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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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貌似是风平浪静，但表面之下，也不尽乎水波无澜。
王磊在家的时间少了，接连几天，应酬到极晚，甚至好几次艾叶等到睡着，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第二天没等她起来，他已先一步离开家门，自然的，俩人之间连面都碰不上，更不用说心平气和坐下来坦诚布公。仿佛有什么东西突兀地横在他们中间，双方却都没有主动上前拨开。一个是梗着小孩脾气想让人哄几句，一个呢，摸不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搞不清对方闹别扭的源头，即使想细细告诉本意不是有心隐瞒的实情，又不知从何说起。
艾叶懂得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一味的逃避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缺少沟通只会令关系越来越遭，那么，唯有正视。通过这几天王磊阴晴不定的一系列举动，艾叶大概猜出是为了什么，项嗣伍像一颗定时炸弹般潜伏在他们身边，以王磊精明的头脑，迟早会看破，或者在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前，他已然知晓。何况，项嗣伍这个问题上，她也没有遮遮掩掩下去的必要，她问心无愧，又何必引人猜想。于是趁今儿晚王磊在家，艾叶决定打破俩人之间的僵局。
总要有一个人先低头，艾叶无奈地想，寄他身上，多半不大可能，他哪是说拉下脸就能服软的。项嗣伍问她看上他什么了，其实她也答不出来，那样臭脾气的一个人，自己却忍不住事事迁就，这真是一笔绕不灵清的糊涂账，无理可寻。
艾叶烧了碗热腾腾的青菜鸡丝面端在手里，从筷桶里抽了双筷子，准备给他送去当宵夜，心里头琢磨着他进门后不停歇的电话，还有他眉间显露的烦躁，会是何事缠身叫他如此焦虑。
书房的门虚掩着，艾叶推门轻轻步入，并没有在室内看到他的身影。艾叶不禁蹙眉，把手里还冒着徐徐热气的面碗搁书桌上，她扭身梭巡，一眼便看见他站在阳台讲电话。
他背对着她，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朵旁，站得笔直，艾叶无法望见他的神色，阳台的玻璃推门没有关严实，漏了条五指宽的缝隙，缕缕寒风呼啸着灌入，艾叶不由得打了一寒噤，只觉得扑面的冷风透着尖锐的锋利。而一门心思放在通话上的人并没有发现她的靠近，艾叶见他只在衬衫外面套了件鸡心领的羊毛衫，外面的温度已在零下，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站多长时间了，真不让人省心，忧他感冒了又像个孩子似的闹腾。思及此，她忙跑去卧室拿他的羽绒服。
走出房门的时候，衣兜里的手机缓缓唱起来，低沉的女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悲凉。莫名的，艾叶心里不好的预感益发强烈，如嘶吼的猛兽冲她急遽奔来。看到来电显示，她紧绷的神经倏地一松，嘲笑自己有点草木皆兵过头了。
“唐蜜，你什么时候从香港回来的？”她接起来。
“昨晚就到家了，给你带了礼物，本想今天叫你出来吃饭，顺便把礼物给你。可我刚无意听我家贺乔阳在跟石头打电话，说你家石头最近遇到麻烦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好像是新疆和西藏那些工程出了问题，现在怎么样了？这眼看着快过年了，怎么突然就不太平。”唐蜜一贯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这会儿手机里传来的口气不免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关心。
艾叶听闻一愣，她从前一刻不明所以的莫名其妙到此刻的忧心忡忡，她忍不住酸涩，他什么也没说，在她面前，神色如常，不曾透露一字。然而，如果事情没有到棘手的地步，大晚上的唐蜜不会特意打电话来问候。
“谢谢你，唐蜜，我相信他能解决。”艾叶回道，同她又说了几句题外话，才结束通话。可内心并不像面对唐蜜那般泰然自若，她不想让唐蜜他们跟着担心，所以没有揪着唐蜜刨问，事实上，她半点都不清楚，又怎么知道他解决了没有。可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是不想让自己烦恼，还是觉得没必要让自己知道。
