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情散春风满洛城（下） 休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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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了……他？
“祁雪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要胡闹！”清音大嚷，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接受那张休书，就代表两个人真的，断了……
不！他不要！
雪更是他的，永远都是！
“知道啊，怎么会不知道？休书是我写的，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要不要我读给你听啊~？”能与尹清音切断关系，雪更好似放松了一般，说话也轻快起来。
“不需要！”他不需要那张废纸！
“哦~”雪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状似无奈地耸耸肩。“那好吧，是你自己不要我读的，那你自己拿回去看吧。”说罢，随手一扔，休书便飘落在地上。“我便不送给你啦，你自己过来拿吧，我走了。”
这次，是真的告别了。
走回凤兮身边，凤兮朝她伸出手，雪更甜甜地笑开，把手递给他。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朝她伸出手，只是，感觉不同罢了。再也没有当初动心的感觉，淡淡的，只是温情。
凤兮手略一用劲，雪更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上。朝着身后挥挥手，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后会无期~”
清音震怒，伸手夺过弓箭手手上的弓箭，搭箭，拉开弓。“祁雪更！你要是再敢走一步，不要后悔！”
弓弦紧绷，发出吱吱的细微声，雪更敏感地听到，抖得抢过凤兮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拉，调转马头。
眼神冷冷地看着城墙上方的尹清音，眯起了眼。“你这是干什么？！拿得起，放不下，尹清音你是个懦夫！”
清音冷笑。“放你走，我才是傻子！”只要她没有离开，他便有机会。放她走，便代表着万劫不复！
“哼，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雪更哼笑。
“拦不住也要拦！你没有关系，不代表你身后的那个人没有关系！”如果不除掉他，他将是他和雪更之间永远跨不过的一道坎！往昔他错过了，但是从今往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你敢！”竟然拿凤兮威胁她？尹清音，你好大的胆子！
雪更抽出玉笛，贴近嘴边，阴测测地瞪着清音。稍稍试了试音，一顿，声起，依旧是那曲“凤求凰”。只是这一次，笛声呜呜，竟似饱含万千怨念，直直朝尹清音而去。
笛声越盛，渐渐带有一种压迫感。强大的张力撕扯着军士的躯体，尹清音和清执亦是感觉到喉间一阵腥甜。
笛声中，加了内力！这是……“音御”……
清音大惊。“不要再吹了，你会被反噬的！”
音御，早已失传的一种神功，乐声中夹杂着内力，如刀剑，杀人于无形。可是，如若不精，定会被反噬，清音见雪更稍显不稳的身子，知她定然还不熟练。
雪更装作没有听到，内力愈盛，震得清音四肢发麻。
“雪更，我求你不要再吹了！”不要伤害自己…..
拉着弓箭的手越来越酸楚，雪更的内力震得他浑身发疼，强子定下心力，为今之计，只有射下雪更手中的玉笛。
箭引满弓藏，清音瞄准玉笛，射了出去。
羽箭如同出了笼的猛虎，呼啸着接近。
雪更以为清音想射凤兮，用尽全力以内力抵抗着羽箭的接近。霎时间，风沙走石，黄沙漫天。
清音看不清雪更的身影，只能听见笛声依旧。
忽然，笛声戛然而止。风沙也渐渐散去，清音焦急地张望，在看到雪更的那一刹，面色苍白如纸。
羽箭穿透了雪更的左胸，鲜血染红了纱衣。雪更呛咳了一声，呛出几许血丝，微笑着，倒了下去。
眼见着雪更要摔下马，凤兮惊慌失措地搂住，看到雪更被鲜血浸透的前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甚至不敢触摸伤口，傻傻地愣着。
“雪……”
这是她第三次中箭，两次是为了他……
“不——！”狠厉的视线投向尹清音，充满无边无际的杀气。
清音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一幕，握着弓箭的手一松，大弓掉落在地。
这个场景，很熟悉。
犹记得当初他出兵边城，景昀便是以这样的姿态在他眼前倒下，然后，永远地离开他。
心底涌起一抹无法扼制的战栗，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曾几何时，对雪更无边无际的宠溺转变成了无止境的爱，等到他发觉时，却已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
他们是如何反目成仇的？
是在他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害她头破血流的那一刻；是他狠心推她入河，“冥幽”毒发的那一刻；是他派黯下毒的那一刻；抑或是更早，在他弹那首“凤求凰”的时候，更有甚者，在他们相遇的最初，便已注定。
他从没想过，她会以这么决绝的姿态离开自己，完全没得挽回。
如果知道这一刻的结局，当初，他还会不会这么做？
呵——清音自嘲，没有如果。就算回到最初，他对景昀的心魔还是那么根深蒂固。等到他驱散了心魔，那个用温暖无时无刻暖着他的人，却早已远去了……
雪更微笑着，吃力地撑起身子。“尹清音，我真的再也不欠你了……”再也不欠了，两清了。
他欠她的，她从没想过要他偿还。她，终究是太心软……
雪更的话很轻，清音却没比这听得更加清楚。悲痛地紧闭双眼，不忍看雪更羸弱的模样。
她一直是精力充沛，蹦蹦跳跳的。是他，是他把她害成这样……是他…….
