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娘娘》崴姐

52、三夜 月色铺了

　　月色铺了一路。
　　夜色已深，平日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此刻只回响着洛捺一个人的脚步声。
　　——前面不远处，就是夜霖的药铺了。
　　洛捺想着，却渐渐放慢了脚步。
　　……夜天师，也未必就回来了呢。
　　即使真的回来，也不应该在这里啊。她是不是应该回到能叔的宅院去看看，会比较靠谱点儿？
　　可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继续往前走着。
　　月光为屋檐打着阴影，斜斜地照射下来。在她的脚步中，药店的门更近了。
　　啊咧？门开着？
　　洛捺心下一动，小跑了几步进了店门口。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可洛捺还是一眼就看清了坐在里面的人影。
　　他很瘦。几乎像是被蜡烛和等待给熬瘦了。一阵风从门口灌进去，他在风中又止不住的咳嗽了几声，显得他的身影更单薄了。
　　是……楚桓……
　　“您……还没走？”
　　仿佛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头。
　　“……阿兰？”
　　他叫得依旧是第一次见面时夜霖给自己起的那个难听的名字。可是这一刻洛捺却也觉得没那么糟糕。
　　“还在等……夜郎中？”
　　小老头点点头：“反正，回去也一样睡不着，就干脆在这里等着了。”
　　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睛却仍旧没离开书页。在他手边的桌上，还散乱放着几本书。看样子，应该是后来才专门叫人送来的。
　　“楚桓……”
　　——上次听见夜霖这么叫他。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洛捺试探性的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悦的反映。
　　“今天份的药，你喝了吗？”
　　“还没。”小老头皱着眉头回答。
　　“怎么能忘了呢？夜郎中说，你的药必须每天都喝，一天也不能……”
　　“——他如果真的有在乎我喝没喝药，为什么还躲起来不肯出现！？”
　　书被他狠狠摔在桌上。洛捺讶异地看着他，没敢说话。
　　这个小老头的脾气总是在瞬间就毫无预兆的爆发，砸得身边人猛一个措手不及。
　　“别任性了——我去热药给你。”
　　“不准！——他只要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不会吃药！”
　　“你在说什么啊？等他回来时看到病倒的你，难道他就会开心吗？更何况，夜郎中一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才会这么久都没回来啊！”
　　“什么重要的事？有什么重要的事，他都不肯让我知道？”
　　洛捺愣了愣，轻轻叹了口气。
　　“楚桓……你难道都没有问过夜郎中，我们为什么不远千里从落和来到南苏？”
　　小老头看着她，一脸迷茫。
　　“……我们几个，都是从落和国流亡而来。我们犯的是落和国的重罪，是逃出天牢的犯人。我们原本想在南苏安根，可是现在，我们却不得不回去……”
　　“回去救你妹妹？”
　　“……这只是一个方面。我们还有更多放心不下的东西在落和……”
　　“所以——你们一定要走？”
　　洛捺点点头。
　　“……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小老头的身体真的太羸弱了。洛捺竟然在他的问句里听出一丝悲哀的颤音。
　　即便不忍心这么回答，她仍咬了咬嘴唇：“我们，的确……”
　　“会回来的。”
　　咦？
　　这个声音是……
　　“等我处理好落和国的事情，一定会回来的。”
　　“夜、夜天……”
　　“夜霖！”
　　小老头急忙站起来，迈着由于久坐而变得不稳的脚步蹒跚地向他跑去。
　　“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啊！”
　　“……去取一味很珍贵的药材。”夜霖笑着，从怀里取出一株用手帕包裹着的草药，“今天的药你一定没有吃吧？我去将这份药引加进我的药方。服用三次后，你的惊夜就会逐渐有好转了。”
　　原本瞪大了一双眼睛感动地看着他的小老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却突然变了脸色。
　　“那么，你还是要离开我了？”
　　“嗯？”
　　“有你在，你在我就能睡好了，你为什么还要治好我的惊夜症？是不是我的病好了，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走掉了？”
　　“呵……”夜霖皱着鼻子笑了，“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不才说，我会回来的啊。”
　　“回来？你这一走，让我再去哪里找你回来？”
　　“可是他们……”夜霖指指洛捺，“他们不能没有我。”
　　“为什么？”小老头皱着眉头问，“他们需要你什么，我找人帮他们便是！”
　　“是吗？”夜霖顿了顿，苦笑着摇摇头，“不用了，你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你不能为了我就参与到针对落和国的事件中来……”
　　“谁说不能？”小老头死死瞪着他，“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离开南苏半步，我就一滴药也不会喝——我、我就要死在你面前！”
　　说罢，又扭过头狠狠地对洛捺说：“你们需要都什么！？说啊！”

　　三天。
　　洛捺也没有想到，仅仅三天，小老头就准备好了她所需要的一切。
　　——最适宜猫族的装备、一只精锐的轻兵部队、一只全副武装的后援部队。
　　三只训练有素的队伍，在这三天里全部准备妥当。
　　而夜霖，居然也真的准备好了无色无味的蒙汗药。这一点洛捺甚至从来都没有对他提起过。
　　到第三天夜里，三只部队在南苏郊区的森林秘密集结了。
　　“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时候。”
　　——可是夜霖又一次这么说。
　　“明天。明天晚上。”他的夜莺温顺地站在他肩头，梳理着金色的羽毛，“等到明天，一切机缘就都具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