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桃礼枝》织鲤

4、【三】焚笑若为惊弓鸟

　　莫绮丞与姚师婉当晚就翻找出天云帮所有钱财，之后来到后山，莫绮丞对着大大小小的坟墓叩了三个头，朗声道：“各位前辈，莫绮丞定当为各位报仇！重振天云帮！”继而顿了些许，却又没有起身。
　　姚师婉本想将他扶起，却又见其眉峰一紧，声音稍许沉了些：“定当寻到父母尸体，带回安葬。”
　　莫绮丞终于说出了他不愿承认的事实，不敢说出的话，不禁觉得胸中一阵开阔。
　　果然如师傅所说，不管什么事，看开了便好。在这之前不要随便就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看得开，因为一旦看开了，回头看看纠结的往事，就会觉得当时的难过，当时的揪心，当时的看不开，完全没有必要。
　　一想到师父，莫绮丞不禁暗想，总有一天，一定要找个机会与师傅谈谈。若是，若是真如师傅所说，我们一家欺骗了师傅八年，那么，我定当当面谢罪！

　　之后，莫绮丞最后一次回到了他父亲的房间。伸手取下了一把供在屋内的宝剑，他知道，那是他父亲当年一直使用的琉光剑。拔剑出鞘，剑气逼人，挥剑而起，周身如琉光般绚烂。
　　“少帮主好剑法！”姚师婉站在门外看见眼前这一幕，不禁拍手叫好。她见莫绮丞姿态翩跹，如蝶般轻盈，却又如凤般热烈，使这把琉光剑，真是恰到好处。
　　莫绮丞舞剑时，心下也不禁暗想。爹的武功以力道与勇猛著称，选这把琉光剑，当真不配，反倒是师傅的武功，与这把剑真当天作之合，仿佛量身定做一般，如此顺手。莫绮丞的武功在这把剑的辅佐下变得异常耀眼，舞着舞着便已停不下来，直到天边已有泛白的痕迹，莫绮丞才收了剑，心想著，这种尽兴，是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方才莫绮丞陶醉于剑法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姚师婉已经靠着院中的老树睡去。昼夜交接，从天际升起的霞光，慢慢晕上她的脸颊。莫绮丞看着看着，不禁心下一阵温暖，眼前，只怕只剩下她这一个故人了吧。
　　不忍心将在这种时候熟睡过去的姚师婉吵醒，莫绮丞便也就着老树靠着，算是小憩。
　　过了不久，姚师婉便醒了，看着早已霞光异彩的天，以及身边睡过去的莫绮丞，心中一个咯噔，想都没想就将莫绮丞推醒过来，“少帮主，已经这个时辰了！”
　　莫绮丞揉了揉眼睛，猛然被叫醒，心下老大不愿意，但是看着眼前焦急的姚师婉，又不好说些什么，也就一下站了起来，背起了早已准备好的行李，踏上了前往秋明岛的路。

　　他们一路上一夜的旅店都没住，只是雇了一辆马车，累了便歇息，醒了再赶路，不消三天，便已到了绵河岸边，岸的那一头，边就是那秋明岛。
　　一路上，莫绮丞吧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对姚师婉说了一通，这便使这本该漫长的旅程，变得还算充实。
　　眼见着眼前便是秋明岛，莫绮丞不禁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胆怯浮上了心头。
　　他想过，如若有一天面对着灭门的仇人，那时候，他或许会胆怯，或许会惧怕。然而他没有想到，如今他连面对一个未知的真相，竟也如此紧张。
　　姚师婉不知莫绮丞为何突然沉默起来，眼见着一条摆渡的船向渡口划来，便连忙拉上莫绮丞，“少帮主，船来了！”

　　莫绮丞本以为，如烟花三月这般武林组织，多少会叫周围的百姓另眼相看，或是敬畏，或是害怕，或是感恩，他本以为这会是武林的共性。
　　然而，当他告知与船夫他要去秋明岛时，那船夫竟然与他如邻人一般攀谈了起来，“你们是要去找花公子吗？我还没怎么见过花公子的朋友呐，花公子挺好的人啊，就是太孤僻了啊，日日呆在秋明岛上，一个人不孤单吗？啊，啊，我都忘了你们就是来找花公子的，你们得劝劝他出去转转啊，年轻人一个，就算是养老的日子也不该这么个过法啊……”
　　莫绮丞闻言，心下暗道，花公子是谁？难不成说烟花三月的主人？但是无忧大师的话应该不会有错，这个烟花三月的主人明明是叫子桑聊……但是这花公子又是谁？难不成是烟花三月的管事？不知道烟花三月是个怎样的组织啊，但按照老伯的口气，他说那位花公子孤僻，没有朋友，那烟花三月应该没有多少人……
　　沉思之间，船已默默靠了岸。
　　“那个，公子，能拜托你帮个忙吗？”正欲下船的莫绮丞，听闻身后传来船夫迟疑的声音，脚步一滞，回头问道，“何事？”
　　“哦，你们去见花公子的时候……”那船夫说了一半，伸手向水里捞了一把，只见他拎起一个拴在船边的，浸在水中的渔网，里面有两条活蹦乱跳的鳜鱼。
　　“那个，你们是客人，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但是你们既然是花公子的朋友，能不能顺道给花公子捎去？就对他说是渔村里的阿溏拖我带给他的，这花公子可是我们的常客了，每天两条鱼雷打不动……”

