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章 若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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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个世界满是空空。
那沉醉已久的心是否能够满足？
没有了阳光，便没有了黑暗。没有完美，自然没有了缺陷。
孤独成双。
一片冷寂的空间，积满了岁月狂暴的痕迹。它不属于任何地方，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条道路通向这里。因为无人存在，所以安静如止水，所以暴虐而无常。
他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那双暗金色的瞳孔被漫天尘埃惹得有些发红。沉静的湖面下可能藏匿着无数暗涌，寂静的背后往往不同寻常。
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一株从虚无里衍生的桃树枝上。
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的桃子。
哒哒哒——
从远处分明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很遥远，他起身眯着眼睛去看，却看到一层抹不开的雾气，只是那脚步声急匆匆地，传到他耳朵里。
会有另外一个人么？
是谁呢？
脚步声一直在靠近，一直，一直。
天苍。
褪下了那种一尘不变的深蓝色，彩云弥漫，不时从那云缝间射出几抹亮澄地阳光，不知道向何处奔去，本没有了源头，也要寻个没有尽头。看不到岁月在此处流转，尘埃也落不到上头，这些只是一种名叫法术的幻影，自欺欺人罢了。
这片静谧得仿佛廖无人烟的空间，好像一个蛋壳，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就在这里安眠，永不醒来，酣睡云雾间。
一梦十年。
韶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瞬间落满仿佛正在燃烧的红色，夭夭而红，灼灼不息。她身处这片蛋壳空间的某个角落，被矮矮的围墙隔绝在更小的空间里。这里被栽下了一万棵桃树，一百年发芽，一千年成树，一万年结果，却仅仅只有一天，开花，粉色的桃花。
这里，被命名为，蟠桃园。
醒得正正好。韶夭笑着抬手摘下一片薄薄地绿叶置于额上，冰凉柔软。
她是这蟠桃园真正的主人，一万年，两万年，从没有人比她待在这的时间久，也没有人比她更喜欢这里。蛋壳里唯一的生机，好像小小的心脏，谨慎地跳动。
这里的人，不喜欢桃树，他们什么都不喜欢。因为他们是神仙。
神仙从不喜欢什么，也从不讨厌什么。
韶夭在树枝上翻了个身，一头长长的发顺势垂下，直垂到了玉制的地板上。阳光顺着青丝，一路流淌。她那张苍白清秀的脸被大簇大簇地桃花遮掩得模模糊糊，只有那双眸子，被阳光照得亮亮的。
恍惚之间，一树三千枝，尽然桃花灼。
她在这冰凉的灼烧感里，渐渐又有了困意，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消了睡意。
有人来了。韶夭悄悄向外看了看。有几位身穿绫罗的仙子，梳着高高的髻发，手里提握着一个小小的竹篮子。
大概是王母娘娘派来采摘桃花的仙子。韶夭缩在一大簇粉色中，手轻轻拂过这片不动声色的火焰。
你们知晓了么？其中一个略显小巧的蓝衣仙子一脸惊怪地冲自己同伴叫道，不得了的大事呢。
什么大事？
什么大事？
又是王母娘娘养的鸟儿飞到了别处，还是二郎神家的那条癞皮狗不小心跌到云上去了。韶夭胡乱想着，身子却是一动也不动，默默地当着偷听者。
这天上的琐事，都是一样的，万万年都是一成不变。
蓝衣仙子得意地扬了扬眉，故意吞吐了半天，这才说话。我也是无意中听到的消息，她冲同伴摊了摊手，据说，阎王殿被打了个粉碎，再也没有了咧。
其余的仙子倒也没有表现了十分惊怪，只是跟蓝衣仙子又凑近了些，围了个小圈，叽叽喳喳地又说开了。
这个事，到底真的还是胡说闹着玩的？
是那妖猴子做的吧？
干嘛好端端的毁去了阎王殿？
……
听说的确是妖猴孙悟空做的。蓝衣仙子又是一摊手，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又不是他，我怎的知道。
孙悟空。
韶夭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全身一阵阵凉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泛起。在这片粉色的火焰里，她仿佛成了一块冰，愈烈愈寒。正因为寒冷，才知晓这片炽热。
嗯？他是谁呢？
好像是在哪里听说过。
还是，在哪里见过。
韶夭又是翻了个身，双眼一阵朦朦胧胧的，只看见满目桃花，别样的红。
喂。
从那一簇开得惨烈的桃花间忽的伸出一只细细的手，却把正吵吵闹闹聊八卦的仙子们吓了好一跳。
随即，又有一个墨绿色的脑袋神了出来。
仙子们定睛一看，随即长吁一口气。原来是懒仙子，你躲在这花里偷听我们说话作甚？蓝衣仙子扯起嘴角，脸色奇怪的笑了笑。
懒仙子？
对了，这是仙子们给自己取的外号。
