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66、第三十二章：是非成败终是梦 第二天景昀

　　第二天景昀看到清音的时候，某人的脸色非常之臭，阴沉沉地不理人。但是只要再仔细一点就会发觉某人别扭的神情里夹杂着太多的尴尬和哀怨。
　　景昀有些不明就里，但他身边的景尧可是非常熟悉这种表情，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声，显得有些幸灾乐祸。
　　清音恼怒，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回击，只能忿忿地从鼻孔哼气。
　　雪更尴尬地拽了下清音。
　　这厮怎么这么能闹脾气？把以前那个风轻云淡的尹清音还来啊……这个版本的虽然很别扭，很可爱，但是太幼稚了！
　　景昀观察两个人亲密的互动，想是已经坦诚相见，该解的误会都解了，该了的情仇，大抵也都消散了，不禁欣慰不已。
　　“雪更，今天我来，是有些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雪更疑惑。
　　似有些为难地看着雪更，许久，深深舒出一口气，示意她到桌旁坐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坐着说吧。”
　　清音霸道地拥着雪更坐下，把她紧紧地扣在怀里，压制在腿上，不让她动。雪更尴尬地直捶，却撼动不了分毫，只能朝着景昀干笑两声。
　　景昀也不在意，撩开下摆捡了个位置坐下，景尧顺势坐在他旁边。
　　雪更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如果不是很爱很爱，景尧也不会这么宠着景昀吧。
　　“五年前，我曾今问过你，如果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是否会恨我。你还记得你的答案吗？”
　　雪更歪了歪头。“记得，不恨。”
　　无关尹清音，无关其他，只是不想去恨他。如谪仙般的人儿，让人不忍的恨啊。
　　景昀闻言松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雪更。
　　雪更诧异地看着他，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心里突然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玉佩上镌刻着复杂的图案，就像……一个字？
　　心里叮的一下，手忙脚乱地掏出身边当初殷殇止给她的玉佩。
　　等等，殷殇止？
　　把两个玉佩凑在一起，竟是完整无缺的一块，丝毫无差。一块倒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凉快摆在一起，那复杂的图案突然清晰起来，分明是景绣二字！
　　而且玉佩是殷殇止给她的，引着她们往景绣而来。如果一切都是景昀设计的，那地图不也是……不对！那个红衣男子又作何解释？而且就算尹清音的地图是景昀给的，那她的呢？她的地图可是师父亲手交给她的啊！
　　雪更迷惘了。
　　景昀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似有些窘迫，轻轻地咳了一声，才开口。“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呢？”
　　真的都是他……策划的？！
　　“什么意思？”
　　“当年，知道你没死，我便故意留下蛛丝马迹引着清音去往祈国。后来的种种，虽有偏离，也尚都在我的掌控之内，只是我没想到，事情最后会演变成那样，纵使我出面制止，还是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清音是用了情的，以至于郁郁了五年。此番，知晓你转醒，也是我绘了那张藏宝图，裁成两半各自交给你们。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雪更想了想，恍然大悟地瞪大眼。所以说……
　　“我设计让清音迎娶你，本是好意，想让你们两个彼此有个依靠，哪知道后来，会变成这样……哎。”
　　“那你怎么保证所有的事都会如你所料？”他几乎没做过什么事，怎么肯定所有的一切都会如他所料般发展，而不是横生枝节呢？一味地顺着自己的意思去做，有没有想过她能不能接受，会不会幸福？如果是当初的祁雪更，怕是永远也不会接受。再说了，她死而复生，甚至是五年后转醒，他又是如何得知？
　　“呵呵——”景昀轻笑。“我了解清音的性子。”而且，也布了棋子。
　　雪更默了。
　　景昀接着讲。“当年闹成那样，我不得不现身，没想到却激化你们的矛盾，搅得你们两个天各一方。后来，知道你转醒的消息，我反复思量，才决定再推你们一把。”要不然，哪有现在的眷侣啊。
　　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赎罪。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所幸最后的结果尚如人愿。
　　回忆着以往的一切，雪更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当初就怀疑，环龙配明明是你父皇传予你的，是景绣世代相传的信物，怎么可能突然变成京兮宫的。原来……可是为什么师父……”
　　“清虚道人，原名尹臻。清音该是非常熟悉吧。”
　　清音闻言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父……皇……？！”
　　“当初我想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本思量如何去办。正巧老秦皇来找我，便一拍即合。”
　　所以说，连师父都是“卧底”……
　　雪更简直要欲哭无泪了。最信任的人，竟然一直瞒着自己。
　　“雪更你也别怪他。可怜天下，父母心那。”
　　雪更撇撇嘴，没有说话。师父对她是好，可是横着竖着骗她，回去还是要“教训”的。
　　清音倒是不淡定了。“那我父皇……”
　　“你放心吧，那个老不死很好。”这次回答的是雪更，口气有些差。敢骗她，师父你死定了。
　　清音闻言松了口气。
