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之间》夏的约束

9、第 9 章

　　离别，总是突如其来。
　　凡尔以前一直觉得这句话很奇怪，要分别的时候，不都是要道别的么？怎么会觉得突然呢？
　　但是，那天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突如其来”。

　　那是看上去与其他日子毫无区别的一天。凡尔与其他日子毫无区别地被师父使唤去跑腿，到镇上最大的那家旅馆干完活之后与其他日子毫无区别地和老板聊了聊天，吃了午饭，然后正当她准备与其他日子毫无区别地告别离开时，老板突然压低声音，仿佛炫耀似的对她说：“凡尔，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老板平常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其实到目前为止，还是和平常毫无区别。所以凡尔也就和平常一样，做出一副迫切的样子低声说：“好啊好啊。老板你又要发大财了？还是旅馆又可以升级了？还是老板娘又给我生了个小弟弟？”
　　老板的秘密无外乎就是这几种：他要发大财了，旅馆又多了几颗星，他家妻子要生娃了。
　　本以为老板会像平常那样露出惊讶的表情说“凡尔你真聪明！我真要发大财了/旅馆变成X星了/爱莉她又有孩子了。BALABALA……”他却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示意凡尔把耳朵凑过去。
　　凡尔意兴阑珊地凑了过去。然后，狠狠地愣住了。
　　所谓狠狠地愣住，就是指人眼睛和嘴巴一起张大，并在张到最大的时候静止不动，也就是说，变成暂时性面瘫，而且还是表情诡异的暂时性面瘫。
　　凡尔就保持着这种暂时性面瘫的表情，愣愣地瞪着老板，连往常的营业用微笑都挤不出来。
　　老板却得意洋洋地看着凡尔：“怎样？吓到了吧？”
　　凡尔机械地点了点头。
　　刚刚老板在她耳边说，“公主殿下来了，就住在我这里。”
　　公主殿下……？
　　雪菲国国王唯一的女儿，受尽千般宠爱，似乎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同时也是全国最厉害的皇家御用魔导师弗莱姆斯·沃德产生了不伦的感情的那位公主殿下？
　　当然，当时的凡尔并没有一下子想到那么多，她的大脑在获得这一消息的时候已经基本当机，然后，经过这当机的大脑得出的结论是：公主来了，艾斯要走了。
　　不可否认，虽说凡尔的大脑当机了，但这个结论充满了理智与逻辑。
　　公主来这里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了她那出逃的哥哥——虽说在她眼里是未来的未婚夫；而艾斯，也就是弗莱姆斯，他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躲避自己的妹妹的某种感情。
　　公主会到这里，绝不是偶然。若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不可能会找到这个偏僻的小镇。
　　可到底是谁……？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不重要。
　　在匆匆忙忙甚或是敷衍的告别后，凡尔飞一般地离开了旅馆。
　　虽说是从旅馆老板那里得到的内部消息，但他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不知道，师父肯定也会……
　　旅馆是在镇上，离西亚村还有一定距离。要是在往常，凡尔根本不在意这么点路。
　　可现在不是往常。
　　“切。”
　　凡尔停下来，在心中默念瞬移咒的咒文。
　　一阵蓝光闪过，原先少女站着的地方，只留下飞扬的尘土。

　　凡尔准确无误地瞬移到了自家门口，刚刚调整好刚刚由于飞奔而不稳的气息，就看到艾斯拿着包袱迎面而来。
　　看着早归的凡尔他不禁一愣：“不是说晚上才回来的吗？”
　　“旅馆老板有点事，我就回来了。”凡尔尽量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笑问道，“你要出门？”
　　“嗯，是的。”艾斯笑了笑，随即又补充道，“师父让我到外面去送东西，顺便锻炼一下。”
　　“哦……”凡尔貌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艾斯怔住了，随即干巴巴地笑道：“呃……因为地方蛮远的……可能要很久吧。”
　　很久？是不是……永远？
　　凡尔突然笑了，真是的，人家都不愿意告诉你，你在那里干什么啊。
　　“哦……那还真遗憾。那个师父的话，肯定给了你很难办的任务吧？自己小心哦。”
　　带着淡淡的微笑，像师姐一样拍拍艾斯的肩，凡尔从艾斯身侧走进房门。
　　“……凡尔！”
　　艾斯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凡尔正想回答，却被一阵大力拉住，下一秒，自己便被艾斯的双臂紧紧圈在怀中。
　　“艾斯？你……”
　　“不要说话……拜托你，先不要说话。”
　　艾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凡尔疑惑地想抬起头看看，却被他将头紧紧摁在胸前。
　　喘不过气来了……
　　凡尔的头有点晕，耳边，艾斯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对不起……”仿佛叹息一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接着，凡尔便觉得周身一下子放空了。
　　艾斯放开了她。
　　凡尔终于能抬起头了。少年温和的眼睛被柔软的黑色刘海遮住，半响，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艾斯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那，再见了……保重。”
　　“嗯。”
　　艾斯深深地看了凡尔一眼，随即抿紧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绝尘而去。
　　“诶？凡尔？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凡尔看看一脸惊讶的杰克，才发现自己一直远眺着艾斯离去的方向。
　　“为什么一脸被吓到的样子啊。……你都知道了？”杰克又说了一句。
　　连最起码的微笑都挤不出来，凡尔只是略略点了个头。然后，飞奔到自己的房间里，倚着门，慢慢地滑落到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凡尔觉得手上一凉，抬起手，正看见一滴水慢慢的从手背滑落。
　　不对，那不是水。
　　自己居然早已泪流满面。
　　自嘲似的叹息一声。
　　凡尔啊凡尔，你居然还会为了这种事情而哭泣啊……

　　看着徒弟逃也似的背影，杰克的眸色微黯。
　　小丫头……也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