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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三十章:一眼万年尽释然
雪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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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更一大早被景昀从床上拖起来,摁在凳子上叮叮当当一阵梳洗打扮,半睡半醒之间被套上了一身嫩黄色的雪纺纱衣。
层层叠叠的纱衣美是美,可是光美顶毛用……大冬天的,想冻死她啊?虽然室内有地热,温暖如春,但是等会儿出去还不得冻死?
穿惯了白色,突然被套上一件粉嫩粉嫩的,说不出的别扭。雪更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嘴角抽搐地问旁边似乎颇为满意的景昀。“一大清早的,你干嘛?”
貌似她常常被人从床上扒下来,而且绝对没好事儿。
景昀眼中波光流转,说不出的恣意。“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我还天鸭嘞。
景昀手上早挂着一件雪裘,见雪更打扮好了,便披在她身上。“走吧~”说着,牵起她的手出去。
雪更虽然不情愿,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
两人上了一辆马车,清音一言不发,雪更也乐得清静,靠着马车壁打起了瞌睡。
摇摇晃晃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听得外面一声马叫,马车便慢慢地停了下来。景昀推了推半睡半醒的雪更,然后掀开帘子出去。
雪更揉了揉眼睛,晃晃悠悠地爬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
“大冷天的,全都光秃秃的,你带我上山干什么?”观赏风景也不是这时候的事儿啊。
景昀笑而不答,握着雪更的手,小心地往山上走。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要低的多,雪更冷得打了个寒颤,本就冰冷的双手此刻似乎没有一丝人气,僵成了冰块。
景昀发觉了,疼惜地把她的双手细心地都握在手心,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冰冷的小手。
“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雪更撇撇嘴,没有说话。
到底是去哪里啊,神秘兮兮的。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景昀停了下来。“到了。”
雪更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眼前的景象,再一次愣了。
悬崖……?!景昀这是什么意思?
景昀看出了雪更的疑惑,拉着她走到悬崖边,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雪更,你还在害怕吧。”害怕再一次受到伤害,所以迟迟不肯面对尹清音。
害怕?雪更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是还是坚持地回答。“不怕。”
景昀轻笑,笑她令人心疼的倔强。“从这里跳下去,你怕不怕?”
跳……下去?!
雪更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景昀,蹦到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不经思索地脱口而出。“你想死?!”
景昀摇头失笑。“不,不是我,是我们。”
雪更囧了。
她貌似没和他怎么样吧,怎么会沦落到和他一起死?就算是殉情也要看问一下她的意见啊!
呸呸呸,殉个毛情。他们俩清清白白,连一点JQ的影子都没看到过,哪来的情可以殉啊。
仿佛知道雪更脑子里的花花肠子拐了几个弯,景昀戏谑地看着她脸上变化莫测的表情,认真地问她。“雪更,如果下一刻你就要死了,死之前,让你再见一个人,你想见谁?”
死之前,想见谁吗?
雪更突然认真思索起来,半晌,同样认真地回答。“清执。”
景昀一愣,好像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答案。不是清音,不是凤兮,反而是尹清执。不自觉地表情凝重下来,沉声问:“为什么?”
“爹和娘都以为我死了,死之前再见一次,只会更让他们痛苦罢了。凤兮一直都在身边,尹清音最近也是。你,现在不就在我身边么。我在这里也就认识这么几个人,可是清执……很久没有见到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寻寻觅觅,最初的目标,也只是他罢了。可是兜兜转转下来,一点影子也没有见到。
景昀沉默。“你,或许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很快就可以见到他?难道……
雪更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如果下一刻会死,而她很快能见到他,岂不是代表着……
“怎么会……”
知道雪更想歪了,景昀也没有解释,看了眼他们上来的山路,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雪更你,真的是在害怕呢。”
“啊?”他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
“你一直躲着清音,不肯面对自己的心,是因为我吧。因为介意,因为害怕,所以,把一切都否定了。”
她……真的这么懦弱么?或许是吧。懦弱,有时候只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十二年前的事,谁也改不了。清音是错,错了整整七年,以至于把你伤得遍体鳞伤。因为我,你介意清音执着了七年的情愫,介意你当初所认定的爱情里掺杂了阴谋,变得不纯粹,然后否定他后来对你产生的感情。那你有没有想过,他同样介意,介意你十二年前的生死相许?”
