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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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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和年五月初一的早上。
天下着小雨,在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中。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但我却接受了一个特殊的任务。完成灾区的所有医务工作。
如今的我年近及笄,也许千金小姐都该呆在家里不问世事。但我不是,从小怀揣着医术渴望的我,没有那么的在乎。只是想着怎样救助更多的人。
越是恶劣的天气,疾病蔓延的速度也越快。
好像每一次的选择都会遵循这个规律。
我接受了苏州太守的要求,对于每一个病患的重点聚集地进行了一场全面的检查。慢慢的我感受到的是百姓无辜的暗示,那些生病感染的理由不过就是没有银两。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事情么?
我想没有了罢。
朝廷说是播下了三百万两白银 。可是真正到地方的时候仅仅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
李由是苏州的一方县令,他见到我的时候叹了口气,道:“药材根本没办法买齐,钱还差很多。”
这对于精通医理的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那天,我忽然觉得医者救人,有时候只是一个。
天下的人又应当如何呢?
我反复的问自己,这灾该怎么救。
两天以后,我再次见到李由他忽然笑了。说他那天说错了很多,事情出问题不再上面,而是在于途中,他想进京告发,可是无奈得很。于是他说了他的意见,决定让我去试一试。
我是背着他说话的:“我还有个孩子,他不能没有人照顾。”
等我转过身去,见到他满脸惊讶。显然他是不知道我还有个孩子的。
良久,他才道:“本官不知道,华大夫已经做了母亲。那么孩子交给他父亲便是了。”
话说得容易,我哪里找得出孩子的父亲。即使找得到又能如何,事情已然过了三年,以他的年纪必是娶亲了多门亲事了。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没有夫君,他……”
命运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
回想起来,竟是那么的奚落。
泪顿时倾斜,带着无奈。
李由缓缓的敛了神色,一副高贵的性子并着几分淡然。
“也许吧,这个世间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了。方才说话过了,让姑娘担心了。”李由歉意道。
闻言我浅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管它做什么。我方才不过是一时缓不过神来罢了。让李大人见笑了。”我不会说出那些陈年往事,就如我一开始不说是一样的。
华家出了我这么个女儿,让父亲很是恼火。现如今流离于江湖,遇到的总比想象中的重。百般滋味缠绕在心头竟是无法言语的秤!
叹气时分,我又看了一眼李由。他的神色已由原来的光亮转为黯淡。看得出他的无奈,可我也无能为力,毕竟我只是一介草民。即使出身医学世家,也是个不被人待见的主儿。华府的人都知道
我性子不好,待人却是极好的。
只可惜三年前父亲已经把我赶出了华府。
这三年来我不断的问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
如今看来,无非对错。只是世人的眼光罢了。
夜晚熄了灯,就坐在窗子前面。看着月华的倾斜,我仿佛回到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同样是那个时候,同样的有人疼爱,只是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我的孩子现在年近三岁,他已经入睡。小小的手小小的眼睛,都让我感叹生命的可爱。
人之初,就如天上降落的雪花洁净无暇。
夜静得让人害怕,我无端的拿起一本书,读起几个十年有关的诗词。字里行间中满是欣赏与同叹。但过后我又回想起曾经的美好。再不美好的东西也会烟消云散。
年和年五月初五,端阳节。
今年的端阳节与往年的不同,病区迫在眉睫的解救方案还未得到实施。
就听见远方传来出征的声音。
西部的羌族又来犯了,事事难料。
朝廷的军用开支与灾区的开支在一定程度上相互牵制。
往往这个时候最容易发生暴动。
纵观历史每一次农民起义都在病疫穷困中爆发。
许是前车之鉴,京城调往苏州的兵很多。
我在细心研究中发现薄荷与这次疫病的关系。
说到底,也是一个病患提醒了我。
再一次站在苏州的官道上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后。派来苏州巡视的是皇帝的行三的儿子,唤名毅谦。这般古怪的名字我倒是第一次听到。
就在这条道上,我还真能碰。差点被他的马车给撞死。幸好当时我闪了身子,只是脚踝受了点伤。
好一阵子不能起身。
这时马车上下来一人,起初也没太注意。只是想着我的脚该如何医治,不久便听到有人问道:“是想要钱么?”那轻蔑的语气竟让人发指。随后我抬起头,瞥了男子一眼。硬生生的被他的样子所吸引。他不及李由的温和,却在平淡中多了几分庄严。温润如玉的面庞上写满了对我的不屑。
我心中略有不平,然形式所趋只有哀叹不得动之苦。
“你这么有钱不如多花在灾民身上吧。看看仔细看看,这些人他们都是怎么生活的。”一时间我竟怒气的朝他吼叫。连我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哪里还是我?
