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part26 隐藏的心情 他的目光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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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总是会伴随着“模拟考试”，“第二轮复习”，“质检考试”，“年段排名”等等这些名词，我们的桌子被成堆的练习册包围起来，仿佛大楼里阴暗的角落。
混沌里抬起头来的，是一张张带着深邃黑眼圈毫无血色的脸庞。
每天都是睡眠不足，一周只停了一个周日上午，宁愿早起背单词，也不愿躲在被窝里被梦魇般的黑字淹没。
我们一群头顶随时都飘着乌云的高三学生拖着因为长期坐在课桌前写题的麻木双腿，一齐列着长队从最偏僻的那栋教学楼走向小礼堂。
亢奋的年段长近来口水又累积太多，需要喷发，所以又组织了第N+1次动员大会。由于舍不得利用上课时间，他抓住了下午放学这段晚饭前的空白。
从教学楼到小礼堂，需要穿过篮球场。
这列跟即将奔赴刑场似的垂头丧气的队伍，瞳孔清一色全无生气，瞥一眼就知道是高三的。
我吊着一张诈尸般的死人脸，恹恹地跟着队伍穿过篮球场。
终于可以伸展筋骨预防痔疮了，离开那张一天至少黏在屁股上10个小时的椅子。
长期被黑字荼毒的眼睛需要保养，我拉着小珉扫描四周达标的帅气雄性生物。
在启动大脑里的粉红电波之后，我迅速地锁定目标，将目光停留在一个颀长的身影。
男生穿着带兜帽的灰色套头衫，后背在衣服衬托下显得宽阔又结实，洋溢着青春男生特有的力量和吸引力。套头衫的帽沿上还有个怪里怪气的标志，不是一般男生穿着的阿迪和耐克，是D什么来着。
就在我忍不住多瞟几眼认真研究这款剪裁独特的运动衫是什么新兴品牌时，男生带球直切篮下，一个漂亮的上篮得分后，转过身来与旁边的队友击掌示意。
他的目光与我对上，脸上依然挂着特有的冷冽神情。
我全身的肌肉此刻一定是在非常紧绷的状态下，所以神经才会不受自控走成顺拐，也就是同手同脚。
无法不担心这个尖酸刻薄的小攻会认出我，不管他是否会当众喊我大姐或者告诉小受那晚的工作人员其实就是个装嫩的学姐，这两种情况都足以让我两眼发黑。
我一边自怜自艾一边抓住身边的小珉，随时准备将其拉出来做挡箭牌。
可惜小珉没有上场机会，任修的目光很快飘走了，如同轻柔地不沾地的棉絮一样，就停留了片刻。
长吁一口气后，庆幸那晚骇人的艳妆竟能完成遮掩使命，可心底却兀然升起一阵失落。
原来自己能留下的印象如此单薄。
在我嗟叹自身形象不够万紫千红时，旁边的小珉猛然将我一推，随即两人失去平衡摔在一起。
“我靠啊！”在球场中间摔倒任谁都保持不了一颗淑女般淡定的心吧？
“靠毛，姐救了你。”小珉噌地站起准备扶我起身。
原来刚是身手敏捷的小珉把我推开，那个向我们飞来的篮球只是从她的小腿边擦过。
“真对不起，你们没事吧？”好听的男生从上空传来。
我只是稍微抬了下眼皮，便迅速地将小珉的手甩开，刚离开地面几厘米的屁股又与球场特制的塑胶地来了次亲密接触。
“……我膝盖。”我顶着小珉快掀翻的白眼，矫揉造作地捂住右腿的膝盖。
“啊，要去医务室吗？”陈子逸皱起眉头不安的神情让我戏瘾大增。
“好吧……谢谢……小珉帮我跟老师说一声。”我一边龇牙咧嘴地冲着小珉使眼色后一边被陈子逸搀着一瘸一拐地走向医务室。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吗？竟然能和暗地喜欢的男生有肌肤之亲！
周围突然飕飕地冒起冷气。“子逸，怎么了？”
“这个女生刚被我们的球砸到了，我送她去医务室。”我的心沉了一下，陈子逸也认不出我。
任修的身上散发着汗水健康的味道，头发的末梢也因为湿透而粘成一小撮，把那张本来俊秀的脸修饰得野性。
“大姐，”他的嘴角玩味地翘起，一双桃花眼眯起来促狭地看着我，“学生装比较适合你。”
原来他认得我！
学生装、护士装这类的暧昧词语，在我原本就塞满豆腐渣的脑袋砰然引爆，竟然没出息的脸红了。这种将人扔进冰箱里冷却后又骤然让人浑身燥热的方式，多来几次之后，估计我会成功步入面瘫行列。
“你是那天晚上的工作人员？”陈子逸显然没有记住我的名字。
刚刚还准备兴致高昂地与任修斗嘴，在陈子逸提出这个疑问之后，胸口开始有点发堵。
我点点头，没有接话。
在喜欢的人心里，我是这样微不足道。
“任修，靠，还打不打啊！”身后那群汗流浃背正打球男生吼着。
任修回头扫了一眼，接着扬起让人晕眩的笑容冲我们点点头，“那我回去打球了。”说着迈开长腿向球场跑去，空气里留下他身上衣服洗涤剂的清香。
尽管自任修离去后，世界仿佛就空出两个人的位置，可我浑身不自在。
