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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天牢 侍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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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那些都是谁的手。洛捺只知道,他们在用尽力气,使她与子琛分开,一遍一遍,锲而不舍。
子琛只是紧紧抱着她,力气似乎突然间变得出奇的大,任多少双手拉扯他们两人的衣服、双臂,都无法令子琛松开怀抱,无法让两人彼此分开。
似乎过了很久——也好像并不是那么久。总之,周围人渐渐松开了手。洛捺感到子琛有些疲惫地减轻了手臂的力度。她扭过头去看,却发现那些原本只想解押她一个人的侍卫们,此刻却直接拿来了铁链,将他们两个人牢牢锁起。
高高在上的落和王只是面无表情地默许着侍卫们的行为。而夜霖,此刻却只能神色复杂地站在落和王身边——那个只有掌握国家命运的天师才能站着的位置。
子琛轻声安慰洛捺让她别怕,却没有再尝试着挣开铁链。他与洛捺两人,顺从的跟着侍卫们向天牢移去。
一路兜转,终于到了洛捺所不认识的最偏僻的地方。
似乎常年无人寻访。天牢黑漆漆的入口已经被茂密的绿色植物们张牙舞爪地包围起来。
吱呀张开的牢门,像是带着阴险的欢迎的笑脸,冻得洛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还是,一步步艰难地迈近了。身后不远不近的火折子勉强替他们照亮脚下的台阶。
又走了一段,才终于看见些可以堪称温暖的亮光,也算是让他们看清了天牢的模样。
——混着天然形成的石洞所修凿而成的石室,在微弱的火光映射下似乎写满了孤苦终老的绝望。只有寥寥几间牢房,却都是空的。洛捺不知道这个国家的治安是否真的好到如此地步,亦或这里只关押特殊的犯人,比如被认定弑君的她,和身边沦落为同谋的皇子?
他们一定是知道些什么吧——皇太后与夜霖。无论他们是用了什么可预知天命的方法,他们一定是知道的。
皇太后对子琛不舍的眼神,夜霖对自己抱歉的神色……
他们,应该都是知道的……
——最里间的牢房门被打开,两人被扔进去,铁链也只是松懈了些,并没有完全被去掉。
然后,侍卫走了,只剩下微弱的火光,和手掌下青苔潮湿的触觉。
“子琛……”
没来由,只是想叫他。
“嗯?”
似乎还是一如既往,不紧不慢的温柔声调,在这一刻让洛捺觉得心安。
“他们……会对我们……动刑吗?”
他似乎想了一会儿,才说:“夜霖肯帮忙的话,就不会。”
“那,他会帮吗?”
“或许会吧。”
洛捺回忆起夜霖焦急地想要阻止落和帝的样子……
“或许会吧。”她也说。
可是,那些早已认定他们有罪的人,还会花力气来审讯吗?
会不会,甚至就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外面的人就已经对他们判了终身监禁,不可上诉,永无出狱之日……
“我听闻,喵焰也曾试图刺杀父皇……”
“你……是说……”那些大臣们心理阴影的由来?落和帝不审不问直接定罪的原因?
“那是河梓玟死后,纪原国借机向我们发动战事的时候……虽然我不记得这些事,但我想,喵焰曾经试图刺杀父皇的事情是真的。不然,夜霖也不会不惜性命和喵焰大打出手。”
“……夜霖真的打得过喵焰?”
并不是不相信夜天师的实力……只是,自己曾经在幻境中亲眼所见喵焰神般的速度与精准地一击毙命……洛捺实在看不出,夜霖能撑得住喵娜口述中曾说过的“数百回合”。
“我想,大概原本是不能的……”子琛顿了顿,略带迷惑的说,“不过,夜霖的话,一定是用了别的方法吧。”
歪门邪道之类?
……这也的确更符合他的形象。
又说了些话,昏暗的环境让洛捺觉得疲惫了。她与子琛背靠着背。汲取着背后传来的子琛的温暖体温,洛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年前的事啊……
记忆里空白出的那个人,到现在子琛也无法揣测的出,当初她对父皇的行刺,自己是否知道……甚至,会不会就是自己指使的呢?
两年的时间,仿佛在遇到洛捺后,从记忆中拉伸出一大段空白。两年前的那日他醒来时,只记得父亲曾说要让他与别国公主和亲。他顺从应下来,却不知道那只是衔接到自己两年前要迎娶河梓玟前的记忆。
直到后来见到洛捺,他才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曾经,失去过什么……
没有人愿意告诉他两年间发生过的事情。所有人都佯装成两年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只有洛捺在身边的时候,他仿佛才能记起写零星的碎片,零星的感觉。可,也仅限于此,那些散落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累积而恢复更多。
如果……
陈子琛抬头,看着天顶的小窗口远远潵进来的些许撩人月色。
如果,这次能够出去的话……他愿意抛离过去一切,黑暗或明媚的回忆。只要与她一起,两人可以绕开世间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仇恨、心计与争夺。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像此刻般相依在一起……便已,足够。
“皇上!即使皇子妃的身份是猫族,可她千真万确不是喵焰,不能单凭刺客蓄意留下的证物,就定论皇子妃是幕后主谋,而且!……”
“夜天师……”
落和帝装似不经意地开口,嘴角带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手上的扳指也被他轻缓的摩挲着。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来找我要猫族解禁令的人,其中一个,便是你吧……”
听出皇上言下之意的夜霖,愣在原地。
“天意不可违的道理,我倒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我将被刺杀的这份天意,你提前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我……不知……”
“哦——你事先,是不知道的啊——”
故意拖长的尾音,和脸上似乎变得更深浓了的笑意。
而那目光却寒冷得好似带着冰刃。他在用目光清晰的问夜霖,身为天师却没有预算到刺杀之事——若不是真的玩忽职守,便就是刻意隐瞒些什么了?
“微臣……”
凌厉不再的夜霖,刚想开口解释,却不禁发觉,事实的真相是自己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
他不能当着皇上的面,去辩解自己是因分分秒秒担心着另一人的安危,而忽略了为皇上的出行算好忌宜或良辰……他更该怎样去说,自己担忧的那个人,是他曾经最宠爱的皇子的昔妃?
“微臣没能恪尽职守……臣……甘愿受罚……”
头再低,揖再深,也无法抑制心里那份绝望……
他恐怕,不能去救她了……
“——也罢,若不是你及时阻止,那刺客或许早已得逞。”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几天,你就呆在府上罢。皇子妃密谋行刺一案,你就不必再过问了。”
“皇上……”夜霖急忙抬头,仍想说些什么,却看见落和帝眼里明显的警告之意。
他忍了忍,最后还是低了头,轻声答道:“……臣,遵旨。”
不必……再过问吗?
已经是第三天了,放出去的夜莺也并没有来回任何有用的讯息。皇上似乎忽略了还被关押在天牢的两人。没有派人去审讯,也没有给出任何暗示要将两人怎样。
夜霖以为,皇上会不再追究这次的行刺一案,以为他会等到人们渐渐忘却了这次的意外,便将他们两人放回来,权当从轻发落。
可是,这第三天的早晨,夜霖却通过自家的夜莺,听见用过早膳的落和帝,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用饱含笑意的声调说:
“——灭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