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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训 ...


  •   江户,万事屋里。

      万事屋老板正像一只陀螺似的围着自己的办公桌打转。

      昨天上午那只浑身刀伤血迹的大企鹅离开之后,土方也很快起床离开了。不过,走之前发生了一件之前从没发生过的事:

      晨光中,土方副长穿戴整齐,像之前每次留宿之后那样,正准备离开万事屋去屯所。银时强打起精神,逼迫自己在小十四面前露出与平时无异的笑脸,靠在玄关那儿看着他。土方却是在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转过身,望着站在他身后准备说再见的银时——

      那一刻,小十四那叫他百看不厌的脸上似是蒙着一层纱,薄唇紧紧的抿着,灰蓝色的眸子里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乱的一团东西,就那么好像想在他脸上钻出一个洞似的盯着他——

      正当银时纳闷的准备开口询问时,他的小十四,居然,主动凑上来,在他的唇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然后土方就立即扭开了头去,一个字都没说,留下痴呆了的银时,离开了。

      啊啊啊,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天然卷猛的甩了甩头,继续在桌子边一个劲儿的踱来踱去。

      假发那家伙。。。应该还活着吧。。。他这么傻,春雨杀了他也没好处的吧。。。那只大企鹅怎么这么慢啊,都快两天了,消息呢消息呢?!攘夷志士办事都是这么没效率的吗,还不如阿银我自己去呢。。。

      【银酱你已经绕了两天了阿鲁,烦不烦啊,给本女王坐下啦!】躺在定春肚子上的神乐一口咽下嘴里的醋海带,对着天然卷吼道。

      银时烦躁的挠了挠头,强迫自己坐在那张转椅上,翘起脚望向窗外,奋力的试图静下心神。

      可是一静下来,那些不好的东西,就又像定春的大便似的自说自话的冒出来了。。。

      心里知道假发好好的在江户到处乱晃的时候,银时从来都不会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过去的好友平安无恙的这个知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屏蔽了那天的记忆。

      然而,现在,在根本无法确知假发是不是还活着的情况下,脑海里关于他和高杉那小子的、最后的那段记忆,无法压抑的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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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银时绝对不会忘记,那是松阳老师的房舍消失于火光之后的第三天。他和辰马好不容易引开了再次来袭的天人部队,尽全力尽最快的速度向那个破败的临时指挥处冲回去。

      因为,虽然辰马和他都不言语,他们心里多少有点感觉到,即使鬼兵队只剩下二十几个人了,高杉那小子,估计还是不会安安分分的待着的。。。但是,不管那小子战术水平如何高超,这种情况下去硬拼的下场。。。

      两人飞奔进那间破院子的时候,只见假发孤单一人站在深秋萧条阴冷的院落里,身边全然看不到一点儿鬼兵队的影子。

      真是再糟糕不过的情况。这是银时的第一个念头。走近假发,瞥到他整个人几乎彻底失魂落魄的憔悴样子,心里不禁又加了一句:高杉那混蛋小子白痴到这个地步去死算了!

      【假发!高杉他。。。】辰马开口。

      桂甚至都没有抬头,只是盯着三个人留在院子地面上的影子,轻轻的说,【昨天早上离开的。。。带走了剩下的所有人。。。我没办法。。。我拦不下他。。。】

      【你别急!】辰马立即转身,毫不犹豫的说,【我这就带人去找他。银时,你留守,小心天人突袭!】说着话就招呼起部队奔出了院子。

      银时则是更走近了些,担心之极的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假发:

      眼前的桂眼眶红肿、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对儿深栗色的眸子里甚至都透不出一丝神采,整个人身上一点生气都寻摸不到,和他离开时最后瞟到一眼的那个假发简直判若两人。。。才两天没见这人就瘦成这样了吗?

