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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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的时光，艾叶接到王磊的电话，言简意赅，“你在门口等着别瞎跑，我这就过来。”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就挂了。艾叶摸不着头脑，他来干嘛？莫非是特地来接她下班。基于王磊瞬息万变的性子，艾叶自觉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乱想好。
这次王磊蛮守时，艾叶等了五分钟，他就到了。车子停在几米开外的路边停车带，艾叶看见不是他自己开的车，他好像朝司机吩咐了几句，才打开门下车，直望过来就瞅见了乖乖在医院门口站着的艾叶，他仰脖子喊道：“发什么愣啊，赶紧的！”
艾叶忙小跑着去他身边，他一挥手，车子顾自驶离。艾叶不明所以看向他，王磊想一出是一出，左顾右盼，问道：“最近的公交站台在哪儿？”
艾叶指指前方。王磊抬腿就走，发现艾叶没有跟上来，老大不高兴地回头催她，艾叶答应着上前，心里嘟囔，搞得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艾叶的疑惑在王磊问她昨儿晚上坐哪路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大致有了些谱儿。她不抱希望地试图改变他的打算：“三石，我们还是打车回家吧。”
王磊斜乜她：“收起你那点小心思，等下上车给我瞧仔细了。”
艾叶抓起他的衣袖轻轻拉了拉，想要息事宁人：“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没料到这么一句就把王磊给惹毛了，他霍地甩开她的手，哼了声，要不是看在周围还有不少同样等车的人份上，不想让他们平白看了热闹，王磊早就冲她嚷嚷，他克制地压抑语调道：“你能算了，我可不能算！亏不亏啊你，我管她是故意还是有意，这一巴掌怎么着也得讨回来！”
他发脾气的情况下，艾叶往往闭牢嘴巴不作声，不跟他一般见识死硬到底。她没敢说，就像大海里捞针撞大运似的，那个中年妇女哪里一定会在这个点儿坐这路车。
王磊是个耐心欠佳的人，不过他要是真认定做某事也是静得下心来的，这不，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他也没有一句牢骚，怡然自得插兜立着研究另外公交车的路线。艾叶却等得芒刺在背，若真被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遇见那中年妇女，她要是指出来，依王磊的个性，哪肯善罢甘休，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儿呢。
就在艾叶提心吊胆想东想西的当口，101路公交车慢悠悠亮起左转向灯靠近站台，王磊大步一迈，沉声道：“上车！”
艾叶只好硬着头皮随他挤上车门。王磊乘公交车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读中学的时候坐得多。他掏出皮夹翻遍了也没有零散的纸币，更别说钢镚儿了。司机看他的德行，已没好气地咋呼，“你到底投不投币啊？！别光在门口堵道！”后面等待上车的乘客也不耐烦地催促，泱泱着要挤上来。艾叶见他的脸色阴云密布，频临发作，立马拿出公交卡滴滴刷了两下，没敢看他，俯首帖耳推了下他，细声讲：“先进去。”
傍晚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可想而知的拥挤，王磊仗着身形高大占了个站脚的地儿，扯过艾叶到身前的位置，艾叶没防备，他用的力道又猛，真真是惯力扑过去，不留神顶了旁边的男人一手肘子。男人“啧”了一声，眼看就要找事，艾叶急切说了句对不起，王磊心里正不是滋味儿，生平头一次由一个女人为他刷卡买单，他能过得去，嗖的就瞪向蠢蠢欲动的男人，那气势委实能轻易把人震住。男子直觉惹不起，撇转了头。
艾叶察言观色，哪敢在这时候同他讲话。王磊目的明确，没忘了此行的任务，略低头在她耳边道：“你倒是好好看看，有那人没有？”
说话的同时，他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头碰头，嘴中的热气悉数喷到她的耳垂上，艾叶心尖一哆嗦，汗毛直竖，受不了这股热度，稍移开俩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她顺从地转动眼珠子搜寻，隔了一分钟，告知结果，“好像没有。”
王磊一凝眉，不满意她含糊的说辞：“什么好像，看清楚了。”
艾叶只好装模作样再次巡视，收回目光，她明确表示：“真没有。”
王磊一副遗憾的神情，仍旧不死心：“等几站路看，估摸她后上车也说不定。”