　　这船夫一说起话来就停不住，尽方才渡河的时间，莫绮丞就清楚地知道了这一点，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但是他更不想帮那个所谓的花公子带鱼。
　　对方身份不明，到底是敌是友还说不清，切不可轻易下定论。
　　虽说这也只是两条鱼的事情，但是受人之托若是不能忠人之事，莫绮丞心中会一直有个疙瘩。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原则。
　　就这样的性格，林白池没有少奚落他，说他死脑筋，一点都不像是他的徒弟。若是林白池，现下定然想都不想就接下鱼，若对方是友，自然皆大欢喜，若对方是敌，自是没有好下场，而如若对方只是路人，那这鱼估计就落入林白池自己的肚子了。
　　这或许是大侠的作为，潇洒，没有丝毫顾忌，走到哪里算哪里，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是莫绮丞对于这一点倒是不认同。
　　尽管是小事，尽管也就是两条鱼，但是不能做到就是不能草率答应，不然这渔夫被如此轻率地对待，也太可怜了。他或许死脑筋，或许没有一丝大侠的风采，但至少他可以做到对许诺过的人都问心无愧。

　　然而在莫绮丞思索之际，正想着要如何拒绝，姚师婉就已经伸手接过了老伯手中的鱼，“知道了知道了，帮你带就是了。”
　　事已至此，莫绮丞早已阻止不能，望着渐渐远去的船，以及姚师婉手中蹦跶着，挣扎着的大鳜鱼，莫绮丞不禁苦笑。
　　他是个责任感强的有些过分的人，所以他最怕的就是惹麻烦。因为即便是一件极小的事，在他眼里都有可能成为麻烦。
　　“少帮主，我们之后怎么走啊？这个岛这么看着还是挺大的，听刚才那船家说，就那个什么花公子一个人住，那我们是不是找到有人迹的地方便可？”姚师婉完全没有注意到内心中一直在挣扎的莫绮丞，开口便问。
　　莫绮丞闻言，心下一紧。
　　这种时候，天云帮既然连如此灭顶之灾都已经遭受了，我们再遭到什么不测，也是一点也不意外的事情。看来我们必需得处处小心。
　　当下，他没有回答姚师婉的问题，反而说道：“你以后便不要再叫我少帮主了，我们平时也不要提及太多我们此行的目的，凡事小心为好，说话的时候尽量还是压低声音，就我们俩真当不安全。”
　　姚师婉闻言，心下觉得莫绮丞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但是还是答应着，“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呢？”
　　莫绮丞闻言顿了顿，“叫我师兄也好，叫我名字也罢，全凭你乐意。”话语间，有种不易察觉的局促。
　　姚师婉闻言，半晌硬是说不出一句话，一直在矛盾到底叫哪个比较好。

　　此时莫绮丞便开始寻找那个传说中的镜镶湖。
　　话说这个秋明岛当真奇怪。不论是植物，岩石甚至土壤，分布都有说不出的奇怪。怪不得那个船夫不愿来送鱼，这里呆久了，难免给人一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此时，他们走进了一片树林，说是树林，倒也当真不像是树林。
　　此处周围全是树，但那树，又不像是自然生长的，成一个拱形，现在他们两人，就在这拱形的正下方，如若站在洞窟里一般。
　　因为树太密的缘故，走着走着，眼前能看见的光，就越来越淡。渐渐地，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了。
　　姚师婉明显也感觉到了恐惧，不由得伸手拉了拉莫绮丞的袖子，“那个，少，呃，绮丞，我们到底是在往哪里走啊？”
　　第一次听姚师婉叫起自己的名字，莫绮丞不觉脸上一阵绯红，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莫名奇妙的有点语无伦次，“呃，大概，应该，恩快了吧。”

　　然而，莫绮丞话音未落，身后却突然被什么拽住了衣衫的下摆，猛的向后一拖。与此同时，身边的姚师婉，发出了一声惊得鸟飞起的尖叫，继而也被一股怪力向后拖去。
　　莫绮丞心下一阵惊骇，这是，这到底是什么？
　　尚未深入武林的莫绮丞，以前还未有遇到过此等诡异的架势。
　　他现在拼命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凌乱的脚步，黑暗的环境，叫他根本无法思考。
　　终于，莫绮丞稳住身子的平衡，扭头向后方看了一眼。尽管光线弱得很，但是他想至少先要看清对方。
　　然而，这不看不得了，一看，却把莫绮丞给吓得魂飞魄散。
　　他身后竟然根本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