是,她的感情观很偏执,很极端。有一点点的瑕疵都不能忍受。她的观念里,爱了,便是一心一意。尹清音的爱从一开始就不单纯,所以她全盘否定。
“那不一样。”雪更辩驳。清音的错是真,可是十二年前生死相许的那个祁雪更早已灰飞烟灭,又从何让他介意起?
可是这样的理由,她又怎么说出口?到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息。
“与你朝夕相对的凤兮呢?你心心念念想着的清执呢?他不介意吗?他只是不想你为难。更有甚者,只是怕惹恼你,再一次被丢下……”
被……丢下?
雪更浑身一震,眼前浮起一幅图像,仿佛看到十二年前被抛下的尹清音,那个痴痴傻傻的骆语沪,哀戚地等着景昀回来的样子。
因为太害怕了,所以不敢有任何要求,只是痴缠着,怕她离开。是这样么?
尹清音太骄傲,所以有些东西他说不出口,只能一遍遍地做给她看,希望她能明白他的心。伤害已经造成,纵使他鼓起勇气告诉她,他的想法,也被她全数忽略。
那个时候,当尹清音告诉她,他爱她的时候,求她再爱他一次的时候,是不是把一生的勇气都用上了?
可惜,那个时候的她,看不出来,也不想看……
寒风拂过面颊,刀子似地割得皮肤生疼,眼眶里泪水似乎要溢出来,雪更仰着头,不让泪水滑下,可是哽咽的声音却骗不了人。 “傻瓜……”
别扭的傻瓜。总是叫她小憨,最傻的人,却是他呵。他的爱,总是那么隐晦,默默地一个人承受。
因为怕被抛弃,所以不敢太靠近。因为眷恋,所以不敢走远,就这么固执地守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期盼她偶尔的回头。
兜兜转转五年,其间,又说得清谁错的多,谁错的少。谁欠谁的多,谁欠谁的少呢……
“我一直以为,他爱的是你,他接近我,全都是因为你。所以我抗拒他,远离他。或许,我是真的很懦弱……很自私……”保护了自己,伤害了别人。
她的洒脱,其实不过是她自诩的。嘴里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是不敢去在意,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一有什么,便用坚硬的外壳去抵抗,往往伤得别人鲜血淋淋却不自知。
如同尹清音,如同凤兮,如同清执……
景昀听到她的话,知道她释然了。“一切的起因是我,便由我来结束吧。”
再看了眼山路,模模糊糊地勾起一抹笑,死死地拽住了雪更的手。
雪更还没反应过来,被景昀一个拉扯,身子不稳,摇晃着向悬崖倒去。
天!这可是要摔下去的!
雪更愣住了,思维一瞬间的停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感觉整个人倾斜了,失重的感觉搅得她心脏一瞬的停滞,一口气含在胸腔里提不上来,只能瞪着眼,任由自己往山崖下倾倒,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景昀早就放开了她的手,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倒了下去。耳畔风呼呼地响,刮得她生疼。可是有另外一个声音,那么急切,那么恐慌,带着难以言喻的绝望,劈开她脑中的混沌,直直地劈到她脑中,震慑,回响。
“雪更——!”
一眼望去,依旧是一抹白,那么纯粹,那么恣意,任谁也比不过那种唯我独尊的孤傲和峻然。一直以来,她心里最适合白色的,还是他呵——
自从那个清朗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移开过。
恍惚间,她又想起了穿越回来之前她做的那个梦。梦里的人一直催促着她回来,去找他。
他是谁呢?现在,似乎答案明确了。她心里念着的,想着的,不过还是一个尹清音,一直没有变过。
“雪更,你回来好不好?我想你,好想好想……”
或许当初在梦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早就没有这么在意了。放不下的,是自己的骄傲,和那颗一直退缩而懦弱的心。
回来,宝藏,地图,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借口,让自己心安理得见他的借口。连自己都要骗,她是不是太悲哀了…….
这一刻,她释然了。只是,似乎太迟了。
眼角的泪水被风拂去,嘴角的笑意都显得模糊起来。雪更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随着她跳下,不断向自己靠近的人,那固执地伸长的手臂,殷切的眼神,还有深深刻在心底的绝色容颜,那么熟悉。
她轻飘飘地笑了起来,伸出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