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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折 飞火流星出昆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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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这客栈老板娘么?”叶孟秋试探道。
“老板娘?前几日我迷失在风雪中,还是老板娘和小黑救了我。住没几天,遇上小灰带它的朋友来客栈偷羊,被小黑逮住好一顿揍。我过去看热闹,才发现其中一头是小灰。我劝小黑放了它们,小黑不肯。我只好把小黑打一顿,带着小灰走了。”小拓跋低头说道,神情颇为难过。
叶孟秋被他小黑小灰绕的头晕,想那黑小子果是吃过亏的,难怪听说他们来了怕成那样子。
小拓跋脸上忽然涌起几许感激神色,继续说:“老板娘真是好人!我和小灰它们在沙漠里待了一天,饿的不行,只好又到客栈来要东西吃。老板娘宰了一头牛招待我们,可是自己却跑得没影了。我们每天来都是这样,客栈里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她不愿意见到我们么?可是她也没赶我们走。冬天的昆仑山很难打猎,没想到沙漠也是一样。”
叶孟秋听他说完,突然大笑起来,小拓跋呆呆望着他。
叶孟秋笑男孩竟如此不通人事,又笑客栈众人都是刀口舔血之辈,居然对个孩子避如蛇蝎。大概他们在狂沙肆虐之地待得太久,元比普通人惜命吧。
他却不知小拓跋的师父远有恶名,这客栈来来往往的人多是行商和马匪,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不怕侠义之士,却最怕比他们恶的人。拓跋一出手便被人认出,那些人忌惮他师父,又不知道他师父已死。更何况拓跋的剑术绝妙,早已威慑全场。是以绝不愿多与他打交道,只好每次他们来时,纷纷躲得远远的。
叶孟秋笑完,更起了爱才之心。他摸摸怀里的最后一张剑帖,下定决心要将它给这个孩子。遂问道:“你可知虽同是冬天,也有山明水秀,花木苍翠之所,你在山上困了这么些年,难道不想出去玩么?”
小拓跋毕竟是孩子,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眼前一亮,急道:“真的有这样的地方么,我以前常听师父说起一个叫江南的地方。师父说那里就算冬天,也有不畏寒的花开放,开在一片白雪中,仿如仙境。”
叶孟秋微笑点头,“你师父说的那是梅花,每年都在最冷的时候开放,轻雪一线,压在它的枝桠上,映衬着它的花更显娇艳。江南,那是中原最美的地方,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叶孟秋忆起故乡,不禁暗生离愁,轻声道:“春观花柳,夏揽荷风,秋摇黄叶,冬卧苍雪。江南,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去处。”
小拓跋听得悠然神往,托腮思忖片刻,眸中闪烁坚毅光芒,朗声道:“那我就往那里去,小灰也跟我走。”
说完立刻扯着灰狼耳朵要它起身,那灰狼突然“嗷”地一声凶性大发,将他扑倒在地。
叶孟秋“御神”在手,正在出剑相助,只听呯砰声响,灰狼被小拓跋远远甩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拓跋气急,扑上去使劲扭小灰耳朵,吼道:“你不跟我走,又要留下我一个人么?”
灰狼痛极,又自知斗不过拓跋,便哼哼着不肯服输。叶孟秋见它们一人一狼在此角力,不觉哑然。
拓跋与小灰斗了一会儿,见它耳朵淌下血来,仍不肯起身随自己去,便知再强不得。他没有小灰相陪,又不知那江南在哪地哪方,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小灰默默起身,在他身前静止不动,狼头一点一点,仿似与他告别。不一会,其它几头狼聚过来,都是如此向拓跋颔首,随后几头狼一瘸一拐,朝着大漠深处而去,孤傲的狼影渐渐隐没在黄沙之中。
叶孟秋暗暗称奇,想狼性通灵,难怪关外好多部落都以狼为神。
小拓跋犹在抽抽噎噎,说:“小灰定是恼我小时候常常忘记喂它东西吃,后来就跑了,现在玩野了,更不肯陪我。呜呜呜……”
叶孟秋一声轻叹,想这孩子剑法虽高,心思却单纯如鹿,江湖如此险恶,怎能放心让他独闯。遂轻声安慰道:“江南虽远,却是我的家乡。小灰不愿同你去,我可陪你前往。你可识字?”
