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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红杏之兆 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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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散着头发的许亦仙垂手而行,穿过药斋的厅堂,一直走到最深处的小院,破旧的竹门被轻易推开,阳光被竹篱隔在床外,室内昏暗只一支蜡烛摇曳着,闪烁了点点的光芒。他走到竹榻前,低头看眼前的人,抚摩着他的脸——他是那么年轻又是那么苍白无力,他平时闪耀着宝石一般光芒的眼睛禁闭着,许亦仙握起他的手,笑说:“韩童,你记不记得你当时带沈余到我药斋求救的样子?你说只要我治得好她的病,你可以答应我任何要求。韩童,我现在有了要求,我要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射进来,照在床上人的脸上,显得平静又安详,谁能想到他就是叱刹风云,让元军闻风丧胆的韩童。许亦仙伏下身子侧耳靠在韩童胸前感受他微弱的心跳声,“韩童,我跟了你这么久,为什么你一直不接受我呢?”仰起脸凝视眼前的人,“韩童,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着抬手解开韩童身上几处大穴位,沉睡的人开始恢复均匀的呼吸,眼皮眨动了几下,许亦仙静静地看着他梦里的人睁开眼。
杨云非抱着赵剑痕走进小院,早上也是这样抱着他进来的,生死之在一念之间么?早知道结果是这样,是不是不见比较好。“爷,赵公子……”冬儿站在杨云非面前,赵剑痕苍白的脸色失去血色的嘴唇和他自然下垂的双手,他是不是?“别吵,剑痕睡着了,他累了我放他到床上去睡,不然他醒了要跟我闹的。”杨云非笑着,眼泪却仆仆地落下,直把前襟都沾湿了。“我去请大夫。”冬儿一见情形不妙,只好病急乱投医,先找个大夫来才安心。
赵剑痕躺在床褥上很安静,非常安静,杨云非也瞧着他,手已经没有才刚时候暖和了,等下也许就会凉下去了,他的剑痕这个机关算尽的人,竟然也有身死魂灭的一天,只是这一天来得太早,来得太仓促,要是在有一刻钟留给他杨云非,他会说什么?“剑痕,我和你,以后都会在一起了,你不要走太急,我去杀了许亦仙就来和你做伴。”杨云非刚要起身离开,就看见一人冲进屋子,原来是小鱼,小鱼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耽误了这么久,现在才从药斋回来。只见她跪在床头,对着赵剑痕哭道:“我顾不得哥哥嫂子的意思了,我如今决定了,公子因我而死,所以我要做公子的未亡人。”
“小鱼,你说什么?”杨云非没有想到小鱼会忽然间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鱼转头朝杨云非拜了几拜道:“赵公子前几日跟我提了婚事,我已经应下他了,如今他又是因我而死,我心中难过,家中哥哥重病、嫂嫂不肯答允我,如今只好求杨爷做个主,我们原是有婚约的,我就是剑痕的妻子了,以后清明家祭我也可以给他上香敬酒。”杨云非见到赵剑痕时候听他提起婚事,如今看小鱼这样说了,知道她是死心塌地地要跟了剑痕,只点了点头,推门而去。
杨云非出了门,站在窗外深呼吸几口后对里头说:“赵夫人,请节哀。”提着剑就离开小院,要找许亦仙报仇雪恨。冬儿正拉着个老大夫从外头回来,见杨云非气势汹汹到要出去,一把拉住问:“爷拿了剑往哪里去?”杨云非推开他道:“我自有我的事情,你们好生料理赵公子的后事……”冬儿一听后事吓得腿直打哆嗦,瞧见杨云非眼里的杀气,匍匐在地上抱了杨云非的大腿死活不肯放:“爷好糊涂啊,人死不能复生,爷如今去杀了别人,日后免不得要吃官司掉脑袋啊。”
“顾不得这许多了,大不了杀了他我自杀好了。”杨云非说着杀人的事情,皱着眉甩开冬儿,把边上个大夫吓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从偏门逃走了。杨云非也不管冬儿的苦苦哀求,直往药斋奔去。短短一个时辰之后,小小的药斋竟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杨云非奇怪道:“这会又是什么事情?”只得把杀人的念头先按下,问身边的人,“这是出什么事了?”傍边一个看热闹的人说:“你不知道么?这药斋的主人疯了,要把一位爷开膛剖腹,这不……你瞧”他伸手指指院子里头的人,“人家老爷的家眷都来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上呢!”