陈子逸左手指尖的几个触点接着我的右手臂，我的手马上神经质地发抖；他的右手轻轻扶着我的肩膀，我的血管也跟着莫名其妙地跳动。
我突然反应过来，惊呼道：“医务室关门了！”
女生在恋爱的时候智商真的会成零，即使我这只是暗恋，也差点成为血淋淋的反面教材。
我这样精神抖擞手脚利索的健康同学，进医务室岂不是自己抽自己。
“啊，那？”陈子逸的脚步一顿，眉头又微微绞在一起。
“那你送我回家好啦，哈哈。”我装作开玩笑般无所谓的样子，却没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一时之间有些错愕。在这段停滞了十几秒的尴尬里，我后悔得想将自己撕成两半。
“恩。”抬起头看见了陈子逸那张温和的脸。
五分钟之后，我站在陈子逸特意去借来的自行车旁，等待着去班里帮我拿书包的他。
校门口的对面有个人在远处遥遥对我招手，是那个熟悉的倩影。
Linda。
“真是的，怎么打你手机都不接呀！”她像往常那样对我娇嗔道。
在认识蔡泽凯后，我们的关系仿佛恢复了以往的亲密，特别在一中运动会上她对露露所表现出的焦急神情，不是奥斯卡金像奖可以授予的。
挺真实的。
许是心里正有甜蜜的期待，我神采奕奕地回答她：“我手机没带身上，怎么了？”
“明天是泽凯生日，想叫你陪我去买礼物。”都叫他泽楷了啊？
“可……”我马上低下声音对她讲述了刚才事情的经过，其中省略了我精湛的演技。
话音刚落，只见陈子逸徐步向我们走来。
“我是她的好朋友Linda，只是路过来看看她。”Linda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盈盈地朝陈子逸微笑，“那么，包子拜托你啦。”
男生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起来，对她报以同样的微笑。
“好好加油哦。”接着她又转身对我扮了个娇俏地鬼脸，语气非常真切，一边仔细摘走我脸上一根小睫毛。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好朋友，在她带着明媚的笑意冲我挥手下，我坐上了陈子逸的车后座。
不是第一次坐在男生的车后座了。
我像吃了哑药一样，只是在身后偷偷地注视他。我失神地看着他因为运动没有戴眼镜而露出来的脸部轮廓，偶尔在男生征询的口气里，回答“恩，朝右拐”，“直走就可以了”。双手放哪里都不对，只是轻轻地抓着陈子逸的衣角，心里呼啦啦地期望“来个急刹车吧！”
在初秋微凉的傍晚里，我能侧过身看见他安静低垂的睫毛，他却看不见我隐秘的欲言又止。
“恩，到啦，谢谢啊。”我哭丧着脸，这条原来感觉像万里长征的路途怎么突然缩水了。
“那么，再见了。”听不出太多感情，只有礼貌的关心。
第二天晚上，我裹着从表姐家借来的礼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因为一直走中性风，即使上半年才发愤恢复女儿身，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衣柜里依旧塞满了款式差不多的牛仔裤。
露露提着礼品袋子，挽着我的胳膊。这个女人竟然还能穿着运动裤毫无羞愧感走进全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准备参加全市最有钱的少年的生日party！
我有些无力地扶住额头，如果不是Linda早已站在门口朝我们招手，我应该会直接将露露带进酒店附近的市老年活动中心里。
Linda风采依旧，精心整理过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一条淡粉色的小裙子衬托出她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我不禁开始嫌弃自己这块标准尺寸的搓衣板了。
蔡泽凯的生日会极其隆重奢华，今天酒店只有客房部和部分康乐部照常营业，自助旋转餐厅和高层的VIP ROOM以及全部取消预订。一楼的大厅本来演奏交响乐的乐队，一整天都在弹奏《祝你生日快乐》（……）。一般有受到邀请的朋友即在餐厅享用自助餐，之后可以前往指定的康体娱乐项目进行活动。
我们沾着阿飞的光，从电梯直接升到24层的VIP ROOM，一个可以直接在里面来场足球赛的房间。
在电梯升起的这段时间里，Linda有些局促地给我看了她准备给蔡泽凯的礼物——一支派克钢笔。一向自然大方对男人信手拈来的Linda竟然也会流露出紧张不安地神情。
阿飞帮我一起准备了礼物，所以今晚就带着一张嘴过来。
“怎么办，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不是听说成绩很好吗，希望他能用上。”我能感觉到她手掌因为语无伦次而微微渗出汗。