“兮儿，带、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想爹……想娘……好想、好想……”雪更吃力地喘着气，紧紧拽着凤兮的铠甲，头虚弱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一箭穿心，再加上擅自用了“音御”，受到自身内力的反噬，雪更深深知道自己连说话都早已力不从心，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干涩的字眼。
“我想慕、名楼…..想……京兮宫，想师、师傅了……”在这世上的一切，她都想。那些她在乎的，她一一念着。
当初刚来到这个世界，她打心底里排斥着。没想到生活了五年之后，她竟已习惯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一一念来，如数家珍。
“兮儿……等我们回、回去，我们去、景绣看、看吧。听说那里……很美的……一直没有、机会去……”还可以去看景昀。
“好。”凤兮闭上了眼，眼角滑过一滴泪，隐忍着快要决堤的情绪。
“真好，果然还是兮儿……最好。那……一言为定……”说完，雪更扬起一抹笑，绝美，带着死亡的哀伤，悲怆。雪更的笑靥持续着，晶亮的双眼定定地望着凤兮，往昔清明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头微微侧过，想看清远处那个人时，却用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贴着凤兮胸口的头垂了下去，手失去生命的支撑，似断线的风筝垂落。手一松，玉笛落了下去碎成两半。
她，来不及看他最后一眼。
再见了，尹清音……
“好。好。好。”凤兮迭声应着，不敢低下头去看雪更。“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许久，没有听到雪更的回应，她的身子僵着，没有一丝起伏。终于，找不到出口的悲恸喷薄而出，呼啸尖呖。
手揽紧雪更，似是要温暖她逐渐冰冷的身躯。但是他心里却比明镜还清明。她，去了……
“啊——！”一声尖呖脱口而出，如凤凰腾天，浴火重生的悲鸣，无尽的伤痛。
清音听到这声尖呖，身子一颤，抹去眼中的泪水，看到的，却是她无声无息地靠在凤兮怀里，安静而祥和。
她……
尹清音不敢置信，脚僵硬地迈出一步，抵上城墙。“雪更……”
轻轻地呼唤，饱含宠溺，可是唤的人，再也不会回应……
“雪更，雪更，雪更…….雪更——！”微弱的声音越变越大，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他却一直哑着嗓子，嘶声叫喊。
她说，她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她说，她不恨他。
她说，尹清音，我们一刀两断。
她说……
她再也不会对他说什么了，再也不会了……
“雪更——！”
无力地软倒身子，跪坐在地。尹清音依依切切地唤着。
清执见状却是讽笑。“等到雪更不在了，才在这里悲悲切切。你现在这样做给谁看？省省吧。哼！”转身往下走，他要去把雪更接回来。
清音僵在原地。
是啊，雪更不在了，不在了……
倏地站起身，尹清音踏上城墙，一跃而下，如同赴死的蝴蝶，翻飞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清执闻声惊愕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下一刻，他已倒在黄沙之中，艰难地爬起来，踉跄着朝雪更的方向走去。
“雪更——雪更——！”迭声唤着，好似在请她等等他。
凤兮抬头恶狠狠地看着尹清音，嘴角忽然浮现一抹恶意的笑。
“尹清音，雪更不会原谅你。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我和你，不共戴天！”说罢，策转马头，挥动长鞭，绝尘而去。
清音踉跄着，直直地追赶着，不肯放弃。“把雪更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那是他的雪更啊，他爱着的雪更……
“雪更——我爱你！我爱你啊——不要走！不要走…….”
可是，受过伤的他怎么和日行千里的骏马相比，不多时，便已看不见他们的踪迹。
一骑绝尘，挚爱绝殇。
“雪更——！”
他，爱过两个人。一个是景昀，一个是祁雪更。
可是，两个都离他而去。
一个隐迹于人世间；另一个，却隔了黄泉，咫尺天涯。
那个被称为“祁雪更”的女子，终究在这世间失去了踪迹，再也不复存在。
留给他的，仅是一纸休书。
很久的很久以后，这场无疾而终的战役，在史书上仅寥寥几笔，史官每每谈起这件事便不胜唏嘘。
那是一场，令人痛彻心扉的，“景年之乱”……
“景年乱”，史乱人心。
直到很久之后，那个笑靥绝尘的女子再次出现在人们眼前，却又是另一段传奇。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情散春风满洛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