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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莫临寒天雨惊夜 ...

  •   西南空岐山

      “恩,这冬雨打寒枝,残叶落冰潭,当真萧索的紧啊。”空岐山顶,一个偏僻的亭子里,对坐着两个人。说话的中年人,穿戴讲究,气宇甚是不凡,却仪态慵懒。只见他斜倚在石桌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嘴角带着一抹隐不去的笑意。
      “林施主,你又不是不知我这空岐山上,常年积雪,远观便可知其严寒。你竟如此畏寒,还跑上来做什么?只是想找老和尚叙旧?”老和尚面带喜色,调侃道。
      “无忧大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林白池这八年来总算放下了个包袱。”林白池自顾自的给自己满上了茶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林施主,这贫僧可弄不明白,包袱一说从何而来?这个师傅是你自己要当的,立下的戒律是你自己要守的。如今你这么个说法,好似你那宝贝徒弟是人家硬塞给你的似的。”无忧大师一见林白池便不住的调侃,他深知眼前这个熟识多年的棋友的个性,凡事但求随性二字。即便深入江湖是非地,却能够一直本着真性情,有热情,便肆意挥洒,有哀愁,便痛饮求醉。

      然而,如此这般潇洒的林白池,却也正因那肆意而为的个性,惹下了不小的祸事。
      八年前,仅仅因为一杯酒,他错手打伤了天云帮帮主莫棋,导致莫棋此生武功尽失。不巧的是,林白池有个暗恋至今的青梅竹马,而这莫棋偏偏就是他青梅竹马的丈夫。
      于是,他这辈子,便就此欠上了莫棋。本来记恨着的夺爱之仇,现在也完全没了底气。
      到后来,他那青梅竹马要他帮忙传授她儿子武功,他非但不拒绝,反而自己给自己定下了清规戒律,承诺只要这孩子在他身边一天,他林白池就不嫖不赌不喝酒。

      就这样,一过过了八年。
      至今他都庆幸,没有一股脑热,再许下什么为难自己的诺言。
      “大和尚我好不容易上你这空岐山见你一次,你别哪壶不开提那壶啊。”林白池打断了无忧大师的调侃,“今后几天我就住在这里了,身边没有一个碍事的紧箍咒,这逍遥日子是多久没有过过了啊。”
      “哈哈哈,此事甚好……”无忧大师正说着,呼听见远处一声惊呼:“施主!施主你怎么样?施主!”
      林白池听见此种惊呼,心下已了然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心中暗想,好不容易一个逍遥日,想必又给搅和了。
      然而,待到方才那惊呼的小和尚来到无忧大师面前时,本还坐定喝茶的林白池,只抬眼一看,便浑身一震,整个人如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僵住不动,脸色煞白。
      眼前的小和尚身上负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林白池刚刚告别的徒弟。
      然而此时的他早已没了走时那样意气风发,容光焕发的摸样。整个人晕厥过去,浑身是血的出现在了林白池面前。

      禅房里烛光摇曳,不知不觉中已月上枝头。
      冷月当空,为这本就寒气逼人,冰霜满山的地方,又罩上了一层朦胧却又似真实的寒意。
      林白池负手立在禅房外,听着禅房里压抑着的走动的声响,手不知不觉的绞住了衣袖。
      不知又过了多久,林白池觉得好像过了整整一个寒冰的冬日,却又好似只是残梦一瞬。
      “林施主,你大可放心了,莫施主身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他身上并无伤痕,气息也较为平顺,只是,这平顺之中暗流激荡,莫施主连熟睡之中都无法平复这种压抑的气息,想必……总之,待莫施主醒来,林施主你就算要问什么,也绝不可急躁,好生问候才是。”无忧大师看着面无血色的林白池,缓缓道。他的话语中,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仿佛一只手轻拍着躁动不已得内心,好似只要他说没有事,天下就当真一派祥和了
      林白池闻言,没有说话,只是走进了禅房,将目光投向了熟睡着的少年。这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相甚是俊朗,皮肤白皙。但是眉宇之间即便睡着,也有一丝抹不掉的愁绪。
      林白池见状,不禁心下暗道,这孩子性情爽快,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等浑身染血的事情,只是如此这般,叫他睡梦之中都仿佛暗含怒气,心有余悸的事情,却是从未有过的,正如大师所说,气息之中的压抑焦躁之气,光是这样看着,便已可知晓一二。看来,这孩子此番必是遇了什么大灾。

      无忧大师看出了林白池的不安,又看了看床上纹丝不动,却心绪不宁的少年,迟疑稍许,终于缓缓从衣袋里拿出了一块木令牌。“林施主,这个,是在你徒弟放在衣袋里的,想必与此事有着不小的关系。”
      只见无忧大师手中的令牌,约莫三寸长两寸宽。其上雕花繁复而雅致,从中分隔,一半为红底黑花,一半为黑底红花,均为绽放的正艳的桃花。正中书有“烟花三月”四字,笔法利落之余,不伐一丝柔和。当真是个很优雅的令牌。

      然而,林白池看到这个令牌时,脸上却一阵阴晴不定,愣了半晌,才缓缓道:“这,这是烟花三月?绮丞这孩子,怎会有他的令牌?”
      无忧大师拿着令牌摩挲了半晌,眼前烛光摇曳不定,眼中似乎也染上了不安的光晕:“世人常说,得了烟花三月的令牌,世上便又多了一桩红白喜事。这次,想必定是要有什么腥风血雨了吧。”
      窗外月色正浓,屋内烛火闪烁。
      林白池却觉得,他心里似乎寻不到一丝光亮,只有一团团模模糊糊的剪影。
      绮丞这孩子到底遇见了什么?