这一秒，艾叶不想去追究王磊矢口不提的原因，他不说，可她到底做不到佯装不知道的样子。她对唐蜜说，她相信他能解决，在她心目中，他无所不能，能在S市横着走都不夸张，但是，下意识，艾叶联想到项嗣伍之前的威胁，那句“如果他一无所有”的话犹如魔咒在她耳里回响，项嗣伍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艾叶无法说服自己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心里俨然窝着一团火，熊熊燃烧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在没搞清楚事情前，一定要冷静。她就这样憋着一心的浊气，维持住表面的平静。胸前紧紧抱着他的羽绒服，似乎这样就能减轻她的惶惶不安，她再次推开他的书房门，一如适才她进来，棉拖踩在地板上，发出簌簌细微的响声，王磊只顾着讲电话，全然不知觉。
艾叶离他越近，提着的心愈是沉重，抓上阳台的移门，刚想用劲推开，他冒着阴狠的声音随着寒风齐朝她涌来。
“贺子，这事儿你甭管了，我现在不好出面，你注意着点澳门那边，乌鲁木齐那里我已经叫人过去打点疏通了，看情况再说，去的人拿不下，再想其他办法。估计是被有心人盯上捅到地方政府里，说是举报，我也不怕他们查，地皮都是合法审批过的，该有的证件也一样不缺，抡不了天去。可别让我查出谁在背后下套子阴我，不然老子放不了他，磕也要跟他磕到底！”
艾叶怔怔地站着不动，这工程一停，进度赶不上不说，就她所知，有些个小项目还是外包的，多拖一日，损失的钱就越多。他收了线，外面的夜色似乎笼罩在他四周，除了手里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散发出一点微弱的光芒，他整个人仿佛透着一股冷冽的凌然，好像如何也不会倒下。可他必定不能松弛，那么多号人仰仗着他，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待他放松长时间上扬的手臂，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他接电话的速度显出他的急躁，艾叶从他只言片语判断，来电的应该是周铁。“你跟工地上的人说，小半个月就该春节了，这次不坐火车，公司给订飞机票，都回S市过年。”
那边估摸是换了个人接电话。
“张工，你也回来，乌鲁木齐都到零下十几度了，你的膝盖受不了……没事，那边周铁会派人看着，工程拖就拖着，这点钱我还耗得起……放心吧，我垮不了，你们都等着我嗷嗷待哺呢，我怎么敢弃械，坚决战斗到最后……”
那方不知道回了什么，王磊哈哈笑起来：“行啊，你回来我就请你喝酒，保准管够。”
这一通电话讲了十来分钟，王磊一直用轻松的语调，而一挂电话，他便收起云淡风轻的神情，艾叶只能看到他半边的侧脸，见他嘴角抿紧，一脸凝重。艾叶豁然明白，他不过是叫底下的人放心，假使他自己都分寸打乱，那他的员工就更加乱了阵脚。
她在室内保持同一个动作已觉手脚僵硬，丝丝发冷，何况站外面迎着冷风的他。艾叶登地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撇过头，吸了吸鼻子，这才推开移门，走出去，敞开羽绒服披在他身上，“外面冷，还是进去吧。”她温言道。
王磊却出乎意料地顺从，居然扯起嘴角，朝她笑了笑，“你也赶紧进来。”艾叶看着他转身的背脊，眼眶一热，眼睛里不受控制地蓄起一滩湿润，她掩饰性地抹了把眼角，关上移门跟进来。
很有默契般，几天来的冷战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室内打着空调，王磊脱了羽绒服扔书桌后面的椅背上，瞥见桌上的面碗，他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艾叶已经整理好自己翻江倒海的情绪，她上前触着碗檐试了试温，“面有些凉了，我再去给你烧一碗。”
“不用。”他不由分说从她手里夺过面碗，坐下，低头吃起来，一筷子一筷子挑着放进嘴里，面汤老早干了，浮在上面的青菜时间久了跟着发黄，面条一根根干巴巴地黏在一起，他却吃得特别香，一副分外满足的模样。
艾叶记起他晚饭依稀只吃了没几口。她再也忍不住，竭力抑制即将脱节的哽咽道：“我去给你倒水。”转过身疾速走出去，眼里的温热一滴滴溢出来。
她躲进自己的房间，合上房门，摸出口袋里的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没响几声就被接通。
她什么也顾不得，劈头盖脸的质问砸过去：“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