他严厉的脸上更多了几分严酷,见到街上大好且平静的景色。便知这是下属玩的把戏。
拉起我的手质问道:“你为何告诉本王这些?”
“ 笑话,自称本王竟不知朝廷的钱已进了他人的腰包。自朝廷拨款而下便层层克扣。想来到了底下还能有多少?”字字满是愤恨,看见他严肃的脸色逐渐铁青,甚遂我心。以针分主穴道,打开了脚上的两处穴道之后,我猛的站起身来。
只听耳边传来:“果然是来骗钱的。”
这时路人观望已久。见我俱认识,又何来骗人一谈?
这般冷场子的话,亏得他说的出口。
而后使了个眼色,他身后的仆人立马抓住了我。
直到后来,把我带到县衙我才知道自己果真是碰见了王爷。还是好大一个王爷呢。
“哼,不过是凭借自己的身份罢了。我还说自己是个公主呢。你信么?”我没顾后果的说了他一句。他冷冷的面上忽然闪过一丝玩味的笑。
这比不笑的时候更恐怖。
“臣李由参见秦王殿下。”李由的话里不由得给我当头一棒。
此刻那人蛮横无理之人,竟是秦王。当今皇帝的第三个儿子!
他叫了李由起来,便道:“李大人,此人是个骗子。该如何处置?”
我冷哼一声,心道:“骗子,骗你什么啦。你才是个大骗子。”
李由惊到:“谨彦你何时成骗子了?”
我淡淡道:“喏,我没骗他,他的马把我撞到了。只是我用针扎过了。”说着我指着自己的脚给他看。那秦王瞥了我的脚一眼随后重重说道:“平常女子的绣花针怎能治好脚伤。不是唬人是什么?”
李由恍然笑道:“秦王殿下误会了,华大夫乃是出自医学世家。用针医治,定是指银针了。”
秦王一听李由帮我说话,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好一阵他都没开口说话。
“秦王叫什么名字来着?”我问道。
秦王冷哼:“本王叫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叫本王的名字?”
我退却了几步,见李由上来拉住了我。
还未来得及就被秦王给推了一下。瞬间我倒在了地上。
我的脚也在那刻被扭伤。
带着一点点的疼痛,我死死的瞪着地板。害怕在得罪这个无聊的主。方才好不容易好了的脚,现在根本就没办法出声。
李由也不管我,径自一个人在一边站着。
我想:“他也是惧怕秦王的吧。何况他还有事情要求秦王。如果在此刻得罪秦王更是万万不可能。”双脚吃痛的我一时无力站起来。
我抬头正对着秦王的脸,只见他嘴边浮出一道弧线。视乎是在对此事的玩味。
“何必呢?王爷既是王爷,又何必与小女子一般见识。”我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是讨厌极了这个王爷。
我自以为你是王爷,不必再与我一般见识。只可惜我说的没有人会听进去,秦王最终还是叫李由惩罚我。李由本就有求于人。见着这大好机会又怎会放弃?一念之间,我便成了那罪人。
由之而来的板子。
没有人为我求情,没有人为我哀伤,我咬着牙,痛就是一瞬。一瞬罢了。
什么时候我晕了过去。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真的一直以为的好人,也会因为一己私利害了别人。
“你叫什么?”待我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四个字。
你叫什么?