小拓跋擦干眼泪,点点头。
叶孟秋想这孩子虽姓拓跋,却说的汉话,便问他是否识字。见他点头,遂伸手摸出剑帖,递给他,郑重说道:“我乃藏剑山庄庄主叶孟秋,明年二月,藏剑山庄将召开名剑大会,与会者皆当今武林名家,今特以此剑帖邀异族人拓跋思南前往赴会。”
小拓跋听得迷迷糊糊,他望着手中在日光下耀出夺目金光的剑帖,懵懵懂懂道:“你是要邀我去你家么,又什么名剑大会?”
叶孟秋简单回答:“就是比拼剑法,胜者可得我费尽五年心力铸造的宝剑‘御神’。”他拔出“御神”,即使在日光极盛之时,“御神”仍令人感到一股逼人寒气,凛冽非常。
小拓跋剑法极高,对宝剑的领略也与常人不同,此刻神魂都为“御神”所夺,不禁伸出手去抚摸剑身。这次叶孟秋再未提防,甚至任他将“御神”抓在手中,细细摩挲。
小拓跋眼神温柔,轻声细语,同剑身喃喃。叶孟秋心中一阵唏嘘,他自诩平生爱剑如痴,却也未达到如此境界。想“御神”若真入他手,也是幸事。
“你可愿同我回江南?”叶孟秋怕他反悔,又问了一次。孰料他真的摇头,缓缓道:“我要回去看看师父,江南,我一定会去,但不是现在。”
叶孟秋皱眉,心下一阵失望,半晌方道:“你师父……不是不在了么?”
小拓跋将“御神”递还叶孟秋,向前两步怅然说道:“那日山摇地裂,我同师父在山洞中打坐,突然师父将我推出洞外,待我回头时,冰雪已封住洞口,即使我用尽气力,也劈不开坚冰。可知凡人再强,也斗不过世间常理。”
叶孟秋不料他一个小孩,竟说出这番话来。他接着说:“这话是我师父常说的,我原先也不太明白,这次却仿佛懂了一些。剑法练的再强,若无宝物在手,也没法劈开冰层救我师父。我想借叔叔的宝剑一用,也许师父还活在山洞深处也不一定。”
叶孟秋见他衣衫破烂,已不知在外流浪了几个月,他师父就算再强,也不过一介凡人,被冰雪封在洞内,没吃没喝,早不可能幸存。但他孤身一人,只得一个师父,若让他见了师父最后一面,或许会感激自己,更愿意跟自己走了。
于是叶孟秋慨然允诺,愿陪拓跋回返昆仑山,将“御神”借他劈开坚冰。
他想此去昆仑,不知路途几何,便在客栈上下搜刮了许多食物饮水,想这客栈尽取不义之财,自己拿它也不算盗窃。拓跋就没有他那计较,只管将好吃好喝的背在身上,压的他腰杆都弯了。
叶孟秋一拍拓跋肩膀,拓跋回头展颜一笑,那笑容充满了对他的信任和感激之情,叶孟秋不觉汗颜。只默默将拓跋身上负重分给自己一些,随着他向更北之地进发。
叶孟秋走出一段路,再回望客栈,惟见一片孤影,独立在穷沙恶土之中。客栈外竖着一面巨大的招牌,迎风猎猎,上书碗大的“龙门客栈”四字,用笔刚健,笔意直欲破纸而去,万分张扬。即使老远行人都能看见,也给了沙漠独行之人一些念想安慰。
呵,龙门客栈。叶孟秋口中喃喃,这片沙漠的神秘总让人想也想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