      莫绮丞醒来时,已是次日正午。
      艳阳高照,却意外的没有暖意。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皮沉重的叫他有些吃力。头很痛,身上仿佛被抽去了力气。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脑海中不住的闪过一个个朦胧却又是真切存在过的景象。
      莫绮丞抬手遮住眼睛,眉头似乎又深了些许,他在回想一些让他痛苦不堪的事情,他要搞清楚这些到底是梦还是什么,他要理清楚,这短短的第三天,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开始,他披着一身暖光,离开师傅,心中充盈着如织锦一般的美好怀念,回到了他阔别八年的家。
      到最后,他负着一身血,从百里之外的天云帮硬是跑上了这空岐山,跑着跑着,愈发的,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只行尸走肉。不管是感官还是情感,似乎都被麻痹的无处可寻。
      一切都回想起来时,莫绮丞盖在眼上的手,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握的死紧。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没有想要知道的欲望。
      他只能靠自己的痛彻心扉,确认自己的确还活着。

      林白池发现莫绮丞的苏醒,是因为听见了深深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隐忍,却是真切的无法隐藏的伤痛。
      林白池与他朝夕相伴了八年,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少年,有朝一日,竟会发出如此这般的哭声。
      见到如此景况,林白池本有满腔疑问想要找莫绮丞问个清楚,然而此刻却无所适从,只得转身出门,想着去求助于无忧大师。

      彼时,无忧大师这等深沉淡然之士,竟也陷入了难得的焦躁与无奈。只见他手中握着那枚名曰“烟花三月”的令牌,另一只手上,是一张很小的纸签,这是无忧大师方才刮开了封在令牌底部的蜡发现的。纸签上用蝇头小字写着三行字,看似没什么特别,谁知无忧大师一见那纸签上的字,便深深地锁起了眉头。

      “大和尚,绮丞他醒了。”林白池心中担心的紧,于是没有敲门,便推门而入。
      无忧大师正凝神思索着什么,听见他这般猛然闯入,硬是给吓了一跳。
      林白池见无忧大师如此,心中不免一个咯噔,愁云似乎又浓密了几分。只听他淡淡道:“大和尚,若是在往日,我在你这屋子百步之外,你便早已意识到我要来了。今日,可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我这样推门而入,你却根本不曾察觉。以你大和尚的定力,什么事情能够如此扰乱你的心智?怕是,怕是与我那徒弟有关吧。”
      无忧大师见林白池毫不避讳,想到什么便一股脑的全说出来,不禁心下又泛出些许担忧。无忧大师思索些许,轻叹了一口气,似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只见他把那枚“烟花三月”的令牌交予林白池手上,“林施主,平僧这就坦白说了。你也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然而你可知道,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你徒弟的性命,想必与这个烟花三月的主人也有着极大地渊源,而且,有可能危及整个武林。如此之事,平僧答应今日对你毫不隐瞒,但是,你切不可与外人道也。这件事情,你可答应?”
      林白池看着手上的令牌,阴云密布的脸上,竟是突然露出了不知是苦笑还是豁出去的笑容,一张脸,满满的都是滑稽的悲哀。他玩笑般的对无忧大师说:“我这徒弟当真是我的克星啊,如此一来,想必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再享受那一醉忘愁如登临仙境一般的感觉了。罢了罢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和尚你说吧,即便我人头落地,我把其他都落在人间,这件事情,我定会带进地府的。”
      无忧大师见他如此,深知他即便随性而为惯了,但那一颗君子之心却是值得信任的。于是便是放了心。将半掩着的门窗关紧,拉着林白池走进内屋。
      “林施主,此事兹事体大,贫僧虽然深居山林,但是好歹入了江湖大半辈子,仅凭这个令牌,我不能断定一些事情,但是至少也能猜中一些事情。你看。”无忧大师说着,从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的很细很小的纸签,但看外观,并没有什么特别。但当无忧大师揭开时,那上面的字迹曝露在光线之下时,林白池竟不住惊呼出来,“荧骨墨!”
      他口气中有着满满的惊讶,以及随之流露的一缕恐慌。
      无忧大师看到林白池的反应,并不惊讶,倒是一副赞许的神情。“林施主,荧骨墨作为武林一大机密,你竟也知晓,当真不简单。”
      林白池得到无忧大师的赞许,脸上却并无半点笑意。

      荧骨墨一出,轻则舍命,重则灭门!

      林白池不禁忆起莫绮丞刚刚上山的样子,他沾染着满头满身的血,只怕,只怕是遇到了最坏的结果了吧……
      想到这里,林白池不禁心下一紧,他虽然一直把牢骚挂在嘴边,时不时的嫌莫绮丞麻烦,但实际上,他是打心底里想做好这个师傅。他虽然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荡样子,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心里强烈的责任感。他已经害了莫棋的大半辈子,他想要好好照顾莫绮丞来作为补偿。然而现在,他连这种自信都没有了。
      林白池本被恐惧与担忧填满的内心,此时却泛出了更多的失望。

      现如今,这可如何是好?
      绮丞未入江湖之时,便要与荧骨墨这种妖物扯上关系了吗?
      单单一个荧骨墨,就已经叫人急的焦头烂额了。
      这烟花三月的令牌又是怎样一回事?
      仅仅是短短的三天,他便与这两个几乎可以堪称江湖中多年无解的大谜团扯上了无法忽视的关系。
      林白池深叹一口气,抬眼看了看许久未发话的无忧大师,只见他常年平和的眉宇间,一丝担忧毫无隐藏的流露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莫临寒天雨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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