可笑人都打了,还问那么多干什么。
从心底里我觉得可笑。
他的手中托起一块小碎玉。我看得分明,那是我给羡儿的玉佩,平时都不予他脱下的。
“你把羡儿怎么样了。”我猛的拽住他的衣袂使劲扯了起来。
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
秦王慌了神似的给我擦眼泪,道:“本王的名字是……”
秦王的名字,我怎会不知道?
呵,还真以为我是那个不懂天下事的闺中女子?
还是以为这天下没有一个女子是懂这些的?
慢慢的我放开了他,心底同样还是急切。只是再也没有那么多的动作。
也许是见我平静下来他才道:“江南华家是你什么人?”
也是这么一问我才记得我,父亲曾经给我许过婚约。据说是先帝立下的。
“华府与我没关系。”我脑子里不同的思想接在一起。父亲当年和先帝说了什么,为何别人看我的眼中有十二分是同情?
特别是秦王,他的眼神格外不对。深邃的眸子里含着惋惜,惋惜什么。
命运无常?
“你不能进宫做妃子。甚至连王妃也不能做了。你后悔么?”
“后悔?我为何要后悔?自小我就讨厌你那哥哥,一见着我就跑到我跟前说个不停。我是个喜静的人。哪里经得起他这么说话?”
“那你现在还认识我么?”
“不认识,我只知道我本要嫁的人。也只认识他,”没有了什么都在不知不觉中落下了。
想起了之前堂哥骂我的一番话,我就觉得那次做的很坏。救了一个人,害了所有人。
要父亲对着皇族解释,而且又不能保证会成功。
华家世代行医,到了我这代也算是医药世家。
作为华府唯一的女儿,我担负了很多责任。就在失身的那一个晚上,为了治命救人我不得不以身为药。当父亲知道事情的缘由之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母亲是个懂礼的人,奇怪的是她没有怪我。还与我说了一番话,叫我准备一辈子都不要回华家的打算。
“事情传了出去,受伤害的不仅仅是华家更是皇室。皇室不会要你啊。听母亲的劝,离开华府吧。一辈子也不要回来。”
三年前,发生的一切在我耳边萦绕。
忘却的忽然浮现。
年和年五月十五。
离我受伤七八天的日子,我从开始的逃避。到如今的不畏惧,想来也是熬过来的。
忽然收到了从长沙传来的书信。不过不是家书,信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华谨彦亲启”聊聊五个字,在无其他。翻开来看,信中提及的不过是好生照顾自己的话。三年来从未来见过我,也就这一封信。还说什么甚是挂念,都不过是唬人的罢了。
最近羡儿被邻居张氏夫妇照顾着。为了让我放心秦王还亲自带了几个人照顾起苏州城里的病患。
天下着微雨,我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还有十五日,这些人就能够好了。
我预算这日子,心底里特别高兴。
春去秋来,有多少日子可以等呢?
十五岁了啊。
“今儿见了秦王殿下。他说一定会查关于救灾这件事情的。他还问了你的问题。”李由从屋外走了进来。我见到他笑了一下。
不多会儿,就拿着一个盒子往我手上塞。
我没有注意一个不顺,将盒子跌落在地。
一块上好的玉佩随之滑落。
“我不是故意的。”
我想解释什么。可正好看见了李由的眼神焦虑。
李由道:“这是秦王的……”
他这样说着,我叹了口气道:“秦王殿下的玉佩?我把它弄掉了。不知道坏了么?”