      【喂,假发,你上一次好好吃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啊。。。银时啊。。。我、我没事,只是有点热——】

      一直岿然不动的死鱼眼猛的睁大,眼看着眼前清瘦的身影像是慢动作似的倒下去,思维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动了起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跪坐在阴冷的焦土上,假发毫无意识的压在自己身上,即使隔着两层和服和战甲,都能感到那人异常高热的体温。

      绵软的黑色长发盖住了他的面容。可是即使不用看,银时也知道那一定是一张布满苦楚的脸。高杉带着上战场的不仅仅是那二十三个人,还有这个人的半条命啊。。。

      呐,松阳老师,如果你能预见到今天的这一切,当时一定不会舍得带着你的孩子们走上这条修罗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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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月朗星稀。
      假发高烧昏睡人事不知的时候,高杉竟然真的被辰马的部队带回来了。鬼兵队那二十三个人只回来了五个,但是他高杉总督还是活着走进了那间破院子。

      辰马显然已经是累的不行了,一张银时看着傻笑了十几年的脸上,此刻除了疲惫只剩无奈。他简单交代了几句,意思似乎是说还好在天人正规军发现鬼兵队残余之前把高杉拖住了。银时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假发正在和室里。于是辰马点了点头,走去看他。

      仍旧是和三天前一样的寡淡月色,和三天前一样的冷风院落。银时却是带着和三天前截然不同的心情,与低着头一动不动的鬼兵队总督大人对峙着。

      想到现正人事不知的假发,银时死命压下心头喷薄而出的怒气,冷冰冰的开口首先打破了沉默:【去看看假发吧。他烧了整整一天了,只剩半条命了,估计是一心等着你这混蛋回来结果了他吧。】

      高杉仍旧不言语,转身欲走,却竟然是向着门外而不是和室的方向。

      绯红的眸子里,瞳孔猛地扩大,白夜叉的表情骤然降下冰点。他直冲过去,一把拽起高杉的领子,吼道:

      【你这混蛋是真的瞎了吗,看不见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吗?!】——说着,看都不看月色下高杉的表情,只是狠狠的一拳揍在他脸上。

      【五岁!从五岁起假发就一直——那是你的蔓子啊,你怎么能就这么留下他去送死啊?!回答我呀混蛋!!】——银时愤恨的看着高杉那依旧不动声色的样子,抬起手再次用力挥下,第二拳亦是毫不留情。

      【如果我和辰马没有回来,你还能活着见到他吗?你以为你死了他还能活下去吗?!假发死了也无所谓吗?!!自己的圣地烧成焦土也无所谓吗混蛋?!!!】

      ——闻言,高杉的手终是抬了起来,抓住了银时楸着他领子的手腕,在两人下一步动作之前,辰马却是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假发醒了!高杉你小子还在这儿做什么,快进去啊!】

      银时松手放开他。高杉一个踉跄站稳,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顿了顿,终是向着和室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走到和室门口,高杉那放在移门上的手居然有些难控的发颤,拉开门,却见桂整个人扑在那堆勉强能算是床铺的衣物之外,纤细的胳膊那么使劲的撑着上半身,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抖着,显然是竭尽全力想要站起来 ——

      他的蔓子满头的冷汗,脸色如纸惨白,即使全身早就没了一点力气,听到他的消息还是想要爬出去,去找他。。。

      高杉猛的醒过神来,连忙两步奔到他身边,打横抱起他——灼热的体温好像一瞬间烫到了高杉的心里,他不禁更紧的搂住怀里人瘦的硌手的身子,鬼兵队的总督大人这些天来终于露出了一丝除了杀意和冰冷之外的气息。

      银时站在和室门口,看着高杉轻柔的将一层层的衣物盖在假发身上,动作虽是小心之极,眼神却是左右而顾,怎么都不肯看向那双深栗色的眼睛。

      于是,桂费力的伸出手,轻轻覆在高杉的胳膊上——

      高杉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很长很长的一个瞬间之后,混蛋高杉终是抬起头,视线划过假发微颤的手指,消瘦的身子,汗湿的黑发,苍白的脸,最终停在他的眼睛——