倒是一旁的露露神情茫然，只是发呆般看着观光电梯外的城市夜景，她应该还在为那天跟踪的事情耿耿于怀。
“露露，你送他什么礼物？”我揪过她的肩膀。
露露定了定神，转而掏出袋子里的东西，一套漫画《棒球英豪》。
我本来以为生日派对会在一派到处洋溢着养尊处优的氛围下缓慢而安静地进行着，没想到却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偌大的VIP ROOM里无处不在彰显着酒店主人的生活品味与修养，包括被撤掉的主卧和客卧改成的小KTV，保留了书房，会客厅，小型会议室，餐厅，厨房，酒吧台，豪华沐浴区，梳妆间等等。我们以及F4成员及其携带的朋友，还有几个素未蒙面但是面容高傲的男男女女一齐围坐在餐厅里那张长桌里用餐。
我和露露被桌上的各种刀叉给难住了，特别是在白色的桌布以及带血牛排的衬托下更显得像个手术台。
有种置身于抢修日本福岛核电站的情境中，面前的是各式工具，就算蔡老大的私人管家递给他一把电锯我也不觉得惊奇，因为这个气氛实在紧张又诡异。
突然，F4中的花美男韩凡莞尔提出，“按照以往惯例，在甜点上来之前，每个人要对泽凯说生日祝福哦。”
我们三个新来的山里人第一次直面这种贵族的生日会，没想到竟然还要肉麻兮兮地说祝福？
Linda的肩膀僵硬起来，我连忙迭声安慰。而一旁的露露又是出神般盯着盘子里的生牡蛎，好像那里有优美词句可以用来借鉴似的。
她一整晚都魂不守舍。
韩凡首先举起红酒杯走到蔡泽凯身边，“今天我们欢聚一起，为了我从小到大好兄弟泽凯，祝他生日快乐。我感谢他曾经带给我的光明与美好！”
“泽凯，生日快乐，愿我们的友谊长存。”博易也端起酒杯，面容真挚。
“泽凯，你他妈考试的时候字写大一点！”这个是阿飞的祝酒词。
我本来想趁着阿飞祝酒的时候跟着过去嘿嘿笑两声就差不多了，可是有个人影迅速飘了过去。
“那天，对不……”露露高高端着酒，却低着头像是在喃喃自语。
蔡泽凯冷漠又矜贵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你来干什么？”
一旁的我差点打翻了手里的红酒。
是按照阿飞的说法直接邀请露露来，难道蔡老大不知道露露会来？露露以为是蔡泽凯邀请她的？
几乎可以看到露露的眼皮烧开了，她的背脊慢慢挺直起来，而眼圈在沉默中越来越红。
她一仰头喝光了自己杯里的红酒，转身抢过我手里的红酒杯，又一口气喝下。
不知道是被烈酒呛得咳嗽了几声后，她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调，是一种硬气和坦然，“蔡泽凯，先祝你生日快乐。那天的事情是我唐突，向你道歉，愿不愿意接受是你的事。但是我想说，”
露露深深吸一口气，眼眶好像承受不住越积越多的泪水，“我想说，我是喜欢你。那又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的搭理！你连别人喜欢你的权力都要剥夺，没有比你更自私的人！听好了，老子叫杜露露！”
如果说我只在Linda的映衬下显得自卑的话，那么露露在所有人的映衬下都非常自卑。眼前的露露，因为懦弱，小学被吴安妮欺负；因为不够优秀，被初恋抛弃；她不得已选择运动封闭自己只是为了逃避自卑。
她说，跑步时不用去看周围的观众，不用去管别人奇怪的眼神，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完全感觉不到自卑了。
露露在说完话后，立刻拉起一边呆若木鸡的我，在众人的沉默里夺门而去。
我慌乱中扭头朝阿飞与Linda示意要先走，蓦地发现，正中位置的蔡泽凯面如死灰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神色——是内疚吗？
在离开众人的视线踏出贵宾厅门口之后，露露整个人瘫在我身上，双脚几乎站不稳，一个趔趄后，我们一起摔坐在厚厚的地毯上。
她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捂着脸。
“露露……”我难过地伸出手安慰她。
在碰到她的手指后，我更难受了。
露露的指缝间，渗出了温热的液体。
颤抖的肩膀和沿着手指流下的水滴里，是露露的勇敢和深深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part26 隐藏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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