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
翌日艾叶休息，她起了个大早，仔细把屋子收拾一通。王磊还没醒，昨晚俩人填饱肚子，相安无事，各自回房困觉。艾叶迷瞪洗完澡，躺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惶惶终日的心事一旦放下，整个人顿时轻松。
艾叶去外头买了早饭，简单的豆浆包子，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惯。等到九点，王磊的房门依然紧闭，艾叶把豆浆袋子浸在热水里保温，挎上包准备去趟超市购置些食物和需要的日用品。
穿鞋的当口，王磊踢踏着拖鞋打开房门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眼神慵懒，额头上还残留着睡姿压出的红褶印子，一派无害，打了个哈哈，似乎是没睡畅快。
艾叶连忙直起身，见他气色并无异样，想来感冒已痊愈。她对他讲：“早饭在桌上，豆浆温在厨房水槽里，你自己拿一下。我出去一趟，中午我回来做饭。”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问重点，“你今天还上班吗？”
“歇一天。”王磊照她的话，走向厨房，顺口问：“你去哪？”
艾叶答：“超市。”便去抓门把，没想到，王磊会接：“你等一下，我载你去。”他不容辩驳地扔下这么一句，进屋换衣服。艾叶倒是一愣，应该是意外他居然愿意屈尊当司机。不过，她抿嘴含笑，一点点受宠若惊的喜悦。她重新换上拖鞋，折回来替他撩起豆浆，周到地用干布擦尽水渍。
王磊动作还蛮快，没几分钟就穿戴齐整。牛仔蓝衬衫外罩了件酱色的圆领套头毛衫，胳膊的位置有两圈白色条纹，使整件毛衫呈现简约却不显单调的风格。头发也打理过了，清清爽爽的样子。他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吧。”
艾叶慢半拍地应了声：“你早饭还没吃呢。”
王磊也不忤她的意，还饶有兴致地问：“包子什么馅儿的？”
“干菜肉，包菜香菇。”艾叶去的时候正好不凑巧，只剩这两种馅儿，其他还在蒸笼上，要现蒸。艾叶摸不准王磊起来的点儿，怕错过，就随便买了几个回来。
王磊耸了耸眉头，只接过艾叶递过来的豆浆，插上吸管，边喝边往外走，对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吝啬到不屑一顾。
艾叶心里通透，猜想他定是不喜欢吃。瞧他刚才嫌弃的样子，好像叫他吃跟要他命似的。艾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还是有点过不去，但又不敢惹恼他，他要是有一点儿不痛快，自个的日子也不好过。最终，艾叶默默跟他出门。也是后来她才知道王磊嘴刁得很，许多东西从来不碰，不是一点两点挑剔，那劲儿简直能把人活活呕死，她也是在日后的相处中逐步摸清他的口味，这件事上，王磊没少冲她挑三拣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俩人前后下来自家的停车位，王磊按下遥控锁，车子“滴”一声，前后车灯闪了闪，艾叶后知后觉他换了车。银灰色的萨博9-4X，在阳光下光彩熠熠，好似披着一层精贵的外衣。艾叶诧异归诧异，并不发表任何意见，打开副驾驶门坐进去，当然不知晓王磊曾经动过什么心思。
他们去了就近的沃尔玛超市。车子泊在超市对面的指定停车带，王磊扭转钥匙熄火，放下车窗，转头朝艾叶讲：“把你手机号报给我。”艾叶语速缓慢地报了一遍，王磊没有打还给她，按键储存，只听他吩咐：“我在车上等你。”完全没有同去的意思，径自从搁在仪表盘里的烟盒里掏了跟烟。
艾叶识趣地点了下头，推门打算下车。王磊却突然叫住她，“等会儿。”艾叶迷茫回头，一张灿亮的银行卡扬在她面前，“这你拿着，往后家里一切用度开销都从里面扣。初始密码还没变过，你记得改一下。”他的口气像例行公事一样交代。
艾叶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头是什么感觉，直觉想抗拒，可似乎又没有拒绝的理由。她艰难抬起手，顺从接过，手里的卡好似沉重到使她无法负荷。“知道了。”她低低地说，转身，顾着两边来回的车辆，穿过马路，走进尚冷清的超市大门。
正常工作日的上午，偌大的超市，穿梭的顾客疏散，艾叶推着车左看右看，气定神闲，先逛了日用品区，拿了该买的，又来到蔬果区，正专注挑选敞开式冰柜里罗列的各色猪肉，精细比价，想不好买哪个好。手机忽然唔哩哇啦唱起来，超市里本就安静，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着实吸引人，依稀有几个站柜的超市员工大妈盯着她看。艾叶赶紧拉开包的拉链，找出手机，看也没看来电显示，接起：“喂，哪位？”
对方单刀直入，“买好没有？”口气有些不耐烦。