      是的,那对深栗色的水晶,带着点点泪光,带着安心的笑意,带着私塾后山那条清泉的净影,满满的都是高杉晋助的眉眼和样子。那份盛都盛不下的依恋银时看了十几年了,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说:假发啊,你都不嫌腻味么。

      站在门外的他却是看不见高杉此刻的表情,只是见总督大人的背影僵直了,抬手抚上假发的额角,测了测他的体温,小声的喃喃道,【睡一会儿吧,蔓子。】

      银时最后瞟了一眼桂那终于安稳下来的睡颜,松了一口气,拉上和室的移门。

      转身,却见几个战友和辰马站在院子里,急速的低语着什么。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肃杀的、甚至是全然绝望的表情。而辰马的眉头皱的那么紧,那神色与其说是焦虑不如说是急火攻心了。

      此刻的白夜叉却反而松下了肩膀,仰天望了望那遮蔽了浅黄色新月的云层,那个绝不能为人道的、在他心头盘踞了好些年的希冀、再一次轻易的钻了出来:

      这次,大概真的是到了最后一战了吧。。。终于,要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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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凌晨时分,亦是松阳老师永远离开之后的第四天。

      攘夷战场上那个早已成为双方阵营共同传说的白夜叉,像平时一样,系紧了战甲的扣子,扎牢了护腕的绳结,细心的把那把带着四瓣花手柄的太刀挂在腰上,抬头望了望阴霾的天际,耳边隐隐传来无数兵器战甲和天人部队开进而来的熟悉声响。

      到底还是来到了呢,这一天。

      瞟了一眼和他一样在院子外进行最后整装的战友们,银时慢慢的踱到和室的门口。昨晚桂睡着之后,他已经告诉过高杉天人正规军四下包围而来的消息了。从高杉的表情里,他可以看出没有人比鬼兵队总督更清楚,他们剩下的所有部队,也就这最后一仗可以打了。

      所以,他拉开和室的门的时候,毫不意外的看到高杉和桂双双站在房间中央,两人早已穿戴整齐,正动作一致的举着胳膊,扎起那一摸一样的白色头带。

      桂的脸色虽然和那头带差不多白,但是神情却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带着那么一丝难以捉摸的柔和微笑,好像接下来要去的不是战场,而是便利店一样。

      高杉仍旧是那张万年冰霜的臭脸,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眸子缓缓抬起望向银时的方向,虽然银时一直自认永远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是那一刻,他可以肯定,这个男人,绝对没有罢休的意思。

      无论如何,银时稳了稳心神,对两人开口道,【辰马已经带着他的部队绕去敌后了。我们也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这是坂田银时此生,作为攘夷战场上的白夜叉,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片刻之后,三人带着活着的所有战友和记忆里松阳老师的笑脸,站在了那一望无际的黑压压的天人军团面前。

      虽然也许无法为你们带来最终的胜利,虽然再怎么做都无法带回松阳老师,虽然也许我一直都只是扮演了一个杀人凶手的角色。。。但是,无论如何,堵上白夜叉之名,我想保护你们到最后一刻。

      握紧四瓣花手柄,修长锋利的太刀笔直抽出,带着一缕银色的刀光,闪耀在这最后的战场之上,轻轻划下攘夷战争的最后一抹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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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户,万事屋里。

      万事屋老板被门外的一阵悉悉索索声惊得猛然从转椅上跳起,几个箭步越过挡路的定春,直冲到玄关,一把拉开那扇破破烂烂的移门——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地上却是躺着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打开纸,银时毫不意外的看到企鹅大叔那特有的三流毛笔字风格笔迹:

      【春雨监狱大营。明天午夜。】

      【啊嘞~原来银酱你这两天就是在烦这个阿鲁。】

      银时猛的转身,只见神乐探着脑袋已经把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个精光。不等银时有机会开口,小姑娘就抬起头,可爱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真正深达眼底的微笑,【这么好玩的事,你可休想甩了我们独自去做哦,傻瓜天然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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