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五折 无限年光有限身（上） ...
-
叶孟秋回转藏剑，正是新年时分。
叶家上下因缺了他这个庄主，正愁这个年过不痛快，见他回来，都是又惊又喜。
他去时轻裘缓带，骏马雕鞍，回来却满面尘灰，衣衫褴褛，形同乞丐。若不是那周身气度，谁还敢信他是偌大藏剑山庄的庄主，堂堂江南名侠——叶孟秋。
然而叶孟秋一回庄，便板着脸，立刻叫人将剑庐各式人等无论远近统统召回，并庄内众男丁一起，立开炼天炉，重铸“御神”。
当重铸“御神”的消息传来，藏剑山庄众人都莫名觉得头顶的天抖了一抖。山庄以剑为尊，十几年来就铸出这一把宝剑“御神”。那可不是叶孟秋一人功劳，而是上下齐心，耗费五年时光乃成。可谓呕心沥血，费尽艰辛。
剑庐的大师傅叶渝成，此时正在家与子侄们吃团年饭畅饮美酒，本家弟子一过来说明了来意，他只觉喉头一甜，顿时一口血喷在杯子里。身旁众人还未及反应，他已然拍桌而起，双眼瞪如铜铃，怒视本家弟子吼道：“叶孟秋折了‘御神’剑！他怎么不折了自己头回来呢！”说完背起自家重剑便要去找叶孟秋拼命。自家亲人拉的拉，劝的劝，闹得不可开交。本家弟子都吓傻了，只好战战兢兢转述庄主的话。
“庄主说，成大师愤恨也好，想砍了他也罢，等重铸‘御神’之后都随你。但如今‘御神’已断，名剑大会日近，若不速速再铸‘御神’，到时叶家就成了江湖笑柄，遗臭万年了。”
叶渝成暴跳如雷，吼道：“我管它扬名江湖也好，遗臭万年也罢，都是他叶孟秋一个人的事。我藏剑山庄世世代代老老实实铸剑，偏生他要搞这劳什子名剑大会，说是为山庄扬名，不过是为了他一个人。好好一把宝剑，怎能说折就折，既然剑都折了，那就是天都不愿见藏剑去趟江湖这塘浑水。趁早剑帖也不要发，就让江湖中人笑去吧。”
亲人们好说歹说，才止住成大师的气。一人使眼色让本家弟子先去，然而本家弟子知道，今天请不走成大师也不用回去领骂。
他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庄主从昆仑山取回一把千年寒玉制的剑，说是与折断的‘御神’炼在一起，必然会比原来的‘御神’更上一层，不知成大师想不想亲手铸炼。”
果然这句比任何赔礼道歉的话都有效。铸剑者平生心愿，不过铸出一把举世称羡的宝剑。是以“御神”剑成之后，成大师走路都深感飘飘然，所以听说剑折之后仿似心被挖了一块。如今听说要将千年寒玉剑和“御神”熔在一起重铸，不觉动心。
他略沉默一会，见全部人都拿眼瞅着他，一副揪心顿足的样子，便觉面子也给足，总算松口起身，拿出平时铸炼的独门物什，连饭也不吃了，召唤家里男丁，随他前往剑庐。
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自家女眷，“御神”折断之事千万不可宣扬，藏剑山庄能否成大事全在此一搏。
其他众人情形大致与成大师相同，许多人都望着成大师动了才姗姗来迟。
叶孟秋早站在炼天炉旁等众人前来，手里捧着寒气外溢的寒玉剑。一靠近他身侧，便感到一股刺骨寒气砭肌削骨，遍体生寒。他倒受得住，脸色丝毫未变。众人见他如此，倒也心折，长辈们装模作样说几句，同辈的只冷着脸不吭声，小辈的就唯唯诺诺跟着了。只不过在看到他身旁弟子捧的盘子里盛的“御神”断剑，眼神都是恨恨。
不到一天，剑庐上下并山庄一众男丁都聚在炼天炉旁，只等成大师开炉鼓风。
成大师是叶孟秋长辈，一出来就冷笑道：“小秋儿，‘御神’剑炼铸五年方成，如今虽是重铸，你又取来宝剑，但真能在两月间炼成，不堕了藏剑名头？”
“小秋儿”原是叶孟秋小名，早有多年不叫。如今叶孟秋见成大师倚老卖老，叫自己小名羞辱，已是不当自己是庄主看了。不禁心中来气，想自己怎能被这个老头看扁。
于是他站到炼剑台上，居高临下大声道：“我叶孟秋在此立誓，若‘御神’不成，甘愿退位让贤，终生在剑庐为奴！”
此语一出，全场哗然。担心夫君而来的叶夫人差点昏倒，两个孩子扒着她的腿，被一众叔叔伯伯的声浪吓得哇哇大哭。
成大师和一众藏剑弟子脸上却有些挂不住，若“御神”真炼不成，他们有个在剑庐为奴的庄主，传出去不是堕了名头，而是名声扫地。于是当下再无言语，各自开始忙手头的事。
一片熙熙攘攘中，叶夫人也知道与夫君搭不上话，准备和如夫人抱着孩子离开。现在她最要紧的事，就是管好庄内人的嘴，不让他们到处宣扬。
她走出剑庐时，回头正见叶孟秋朝她远远颔首致意，心头一暖，忙挥手做了个捂嘴的姿势，示意叶孟秋自己知道怎么做。远远地，叶夫人似乎看到夫君笑了，这一天的抑郁和长久的担忧仿佛都在笑容中消散。她抱着孩子，抹着眼泪，娓娓去了。
小叶英扒着她的肩膀，遥望着剑庐中忙忙碌碌的叔伯们，眼中仿佛有晶莹的光辉在动，转眼消逝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五折 无限年光有限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