　　雪更想了想，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当初送藏宝图给我，还让殷殇止给我送了一块玉佩。后来，还有个奇怪的红衣男子出现，他似乎也知道这些事。难道他……”
　　“这个，就等着你自己去解开了。”景昀淡淡地笑。
　　看着他眼中的深意，雪更脑中精光一闪。如果一切都是景昀设计的，那么那张看不懂的地图一定也有其用处！
　　雪更急忙摊开来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眼珠子一转，揣着地图快速地奔了出去。
　　尹清音一下子没注意让雪更溜了出去，也急急忙忙地跟上。
　　雪更提着碍事的裙角，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景绣皇宫最高的城楼，举目望去，心中的疑惑一下子了然了。
　　地图上的横横竖竖其实是景绣帝都的大街小巷主要干道。对着地图比对了下，雪更锁定了一个方位。
　　清音慢了几步跟上来，看着雪更脸上过于灿烂的笑意疑惑不已。“怎么了？”
　　雪更摇摇头，眼神清亮。“跟我去个地方吧。”她想，一定会有惊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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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喜，最后变成了惊吓。
　　雪更照着地图的标示，找到了那个地方。
　　平平常常的大宅院，显得有些破旧，安安静静地立在城西一角。
　　扣了扣门上的铜环，等了一会儿，笨重厚实的木门缓缓敞了开来，出来的人出乎所有人意料。
　　“兮儿？！”
　　消失这么多天的凤兮竟然出现在这座宅子里，难道？可是不像啊，那红衣男子出现的时候，凤兮都在旁边，而且凤兮也绝对不会骗她。
　　清音见雪更惊讶却开心的样子，阴沉地拽过雪更的手，把她摁在怀里，挑衅地看着凤兮。
　　凤兮眼神黯了黯，没有说什么。
　　这样的结局，或许他早就料到了。比起宅子里的人，他更没有资格。
　　挣开清音紧紧箍着的双手，雪更上前几步，握住凤兮的手。“兮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清音在雪更身后醋意滔天，恶狠狠地看着雪更握着凤兮的手，恨不得立马扒回来，可是很显然某人不敢惹心上人生气。
　　凤兮抿了抿唇，许久，才困难地出声。“他在里面等你。”
　　他？谁？
　　雪更疑惑，心里像在打着鼓，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跟着凤兮进去。清音自然是紧紧缠着雪更不放。
　　外面看起来破旧，宅子里面倒是别有洞天。七弯八拐，凤兮带着两人走到一个小院子里，院子里的房间窗门紧闭，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兮儿？”
　　凤兮没有回应，推开门，朝着里面轻声说道。“她来了。”
　　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闷闷的，让人听着有些心酸。雪更好奇地凑过去看，惊得用手捂住嘴，眼眶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那个瘦骨嶙峋，苍白得快要消失的人，真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吗……？
　　询问地看向凤兮，凤兮默默地点了点头。
　　清音跟着看了里面一眼，眸色一阵暗沉，紧紧地抿起了嘴。
　　“清执……”
　　她早该想到的，世上能把红色穿得这么妖媚，要么好看的，就只有他了，为什么见了这么多次，她都没有认出来呢……
　　清执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吃力地朝着雪更笑。那是一个带着苦涩的笑容，似乎连嘴角都没有力气牵起，却固执地朝着她笑。
　　他们，从来都只让她看到最好的，把坏的东西都藏起来……
　　“清执……”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雪更疾步奔了过去，泪蒙蒙地握住清执的手。
　　他的手，瘦的没有一点肉，就只剩皮包骨的感觉。
　　清执瑟缩了下，把手缩了回去。“不要看，太难看了……”
　　本来想给雪更留下自己最美的记忆，哪知道，还是让她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苦涩地笑着，看着雪更的眼神，却还是那么坚定，那么柔和。
　　“笨蛋，哪里难看了？！”抢过他藏起的手，握在手心里。
　　尹家的男人都是傻瓜！尹清音是，尹清执也是！
　　“呵呵——”清执轻笑。“雪更总是那么善良。怎么办，我不想你难过……”
　　他的生命，剩下不多了。本想把她送回皇兄身边，让她以后能开心地生活下去，而自己则默默无闻地死去。上天，却让他再见到她一次。这，算不算是一种恩赐。
　　“我才不会难过呢！好不容易找到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难过，净胡说！”雪更气势汹汹地数落，声音里却透着浓浓的哽咽。
　　清执虚弱地笑着，看着她的眼神越加柔和。“躲了这么久，还是被你找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半开玩笑的话语，说出口却要太多的力气。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
　　“很没用！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出事了，有多难过！”话才刚说完，雪更倏然觉得说错了话，噎了下，鼓了鼓嘴。
　　现在的他，和出事有什么区别？那虚弱的样子，只怕……
　　想着，雪更的眼神暗了下去。
　　清执看出她的难过，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执在手心，轻轻地拍着，安抚着。
　　“雪更，带我回家吧。”
　　雪更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