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乱》纸叶

36、第二章：时光荏苒转头空（上） 临近寒冬，

　　临近寒冬，天气在干爽中别添了一丝寒凛。祁连山顶崖边巍峨的宫殿群，在寒风中屹立不倒。宫门口时时有人进进出出，步履轻盈，明眼人必定能看出这些人武功实属上乘。但他们似乎并没有交谈的兴致，行迹匆匆，似有大事发生。
　　沉寂了数年之久的大殿，今日终于传出了话语声，只是气氛显得有些异样。
　　寒风拂过，轻纱摆动间，殿内的一切显得如梦似幻，但却没有带进一丝凉意。冷寒早已被殿中的数根火红的铜柱驱走，温暖如春。
　　大殿的上位，斜躺着一名身量稍显不足的少年，身形慵懒，妖魅如斯。
　　光从他身形面相上看，并看不出年岁，看起来带了些许稚气，身着白衫，面上覆着轻薄的银质面具。白衫袖子和下摆绣着银色的劲竹，举手投足间，衣袂翻飞，别是一番滋味。
　　夜明珠的薄光打在少年身上，勾勒出他略显瘦弱的身形。长指轻弹，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右手中指上的银戒轻轻叩着杯身，发出叮叮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身无铅华，清俊，爽朗。端的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翩翩神采，神清俊秀，偏却奇异般融合了妖魅的特质，既显突兀，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光看少年纤细白皙的手就能预料到面具下的面容该是何等出众，竟需银盔覆面。他看起来该是闲适的，懒懒地倒着酒，再就着夜光杯，浅浅地啜饮，目光悠游在四周，并没有个定点。但只要仔细看他显露在面具外面的那双眼睛，曜黑，幽深，仿佛就能窥探到其中藏着的千千万万个秘密。
　　少年的身边安安静静站着一个男子，大约二十来岁，同样覆着面具，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并不开口。他的身上无形地散发出清冷的气息，拒人与千里之外。眼睛虽没看着少年，却仿佛知道他的一切动作，比如少年“不小心”打翻酒杯时，他便飞快地接下，再安安稳稳地放回原地。少年再打翻，他再接下，就这么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次数多了，男子颇显无奈，但也只是宠溺地横了少年一眼，继续随他摆弄。
　　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这是殿下站着的京兮宫各阁主的统一心声。
　　少年颇觉好玩，乐此不疲。嘴角微微翘起，好似非常开心。这让底下本已做好受训准备的众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宫主不是找他们的茬。这世上也就只有右护法能得到宫主毫无防备的依赖了。虽然许多人对他们之间的关系颇有微词，但多年下来，众人已是见怪不怪，权且不当一回事了。
　　殿上的两人旁若无人地玩着小游戏，殿下的众人纷纷转开视线做起了睁眼瞎。唯有大殿正中央跪着的少女眼睛一瞬不瞬紧紧地盯着上位的少年，盈盈水目中弥漫着显而易见的痴迷。偶尔，少女的视线移向少年身旁的男子，却一瞬间转变为憎恨，恨不得立马将其血刃。
　　世间怎如此多痴男怨女，偏却爱上不该爱的人。
　　少年玩了许久，似乎玩腻了，又仿佛知道他的护法已经快发飙，见好就收，乖乖地收敛起专属于男子的淘气。
　　男子宠溺地笑，知道他接下来是要处理正事了，这下马威也玩得够久了，便细心地移走桌上的酒杯，换上了一盘棋。
　　少年，正是那消失五年之久的祁雪更，懒散地坐起身子，整了整稍稍滑开的衣襟，似笑非笑地盯着殿下跪着的少女，清朗中性的声线淡淡撩开，飘渺在每个人心头，直觉天籁。
　　“你说的可是真的？”
　　少女身子一颤，竟似非常激动。她的注意力终于在自己身上了。
　　“我说的千真万确，绝对没有骗人的！真的！”仿佛怕雪更不信，少女句尾上扬，显得很是急切。
　　雪更笑笑，并不予置评。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谈忠诚，一切都太早。
　　“你该叫本宫如何信任你呢？毕竟你与本宫素不相识，若说是来帮本宫，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啊。”她的语调显得意兴阑珊，对她所说的事并无多大兴趣。
　　她的不信任对少女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少女眼中带着疯狂的偏执，那是一种恋到极致的疯狂，肆虐在她眼底。
　　五年前，秦国都城寥寥一瞥，已叫她失却魂魄，魂牵梦萦。好不容易搭上一条线，有人愿意帮忙，求得见她一面，只求留在她身边，怎么能就这么离去！不！她不能！
　　“你若不信，可以让你的属下查证一下，一定能知道我所言非虚！”少女呼吸急促起来，大大地喘了口气。“秦皇尹清执退位，蕴王尹清音继承大统。五年来，他对祁国的打压是有目共睹的！如今天下抵定，祁国早已俯首称臣，没有外患，就如同没有了后顾之忧，他一定会剿了京兮宫的！”
　　所有的上位者都不会让敌人站在自己身后，方便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地重伤自己。京兮宫的势力日渐强大，成为眼中钉，那是迟早的事。
　　状似诧异般挑挑眉，雪更笑得讽刺。“京兮宫百年基业，就凭尹清音，也想翻了天不成？”
　　提起那个名字，雪更心中的气虽平定了不少，到了嘴边，却还是有些怨怼，因此话语难免偏激了些。
　　“自从尹清音登位，南征北讨，国力日渐富饶。倾秦国之力，这……说不准那！”
　　“你觉得，南征北讨后疲乏的秦国大军，能轻易地踏平了这祁连山？”向凤兮招了招手，凤兮知趣地递上一杯热茶，并细心地添了些许糖。
　　宫主嗜甜，讨厌苦是出了名的，却偏偏爱喝茶，无奈只能综了这么个法子。
　　少女一愣，想起上山时的艰难险阻，如若没有人带路，早已命丧黄泉，不禁抖了一下。
　　“可是……若果再加上一笔富可敌国的宝藏呢？”少女问得小心翼翼，怨毒的目光剜向一边的凤兮。
　　凤兮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好笑地勾了勾嘴角，撇开头去。
　　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那。
　　这回，雪更倒是有些兴趣了。“怎么说？”
　　“前些日子，秦宫来了个神秘的老者，献了一张藏宝图给尹清音。据说，那图中藏着上古流传下来的一笔巨大财富。若是被他得去，如虎添翼啊！”
　　雪更眸光一黯，略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少女开心地接了下去。“现在祁国只是个空壳子，靠不住。如果想与尹清音抗衡，那批宝藏，可是不小的助力！”
　　此话一出，雪更略微皱了皱眉头。这倒是棘手了。她的意思是，让她去抢尹清音手中的藏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