杨云非一思索,难道许亦仙真个就疯了,离了人堆踏着矮墙纵身跃入药斋的后园,那些家眷吵闹的声音被远远地甩在前院里。杨云非见这后院分外冷清,只单独立着个小竹房子,心道许亦仙和那个老爷必定是在这里了。趁那些疯婆子没有找来,自己先结果了他,也不用再害别人了。走上前去就要推门,却留了个心眼,听里头人在说话,也不着急,跃上屋顶翻开块瓦偷窥起来。
许亦仙正悄悄傍着榻上那人说话,“韩童,赵剑痕已经死了算是应了老道士的妖杏之说,他是金陵王,难道不算是什么大人物么?”那人已经恢复过来,气息浑厚,说道:“那老道士的话,不知道是你在乎,还是我在意。”许亦仙扶他坐起,“你的胸口的瘤子,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拿。我本是个大夫,现在却被鬼神之说所左右。”说着往门外望道,“外头闹得这样凶,不知道哪个是真心要你活的。”
韩童伸手摸着许亦仙的下巴,笑道:“才几日没见,胡子就这样长了。”许亦仙姗姗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留胡子……”“说什么呢?我们都不是少年了,我心里爱你,什么样子都是美的。”许亦仙忽然抬头望向韩童,眼眶里都是眼泪打转,“我只道你心里一直没我。”“我一直都不敢说,两个男子相恋,这个包袱对你我而言都太重了,可是如今人都要死了,还要顾及什么呢?”韩童想要亲吻许亦仙,许亦仙见他手里无力,凑近嘴唇,两人只轻轻一碰,却是万千言语都不必提了。
杨云非瞧了心里便是一痛,你们生死相别,最后都能如此。可惜我和剑痕转眼就天人两隔,自今之后再也不见佳人,长天冷夜苦从心起,嘴边尝到了咸酸的味道。只听下头人说:“那道士给了我一丸药,名唤遗梦。说是可以让重病的长睡,待得寻到妙药,再治无妨。可是这药没有告诉我,会让病人睡多久,许是一年,许是十一年,也许是一辈子……我担心。”韩童拦了他的话头,说:“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一分钟都不能等待,一年十年这江山就是别人的了。你动手,我放心。”
许亦仙这才安下心来,侍侯韩童喝下麻沸散,两人握手说了会体己话,等韩童睡着了。许亦仙才拿出针灸和刀具,开了韩童的胸腹,低头弄起来。杨云非见他和韩童两人生死相依,自己和赵剑痕既不得,想着等他这会了开完了瘤子,再寻仇也来得及,道是一念之仁救下两条人命。外头的人冲进院来,杨云非赶忙翻过屋脊伏在阴处,见一个绣袍女子首当其冲,值剑直冲,拍得竹门阵个不停,在看里头的人,许亦仙对屋外的声音充耳不闻,手上去是忙个不停。
那女在外喊道:“许亦仙你这个疯子,快将我家老爷送出,我自饶你性命,不然老娘决不饶你……”骂骂咧咧了一会,不见里头有人出来应门,一脚踹进,只见许亦仙背对着门飞针走线,榻上又是鲜血一滩,直刺许亦仙背心,杨云非本要他性命,如今见人动手便不阻拦,只听他倒下之时仍旧紧紧握着韩童的手,轻声道:“还好,刚刚好。韩童,我先走一步,韩童……”可怜韩童仍在药效里见不得这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