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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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磊捯饬完手头积堆的事情，已过了中午。他动动酸胀的颈椎，瞟了眼腕表，看一点多了，离下午四点的飞机还有个把钟头，他决定赶紧去医院瞧瞧艾叶，小妞今朝很不对劲儿。
冲进办公室里隔开的套间洗了个囫囵澡，匆匆把自己拾掇清爽，穿戴齐整后，捡起车钥匙下了公司大楼。
车子往艾叶医院方向驶了一段路，他想着澳门那边的事，就给贺乔阳打了电话，“……不是撤资，先回笼些资金，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再谈，怎么说也得让员工过个好年……嗯，四点的飞机……没跟你见外，我这边还顶得住，澳门那边你多费心，就这样，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王磊刚挂掉，手里的手机兹兹兹震起来。他瞥了眼来电显示，是周铁，想来是下飞机到机场了。
“人都没回来了吧？”王磊问。
周铁报告了那边的情况，公司的班车也应时候在机场接人，他似是难以启齿般，犹豫了会儿，在王磊挂电话前，讲：“王总，我在机场大厅看到老板娘了，跟一男的一起，手里拿着机票……”
不待周铁讲完，王磊抓着方向盘的手一抖，险些握不住，车子的轮胎岌岌朝旁边并排行驶的马自达滑去，他心尖一凛，回过神来，板正方向盘，手机被他摔在一旁，有那么一秒，他脑子嗡嗡嗡阵阵闷响，分不清脚下到底哪个是刹车，哪个是油门，直到后面传来不耐的喇叭声，他才从混沌中惊醒，不顾拥挤的车潮，转弯，掉头。
堪堪躲过他车头的马自达司机探出头来怒气冲冲骂道：“你他妈会不会开车啊？不要命啦！”
王磊什么也听不到，脑中，心里，只有一种声音，她要去哪，不说一声，想偷偷溜去哪？
此刻，早上她一切的反常似乎都可以解释。
她是来同他告别，她就要走了。
她什么意思？拍拍屁股就这样离开。
他不是傻子，做生意这些年早就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乌鲁木齐的工程一出事，他便着手调查，其中的弯弯道道想弄清楚也不难，后来有个生意场上的朋友透了句实话，“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一老表刚好是调查你那事的负责人，他说上头有人发话严肃彻查。”
“具体哪条道上的人？”
“好像是J市那边。”
王磊前后一联系，就什么都理明白了。艾叶老家不就在J市，还有她那个偷窥她的名义上的大哥。之所以他没跟艾叶明说，就是这个原因。任何招数，他接着便是。
可最后，他还是算漏了一招，不知道那个叫项嗣伍的人动了什么心思，令她乖乖跟他离去。
王磊恼怒至极，紧咬的牙关使他一张脸充满着爆涨的戾气。他怕，怕自己来不及赶到机场，怕她就这么走了，而他再也无法找她回来。
王磊猛地打了个寒噤，背上一阵热又一阵凉，焦灼着他迸发的神经。他登得踩下刹车，停到路边，重新捡起手机，手指有一霎那的僵硬，他按了两次键才把她的号码拨出去。
当长长的嘟嘟声消失在耳旁，当她在那头终于按下接通键的时候，王磊紧绷的心发出一声凌迟的幽叹，还好，她没上飞机，她还愿意接他的电话。
“叶小妞，不要走，不管他威胁你什么，都不要听。我没钱了可以再赚，可没你不行，我到哪再去找你这样的老婆。”王磊已经语无伦次，急促的语调不假思索，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满心想着留下她，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可手机那头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不仔细听，根本辨别不出那头是否还保持着通话。他那些准备挽留她的话头一级一级往下沉落，无力感席卷而来，他低低哀求：“叶小妞，求求你，不要走。不走了，好不好？”
就算这样了，就算他卑微的乞求，她仍旧无声无息，她依然要走。
“三石，保重。”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四个字，然后决绝地关机。
王磊怔怔地瞪着黑亮的手机金属外壳，突然发狠地一把砸向面前的挡风玻璃，“滚他妈的保重！”手机被弹向后座，四分五裂，而挡风玻璃上留下一条张牙舞爪的细缝。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萧索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眸铮亮，仿佛镶嵌着无数锋利的碎片，诉说着一种遇佛杀佛遇鬼杀鬼的张力。
旁边来来往往的汽车不知道换了多少。他的车子闪烁着悲凉的尾灯，停驻在无人的路边良久。
广播里传来空姐美妙的声音：飞机即将起飞，请系好安全带。
项嗣伍调整好座位，看向身旁的艾叶，她自从随他来机场，就不曾说过一个字，连正眼都悭吝瞧他一眼。他猜到安检前她接的那通电话由谁打来，尽管她的脸上没有表露，可她五指紧抓的手劲泄露了她的情绪，指甲陷进手心里，该是怎样的疼，可她一声不吭，漠然上了飞机，等到坐进柔软的位子里，她把头朝向机窗，死死咬着下唇，忍耐的泪水终归决堤。
座位上的艾叶还是维持着朝外的姿势无动于衷，俨然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几分钟前，那个总是叶小妞这个，叶小妞那个习惯发号施令霸道不讲道理的他，会用精疲力竭的语气求她不要走，艾叶只要一想到这个，心痛得好像要失去知觉。
项嗣伍木脸直直望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她无法看见的钝痛。他忽然伸手过去，想替她系上安全带，艾叶像是知道他的靠近，嫌恶地错开他的碰触。
项嗣伍的手顿在半空中，从头到脚，只剩绝顶的荒芜。她就在眼前，但他不能再自欺欺人，她的心留在了那个相处不到一年的男人身上，她真得已完全不属于他。
项嗣伍苦笑着收回手，他听到自己说：“如果他有胆量来找你，如果他为了你，能够舍弃他经营的事业，那么，我便放手。”
“我信他。”三个字，便是艾叶的回答。没有迟疑，全身心的信任。
项嗣伍眼睁睁见她系上安全带，只因他一句放手，她整个人便恢复了些神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彻底输了。
王磊推迟了去乌鲁木齐的行程，他驱车回了家，满室的清冷，他竟觉无以复加的空落感。当初没有她的日子，自己还不是照样过，习惯真是件深入骨髓的东西。
他推开她卧室的房门，被子平整地铺在床上，柜子里的衣服整齐地分类悬挂，就连梳妆台上她日用的瓶瓶罐罐也没有挪动过的痕迹，宛然是表明主人并未离开，她还是一如既往，在这个房里走来走去，让自己怎么也不能无视她忙碌的身影。
恍惚间，王磊瞥见床头柜上显眼地放着一张A4纸，他走过去，拿起来过目，下一秒，僵持的肩膀以放松的状态垂下来，阴沉的脸霍然晴朗起来，那是无与伦比的满足，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A4纸，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手中粗糙的试婚合同上，多了一条新的笔迹。
“三石，我们结婚吧。”
年后不久，大家开始陆陆续续上班。王磊安顿好公司留下来的员工，从贺乔阳的办公大楼出来。
贺乔阳送他到楼下，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王磊耸耸肩：“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想干嘛就干嘛。”他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走了。”
贺乔阳不放心，公司说没就没了，他做兄弟的还想开解开解，“石头，干什么去？唐蜜叫你晚上一起吃饭。”
王磊走向自己的车，挥挥手，“去接我老婆回家。”声音里是如何也等不下去的迫切，还有比他赚到自己第一桶金时还要多的激动和欢愉。
贺乔阳看他上车，车子很快消失在街角，他双手插兜往回走，突然也扯开嘴角笑起来。
冬天马上就要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