓阉的方法来确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挑了一个重庆出来。
想是去的时机不对头,山城的天气极其炎热,我大汗淋漓地抗议着这次的行程,因为重庆本是她中意的地方,她却兴致勃勃地提议说,要顺长江而下去饱览那一江的山水。
两人趁夜匆忙赶赴朝天门码头,不料想又耽误了船期,眼巴巴地瞅着最后一班船扬长而去,而最近的一班船却是次日的一点半。
“买吧,一点半不算晚也不算早,我们就坐在江岸上等,顺便看看风景也不错呀!”她的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买了船票,又买了几罐冰凉的啤酒,坐在岸边上,边喝着,边看着远处的渔火若隐若现,一时江风徐徐,燥热之意大减。
“老公,我很想对你说一声‘谢谢’”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忽然语如柔丝:“我真的没想到这次,你会带着我出来旅游,我一直想着要到处走走看看的,只是怕你繁忙,就...没曾想此时,我们已经在游玩的路上了,所以老公,我爱你。”
一次简单的旅行,竟然能让她如此欢欣,我又是难过又是感动,心中五味杂陈,只是伸出手去,轻轻的抚摸她的长发。
正待回答她时,耳边却传来她轻微的鼾声,我不禁哑然失笑,抬头望去,一轮明月挂于江中,皎洁胜过往日。
“还不快上船,别想那么多了!”身上突觉一紧,从浮想连翩中幡醒过来,却是白衣将铁索束缚着我,往船上拉去。
船上两层的空间里装满了无动于衷的魂灵,早已经掉转了船头,正缓慢地向对岸驶去。
我颓然萎坐在船尾,几步远的地方,那船夫始终低垂着竹笠,看不清楚容貌,只是漠漠地把竹篙撑下,拔起,重复着从未变动过的动作。
船底,无数的虫蛇蜂拥而至,来来回回游动着,河水也象变了性情一般,不再平静,船先是抖动起来,下一刹那,剧烈不已。
不及防备的魂灵纷纷掉落水中,虫蛇们张大了嘴,开始了久违了的盛宴,血花点点绽放,飞快熔入到一河的浑浊之中,不见了踪影,新的骸骨粼粼地浮现。
我大惧,而身旁白衣闭着眼睛,巍然是见多不怪了,我一急,慌忙之间也顾不上许多了,冲上去,死死握住那杆翠绿的竹篙,异常惶恐地质问道:“你到底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那老船夫并未答话,只是缓缓地,慢慢地抬起了他的头,那深藏在竹笠底上的,分明是一张没有面目的脸容。
我的恐惧顿时达到了顶点,双手一松,船恰在同时又是一个颠簸,一时收势不住,身体往河中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