艾叶微怔，反应过来是谁，急遽回道：“就快好了。”说时抬腕瞅了眼手表，十点一刻，半小时都没到就打电话过来催，这人真没耐心。那头不给她时间讲完，嘟——挂了。
艾叶不尴不尬握着手机，又摇摆不定，到底买哪种猪肉，得称他的心才好，顺便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她犹豫不决，还是没有勇气回拨，编了条短信发过去。
“你喜欢吃五花肉还是瘦肉？”
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她一看，是他，提心吊胆按下接通键。
“喂。”
“我不吃猪肉！”
“哦。”
嘟——又给挂了。
打过来干嘛，回个短信不就得了，害她一惊一乍。艾叶索性把手机拿手上，转去牛肉柜台。接下来，她抓紧时间选了几样新鲜的时令蔬菜，本来还想去几步开外的水产区拿条桂鱼，他的电话又追踪进来。艾叶要急死了，早知道就叫他先回去，他肯定又是等得不耐来催了。
艾叶立马放耳朵边，表态：“三石，就好了。”怕他不高兴。
那头倒是短暂一顿，方说：“叶小妞，我一哥们儿请我吃饭，你也一起去。”
原来是临时有约。昨儿才把人安抚好，现阶段讨好他都来不及，艾叶哪敢不从。心急盲慌结了帐，拎着两大袋东西，一路火燎燎跑出超市。
王磊透过挡风玻璃，就见她吃力地勾着俩袋子，却心如火焚地冲回来，他忙打开后备箱，艾叶麻利儿放进去，亟亟坐上车，关上车门道：“咱们现在过去还赶不赶趟啊？叫人家等就不好了。”
王磊瞥了眼她那紧张的小模样，气还没喘匀，倒先担心上了。他不由得染上些笑意，不过，“赶趟”是什么意思？应该是她家乡话，他好像至始至终没问过她是哪边人，对她家庭的了解也知之甚少。他不急在一时，兴趣缺缺，以后慢慢再说吧。
他发动引擎，笑。
艾叶郁闷，自己哪里又愉悦到他了。但是，她没功夫琢磨，兀自苦恼，这是要去同谁吃饭？
结果不多时便揭晓。
贺乔阳看见王磊走进大堂，站起来扬手示意：“哎，石头，这边。”
王磊朝他们的方位信步走来，待他走近，贺乔阳挤眉弄眼，咳了声，还没机会开口，就被她老婆唐蜜截住，“石头，来来，你个大忙人约你还真不容易。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上次没见着面的蒋丽老师。”
王磊眉头皱拢，看向明显是老婆之命难为的贺乔阳，他腆着脸嘿嘿一笑，打马虎眼：“石头，先坐，坐下来说。”
王磊不动声色横了他一眼，心说你小子好啊，这就把兄弟给卖了，X的不早说有这一出，不然他……
一直跟在王磊后头被挡住的艾叶向旁边跨一步露出身子，落落大方，微笑着打招呼：“嗨，你们好。”
瞬时，贺乔阳夫妇瞪着眼睛面面相觑，换他们一头雾水儿。
王磊面上坦荡，悠然坐下，也不急着解释，尽让旁人干着急。他拉开身旁的椅子，望了眼艾叶。
艾叶赶紧坐过去，虽说即便前几秒前还不知道底数，可这会儿看贺乔阳夫妇脸上绝对称得上精彩的表情大概能猜个七八分，何况女人的第六感一向敏锐。
到底是贺乔阳和唐蜜沉不住气，“石头，不给介绍介绍。”
王磊不紧不慢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滴水不漏：“艾叶。”
没别的了，这厮坏着呢，存心想憋死他们。贺乔阳倒是认出艾叶是之前王磊住院时见过的护士，他友好地笑了笑，暗暗朝王磊使了使眼色，像是在说，行啊，你小子宝刀未老功夫依旧啊，这么快就窃取革命果实领自己地头上了。不过，一个巴掌拍不响，老婆这红娘做的，也太搞不清楚情况了，他就说不能搞突然袭击，一没弄好，反而里外不是人，末了还不好收场。
一时，气氛诡异。
唐蜜“哈哈”干笑两声，好奇得紧，偏偏明面上又不能细问，人蒋丽老师还端坐在一边儿。她笑着对艾叶说：“你好。前些天吃饭，怎么没跟石头一起过来，人多才热闹呢。”也算间接套俩人的关系。
王磊既然没有明说，艾叶也不敢多嘴自报家门。她只是恰当好处地回以微笑，并不开口。
一个两个，密不透风，唐蜜相当受挫。她没法地撞了撞贺乔阳，示意他说话。
贺乔阳是躲都还来不及，可给老婆解围天经地义。他反将一军：“石头，你我就不介绍了。艾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蒋丽老师。”这话说得有水平，单单给艾叶作介绍，表明王磊之前就跟蒋丽认识，没再介绍的必要。
艾叶心思灵秀，哪能听不出来。她和蒋丽无意对视一眼，俩人虽都投以笑容，维持表面功夫，却在对方的眼睛里捕捉到刺剌剌的尴尬。艾叶偷偷扯了下王磊的袖子，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三石，我还是先走吧？”
王磊似是没听清她说什么，亲昵地把她脸颊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好整以暇地说：“怎么，是不是之前逛超市逛累了，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窘得艾叶霎时涨红了脸。艾叶从他眼角的笑意判断，他一定是故意的。
唐蜜同贺乔阳看得一愣一愣，瞧这腻歪劲啊。此时，王磊已经扬手叫来了点菜的服务员，贺乔阳这才回过神来，张罗道：“艾叶，不要见外啊，你喜欢吃什么尽管点。”
