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rough The City And Far Away》顾凉城

1、第一章

　　凉城，我走了，我依然爱你。如这早春三月的日光，温和暖暖。请不要再托他来找我了，那是你不在的地方，我一个人的黄昏。

　　从小，我是一个只能靠触摸和听闻才能了解这个世界的孩子。母亲说，那年冬天，整个凉城都是阴沉的天空。飞鸟划破苍穹，风声鹤唳，全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便像个调皮的小物什，整天在她肚子里张牙舞爪，弄得她疲于应付。也许是母亲过于劳累，父亲在外地打工，平日很少回家。母亲生产的那天，小镇的医院手忙脚乱，因为，难产。

　　事隔多年后，每当母亲在父亲忌日这天，都会瘫坐在父亲的墓碑前，责怪自己说，她没有为顾家做好传宗接代的义务，她不知道为什么健康的他们，却生下了如此残缺的我。医生说，你们家的孩子，患有青盲。

　　那是我最无能为力的黑暗时光。

　　任凭我怎样聚精会神，睁大眼睛，我也看不清楚我的母亲，长得什么模样。因为，我的视界，都是灰蒙蒙。每天，我在母亲的督促声中起床，我的吃喝拉撒，都必须由母亲先交代，慢慢熟悉，直到养成习惯。所以家里的日常用品，母亲都小心翼翼的存放在固定位置，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做自己想做的事。

　　大概在我还是5岁大的年纪，父亲传来噩耗，从28层的脚手架落下来，当场身亡。从我会叫父亲的那一天起，我一直想成为父亲那样的男人。伟岸，坚强。他时常对我说，小北啊，以后长大了，一定要记住，自己是个男子汉，要勇敢坚强，要善待他人，即使有人欺负你，你也要报以微笑。因为这个世界，美好光鲜，你要快快乐乐的长大。那时的我，喜欢窝在父亲宽敞的胸膛里，他对我百般疼爱，虽然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面，但是我明白，父亲的爱，总是这般隐忍。我亲爱的父亲啊，虽然我看不清你，可是我此生是再也看不见你了。

　　然而我仍然不能过多的活动在日光之下，因为眼睛畏光。我多想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在光天化日里嬉戏玩耍。每当在窗台听到他们兴高采烈的声音，我的心情便坠落谷底。我的自卑感越来越重。我的眼睛也越来越模糊。我开始变得讨厌自己。每当听到母亲夜里的叹息声，我知道她在偷偷流泪，可是，为什么我就流不出泪呢？这该死的青盲，让我彻底变成了一个残酷冷血的人。

　　可是又能怎样呢？母亲说，如果无力反抗，就必须默默接受。我可怜的孩子，终有一天，你要长大。我多么担心你，母亲总不能照顾你一辈子，要比你先走，可是，如果我走了，谁又能照顾你呢？

　　母亲在我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我似懂非懂的抬起头，看不清母亲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她一定很难过。在这个世界上，我伟大的母亲，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然而最担心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是的，我失明了。

　　那一天，我从睡梦中醒来，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把手指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我以为天还没亮，我吓得哭起来。母亲急忙跑过来，我对母亲说，妈，你为什么把灯关了呢？开灯吧，我害怕。我刚说完，母亲便跟着哭起来。我弱小的身体终于符合不了这青盲的沉重，即使，我每个礼拜都要去医院做复健。医生说，可怜这孩子，长得这般乖巧，眼睛这么漂亮，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就这样，我的世界，早已换过别的华衣。而我，也彻底成为了一个废人。

　　我开始变得蛮横，变得暴戾。我憎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别人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我却要一辈子在黑暗世界里畏畏缩缩。母亲为了开导我，给我买了一台收音机。

　　一个四四方方的形状，塑料材质，母亲说，伸出来的那根是天线。你转动这个圈圈，便可以搜到很多电台，每个电台都有不同的节目，也有好听的歌曲。那时，母亲常说，你便是天上的那一颗星星，永远散发着自己微弱的光芒，指引我活下去。是的，我要坚强的活下去，小北啊，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已经失去了你的父亲，但是，我不能失去你。

　　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孩子，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玩具，我便可以快乐起来。这也是在天堂的父亲希冀我的。

　　光阴驰骋。而我，已告别了稚气的童年，到了该上学的年纪。母亲说，要送我去盲童学校。

　　我记得入学报到的那天，母亲从外面带回了一个男孩。

作者有话说

　　文/顾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