韶夭睁着大大的眼睛，努力从花间爬出半个身子，你们晓得看蟠桃园的那个小猴子去哪里了么？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来了，再不来，王母娘娘会怪他失职的。
他还没有跟我讲完凡间的好景。韶夭想了想，却是忍不住笑了笑。
良辰好景。
看园子的小猴子，一个穿着红衣，头上插一株月季花簪的仙子一脸惊怪地看着韶夭，现在看园子的不是一个叫蓦然的老头子么？
她说的是不是上一任看园子的那个，好像叫什么不忆，他好像是只猴子。旁边一个穿黄衣的仙子插嘴道。
蓝衣仙子一听就笑了，手指着黄衣仙子，一脸的轻蔑，你记错了，不忆是只小狗呢，哪里是什么猴子。
是上上任的那个人吧，叫……什么七桃，一听就是猴子的名字。
才不是，七桃是个小孩，是太上老君手边的小侍童。
我记得了，是上上上上任的，叫德君，脾气怪死了，是只老猴子。
……
韶夭在一旁看着仙子们七嘴八舌又吵吵起来。
她不大爱说话，只是喜欢待在一个小角落里，一个人，不动不吵。
那些喧闹，和她，真是好远。
停！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紫衣小小仙子忽然举起手大嚷一句。
她的表情又惊恐，又有些得意。
我知道是谁了。看过园子的人里面，只有一个猴子。她说着说着，忽然大声喘起气来，却是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
是两年前的孙悟空，是那只妖猴。
这个吵嚷的小圈子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寂静。
完全的，没有生息的。
是这样，是这样的。红衣仙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随即，那些刚才还调笑着，嘻骂着的仙子们各自散去了。
一眨眼，又安静了。
韶夭愣了半晌。
已经过去了两年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她一睡，已经睡去如此之久。看园子的也已经换了好多代，小猴子都是过去了好久好久的事情了。
只有这些光，永生永世，不变，不改。
小猴子就是孙悟空，是妖猴，韶夭慢慢缩回温暖的花间，挽起自己长长的青丝，缠在脑后成了一个大大的花苞，他不是神仙的么？
犯了什么罪才成了今天这幅田地呢。
她却是想不大通。
不如，去找他。
这个念头仿佛那些暗涌，忽然一下子浮上湖面，不断搅动，始终是不平静。一圈圈的涟漪，扩散，渐渐地淡去了。好像一只手，在搅动湖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深藏湖底。
韶夭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她纵身一跃，跳到了地板上，微微颔首，看了看这一片今日才有的妖冶之景，这片不愿诚服的火焰。好像是真正的火，不能碰触，否则会受伤。
只有这样，才能自由吧。
韶夭快步走到紫玉围墙边上，半蹲坐着，手抚上那层看似严实的墙壁。是冰凉，还是粗糙，是温热，还是细腻。这面墙，阻拦了无数原本自由的灵魂。
不过，就算没有这墙，他们也不会出去吧。他们愿意在这片高高的宫殿里，渡过一寸寸永不熄灭的岁月。永不熄灭，永生不死。
韶夭想了想，又笑了笑。
神仙呵，不过是囚徒罢了。
她的手向外伸展，居然穿过了那堵看似厚实的围墙，指尖直触到凉凉的云气。这样看去，仿佛这堵墙不过是幻影，被她的手生生切断了。
好像一场骗局，忽然就被拆穿了。
原来，这就是坚不可摧的天宫围障。韶夭略略撇了撇嘴角。这堵墙可是骗了她好久好久，从初来天宫，到现在，大概也有几百年的时光了。
天上的几百年。
原来，是她自欺欺人了。
那双白皙的手，被紫色的光雾染得一片红紫，好似一朵开得极致灼烈的桃花，从她的手腕上，忽然长起。
凡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韶夭小心翼翼地将半个身子探出围墙外，却看见一层层厚厚地云气在宫殿四周铺排着，染了些清晨明媚的阳光，模模糊糊看不清这天空之下究竟是什么。
她伸出一只手，将其浸染入浅黄地云气里，凉凉地水汽，还有微暖的阳光。手微微一动，一圈金色的涟漪从手心散开了去。
去，还是不去。
韶夭踌躇着抬起头，却看见一团紫色的雾气在不远处。那团雾里，还有几点浅浅的粉色，在来回旋转跳动。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惊惧。
那团雾，仿佛在冲她笑，一种锋芒毕露的，阴郁的笑容。
韶夭缩回了手，身子却因为害怕而一个不稳，就那么跌下云头去。连一声惊叫都一同跌下云去。
好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湖中心，激起几层高高的浪头，但随即又哑然而至，不见了踪影。湖底，沉下了块顽石。
从那紫色雾气后走出一个矮矮胖胖的老人，花白的胡子，还有红光满面的脸。他似乎是笑着的，笑得很是柔和，像清晨的光。
任你有天大本领，这轮回，你怎能堪破。他又是笑了笑，对着那片寂静的云，说道，我早与你说过了的。
他的身后，是一条看不见的大河，河水湍急，隐隐看见几张扭曲变形的苍白脸庞，瞬间冲向了远方。
这条河里，多少不甘的魂灵跌跌撞撞地被浪头打碎，随波逐流。
所有卑微的魂灵都只有如此。
任谁也撼动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