于是，公交车开开停停，乘客上来一拨下去一拨，从终点站到起点站来回蹲了俩趟点儿，就是没碰上要找的人。艾叶了解，他较劲起来如同孩子一样难缠，艾叶觉得再耗下去也纯是挥霍时间，哪会这么巧就让他们撞上。她柔和劝说：“三石，时间不早了，吃晚饭要紧。”
王磊倒是同意她：“嗯，先填饱肚子。”艾叶以为他就此打消了念头，下一句却听他说：“等下再接着堵，今儿我就不信这个邪！”居然越挫越勇。
艾叶识相地不发表意见，随他闹，明白就算她阻止也不会听她的。可她就是想不通，脑子那么活泛算盘打得贼精呱呱一人，怎么在这事上认死理犯犟，连她都知道，这事儿多渺茫，怕是没有出头之日。
俩人在市中心下车，王磊领她去附近的一家本帮菜馆，七八点钟了，生意照旧红火，座无虚席，还得等号子。王磊对等座位极其反感，不可一世讲：“我哪有闲工夫浪费在这上头。”艾叶实在是匪夷所思，守株待兔几小时这么无聊的事倒兴致高昂，叫他等几分钟吃饭就不乐意了，想不透他的价值思维靠什么标准衡量。
说来也巧，这家餐厅的大堂经理认识王磊，也是卖他面子，给俩人安排了一个内部的雅间，尽管看王磊的样子应该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号人。他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来，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碗米饭，强调要快。服务员不敢怠慢，颠颠跑出去准备，艾叶想到王磊的忌讳，匆忙叫住他补充，“麻烦不要加香菜和葱，谢谢。”
王磊听罢，不知觉咧了下嘴，亲手给她倒茶。
晚饭在王磊同志的要求下迅速解决，从饭馆里出来，他一马当先走在前头，艾叶软绵绵走得慢，他退回来，笑话她说：“你饭吃到哪里去了，愈发没力气。”
艾叶是那种吃饱饭反而就不想动的异数，索性赖在原地不走了。王磊哪能依她，牵起她的手就往前带，他走一步，她机械地跨一脚，速度适中地拖着她走。
这副情景，好似父亲无可奈何又无怨无悔拉着耍性子的女儿回家。艾叶真的就产生了这股莫名的错觉，她仿佛正被他呵护着，脑子不由得跳出很多被她妥善保管的细节，他一改常态，坚持叫她吃早饭才能去上班，又给她拦车，还不忘细心嘱咐，替她扫除医院里的障碍，为了替她讨回别人无心的失手，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挤公交车。此刻，他牢牢地牵着她，依然不肯放弃给她出气的念头。这一刻，他的坏脾气，他的臭毛病，似乎都显得无关紧要。
为什么？艾叶迷惑了，却又是那样吸引着她去贪恋这份令人心动的温暖。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一直追寻着真心的给予和回报，别人对她一分好，她定十分相报。在成长的道路中，她碰到了太多的荆棘和利益铺设的虚情假意，所以她由来已久地恐惧，恐惧别人施予的好，分不清楚是镜花水月的假惺惺还是她无法确定的真情实意。因此她甚至不知好歹地抗拒，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不接受就不会有任何的失望，也不会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人无欲则刚，她坚守着。可是，她又清醒地知道自己并没有舍弃那种渴望被关心被保护的感觉，她私密地把它们压在心底，建起了一个名叫愿望的外壳。有些事情之所以被称作“愿望”，就是由于难以实现。
每个女孩，也许都应该做过这样年少的梦，期待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王子降临到自己身边，得到他的青睐，而她只要坐在南瓜马车里，幸福地享受王子遮风挡雨之下的美妙生活。但艾叶，从来不做这个不切实际的美梦，她不敢，没有自信，没有幻想，认定自己不可能成为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何况故事的开头总有个假设，“如果有一辆马车，王子是司机……”，如果有一辆马车，马车是“如果”的，而这个世上，压根不存在如果，那又何来之后的童话生活。她胜在自知自明，同时也缺了女孩子的可爱和聊以自慰的乐趣。
然而，今天的她，发现那个深埋的愿望竟然冲破层层束缚挣脱出来，她依稀尝到了些许美梦成真的甜头。一个人，生来由别人付出的好来灌溉，那他或许并不觉得这份好有多么珍贵和稀奇，可相反的人却抵不住这份饮鸩止渴的诱惑，甘愿沉沦。这就同女孩从小要富养，男孩从小要贱养一个道理，富养出来的女孩子可能更经受得住花花社会上的引诱，少些贪图，而贱养出来的男孩子更知晓生活的艰辛和靠自己真凭实力获取钱财的价值。（一家之言罢了）
艾叶的内心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在破茧而出，她鼓起勇气，终于慢慢反手用力抓牢王磊的大拇指，对自己说，就这样吧，跟着他走，不要害怕，不要犹疑，陪他走下去。这一路，每走一步，艾叶的心里开出一朵灿烂的花儿，前赴后继簇拥她踩着云儿行进。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