唐蜜夫唱妇随，一想可不能冷落了蒋丽。她转头热情地说：“蒋丽老师，你也不要客气。”
蒋丽打起精神，干巴巴笑了一下，已然萌发离开的势头。
在座的人只怕唯有王磊一人兴致盎然，真不紧不慢极有心情地点菜。现下，贺乔阳与唐蜜不求别的，只求王磊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平平静静把这顿饭了掉，崩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可王磊能被人牵着鼻子走，答案当然是不可能。他慢悠悠翻着菜单，霍地无比自然地蹦出一句：“昨儿晚上的面条吃得我嘴淡。”他指指菜单，“这个酱爆牛肉你会不会做？我晚上想吃。”
贺乔阳他们瞠目结舌，这，这关系明显不言而喻。蒋丽刷得站起来，她要是还坐的下去就神了。“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学校里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唐蜜也跟着站起来，极力挽留：“别啊，再怎么样也得吃完饭啊。”
艾叶同样是如坐针毡，可王磊这人跟没事人一样，还揪着她自顾自说：“有没有买鱼？晚上再做条鱼好了。”他就这么直鼓鼓地盯着她，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艾叶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难为情得要命。她还能怎么办，只好顺着他说：“好。”
王磊满意了，露齿一笑，又转过头认真研究菜单，那样儿还真让人恨得牙痒痒。
蒋丽是如何也待不牢了，她抓起包，“饭就不吃了，学校真有事，我得赶回去。”脸上的表情难堪得都快哭了。
唐蜜也不好强人所难，毕竟是自己从中牵的线，这次着实是对不住。“我送你出去。”
蒋丽点点头。她们的位子刚好在最里面，出来就得经过王磊坐的地方。他合起菜单，风度翩翩站起来退后一步让路，彬彬有礼颔首：“慢走。”
蒋丽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低着走，健步如飞，逃也似地出去了。唐蜜紧忙追上去说些好话，不忘回头瞪了下老神在在的王磊。
“我去趟洗手间。”艾叶也不管王磊听没听见，自己走掉了。
一下子，女士全部撤离，席上只剩贺乔阳同他。
“你那位不会是生气了吧？”贺乔阳摊在椅子里，总算可以舒口气了。
“不知道。”无所谓的语调。
贺乔阳见他不痛不痒的德行就来气，一把坐直，不赞同道：“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分场合说话不用我教你吧，你还真越说越来劲，逮什么说什么，我就不信你不会委婉含蓄，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王磊回他一个你才知道的眼神，对已在桌旁等了良久的服务员说：“好了，就这些，等人齐了，再上菜。”说完，他端起水杯喝。
贺乔阳一看没有外人了，嘴巴更是没阀门：“要求还真多，做这个做那个，你怎么不直接回家做ai。”
“咳咳咳”，王磊一口水呛进气管里，咳得整张脸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指着贺乔阳，咬牙切齿：“我还没算你的帐，你倒算起我的帐来了！”
贺乔阳拍开他的手，想想今儿这事自己这边也有一定的责任，事前没通气，才会闹这一出。他掏出烟递给他，笑着说：“得，得，咱俩谁也崩说谁！不过，我还真奇了怪了，你啥时候把人拐来的？不声不响的，你还时兴搞地道战呢……”余下的话还没说完，贺乔阳瞥见艾叶回来了，这问题自然搁下，转而聊别的话题。
不多时，唐蜜风风火火冲进来，本来是想数落王磊一顿，看见艾叶惊颤的脸，她这股邪火似乎没有来由。她这人脾气直爽，是个好相处的，最会带动气氛，老公贺乔阳又说话风趣幽默，有这对夫妻在，就不怕饭桌上冷清。
一顿饭下来，唐蜜俨然把艾叶当自己人看待。四人下到停车场，唐蜜还在一旁拉着艾叶絮絮叨叨说这说那。两位男士识相地站在一旁等，不予打扰。
贺乔阳绕着车钥匙，不怀好意地继续先前没聊完的话题：“哎，你小子给我吐句真话，花多长时间把人搞定的？一看就是取回家当老婆的女人，宜家宜室，你没少折腾吧？”
“你自己猜！”王磊没他那么无聊。
“嘿，说说么，怎么泡到的？”贺乔阳坚持“刨根问底”。
王磊望向不远处的艾叶，沉默地听着唐蜜一个接一个的话匣子，偶然答上个一两句，从头至尾带着笑。王磊没有漏察她不经意的小动作，手指捏着包袋来回滑动，这傻妞怕是不习惯唐蜜的热忱洋溢，她性子慢热，有点跟不上唐蜜的节奏。可是，却始终耐心地站着听唐蜜把话讲完。
看到这幅场景，王磊突然就觉得好笑，他瞟了眼热切等他答案的贺乔阳，眯眼笑得意味流长，引人深思，眉毛一挑，讲：“是她泡的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