李由瞅了一眼我,俯首去拾落在地上的玉佩:“这个玉佩是秦王的哥哥三殿下的。”
被李由这么一说,我楞了足足一刻钟。心道:“三殿下,不是,我不认识三殿下。给我个玉佩是怎么回事。”李由拿着玉佩不停的擦拭着。
逐渐的玉佩转到了我的视线。三殿下。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那玉佩的样子与之上好的和田玉相差甚大。倒是璞玉天成的美。奇怪的白色中带着的青色,上面影影绰绰的写着“夏侯于谦佩。”
“这……玉佩交予我干什么?”我道。
李由见我误以为是给我的,忙解释道:“不是给你的,是让你帮忙找一块一样的。”
我强笑道:“那里有一样的。这玉怎么说也是贡品的玉。无论是从质地还是做工都是不可多得。秦王殿下都找不到,我又怎能找到?”
我还记得华府门前掉落的玉佩,样子颜色都很是相像。莫不是一个人落下的?
还没有缓过神,就听到李由又道:“谨彦,求你帮帮我这个忙。这玉啊,秦王说了你一定能够找到。还说襄王托了他来找玉。也说是找人。”
“砰”的一声我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
物是人非事事休。
找玉佩还是找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玉佩的确被我拣着了。
“我……”话才说一字,秦王也从外屋进来。
“怎么这会子说不出话来了?要知道你能找得到。
他好似明白什么却不乐意说,好在我并没有太多的话。否则非弄出事来。
羡儿从屋外跑来,带着一脸的汗水道:“娘,让夏侯叔叔抱。”我无可奈何的看着羡儿,替他擦去脸上的汗珠,斥道:“羡儿不得无礼!”
听我一斥责,羡儿嘴嘟得老高,道:“娘平日里的温柔到哪里去了。”
我蹙眉道:“羡儿你平日的听话又到哪里去了?”
被我这么一问,反倒是秦王笑了。
我还从未见过秦王笑得这般真实。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得遇秦王,想是一种缘分吧。
临别之日,秦王夏侯于辉道:“谨彦记得放在心上。那块玉可是皇兄的宝贝。”我诺诺的点头。说不出的滋味。
苏州的病疫在这次治理过后,好得差不多,没有一个人因为此次病疫而死。我为这一切高兴,就是走在路上也能看到许多人向我投来温润的目光。
“娘亲。”羡儿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我转过身一把将他提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笑道:“娘亲今日的装扮好漂亮。”
我这才想起今天描了下眉,没想到谦儿这孩子看出来了。
他说话,我也只有笑的份儿了。
我道:“今日要读的书可曾读完?”
羡儿在我身上不停的嗅着,十足的小淘气。似乎是在找什么。我一连问了三遍他也没回答上我的问题。我有些不耐烦,道:“今日没好生听夫子的话。仔细回家不给你饭吃。”
他的小手就在我的衣摆上停了下来,不停的求饶。羡儿才三岁啊。我生气是否早了点。可是他明明已经能够读书,也喜欢识字。为何就不能回答我这么一丁点儿的要求。
呼啸而过的马车,将我带出了思绪。
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娘亲。”羡儿亮晶晶的眼中闪着泪花。
我一把抱住了羡儿,失声哭了出来。
床边坐着李由,他情绪也有些波动。
李由道:“你这段日子太累了。倒在路边也是因为劳累。”
我笑道:“不是,是病。我有病自小就有了。”
他惊讶的看着我,不用说他一定不会相信我这样一个治病救人的人。会天生就有一种不知姓名的病症。他走到桌子前,问道:“治过么?”
我道:“恩,只是晕倒没什么大碍。而且也查不出什么缘由,请了无数的大夫看也没用。我自个儿还是大夫呢。就是我也瞧不出来啊。”
见我话中带着调笑,他的态度也缓和了很多。
李由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笑问道。
他倒是喜欢戏弄我,说以为我是辛苦过头。
说了半天都是说我一点儿也不辛苦。辛苦的是他,最后我想起他打我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李由道。
我站直了身子,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玩才这样的。”
远方此起彼伏的锣鼓声震天动地。
羡儿早已耐不住,强行的跳了出去。
我在他的后面,不再管李由说什么。找那什子玉佩,要我去,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