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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明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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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息城山脚不远处,有一家药材店悄悄开了张。掌柜是个玄衫少年,眼神总是冰冷冷的,让许多姑娘家有心却不敢表。虽然掌柜不怎么爱搭理人,店里的药却是挺全的,来光顾的客人很多。药铺里还有有个做工的青年,据说是掌柜的远房堂亲,常常会上山去采药,午时归来,戌时关店,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四月初的某天清晨,常客文少夫人如往常一般过来拿药,却见店门紧闭,门上贴着告示,说是清明闭店,掌柜要回京城祭祖。这么一看,她不禁有些吃惊与担心,这大过年的时候药铺都开着,不料清明却闭门修业,可病不能耽搁,药又只有这家店才有。
正是在这个时候,隔壁的糕点铺里有个紫衫男子探出了头,瞧见文少夫人,立刻开口问:“早啊少夫人,是来拿药的么。”
“是啊。”她道,“我昨天药刚好煎完了,今天正想着过来取点呢,怎么知道掌柜的正好不在。”
“别担心。”那个男子笑了笑,又缩回头去,不到片刻,手里便拎着一包油纸裹好的药出来,朝对方递过去,“陆玄琅那家伙走之前又吩咐过,要我在你来拿药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你。”
文少夫人忙接过包裹,分量和往常开的一样,不由欣喜道:“哎,陆掌柜真是个好人,实在是太谢谢你们了!”
男子挥挥手,笑道:“别客气,街坊邻居嘛。陆玄琅他本来想今天亲手给你的,可明天便是清明了,他们得赶紧回京去。”
她点点头。“也是,扫墓这事怎能耽搁,是我自己没想到。”她又道,“不过说起来,陆家在京城这么远的地方,陆掌柜和他堂亲怎么会跑云息这儿来开家店呢?”
“这个啊……”男子看了看逐渐多人的街道,“可能是有什么原因吧。”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玄琅和陆之言终于到达了京城。
三百年过去,陆家仍在那里,可陆老爷子还有陆之言一众兄弟姐妹,早已熬不住时间,在某一刻闭上了眼,从此尸骨埋在黄土下,名字刻在灵牌上。
他们潜入灵堂的时候,陆家人正在熟睡着。
两百年前,陆之言也曾回过这里。当年与陆家一别,他踏上了寻找玄琅的路,直到某天夜里突然一阵心悸,让他隐约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遂连夜赶回陆家一趟,匆忙之间,只来得及见上陆老爷子最后一面。
有道不孝有三,陆之言一无顺从父母留在陆家,二没出人头地扬名吐气,三无娶妻过门传宗接代。
这般不孝子,以陆家严厉的家规,是要被除名的。可陆老爷却顶着那些闲言碎语,执意留下陆之言的名,把它写进家谱里,放在心头上,保佑他在外流浪,莫要被人骗了欺了才好,哪天他的幺子想要回家了,陆家大门会永远对他敞开。
守夜的那天,他细细数着老爹这几年里徒增的白发,数着数着,忽然就哭出了声。
这辈子他后悔过很多事。比如年少轻狂把时间花在烟花柳巷,比如招惹了妖道间接害死了玄琅。
而这,也是其中一件。
他总想着,若时光能把他的父亲还回来,他一定不再任性,做一回孝子。
玄琅似乎知晓了他的心思,他握了握陆之言有些冰凉的手,牵着对方走到灵牌前面,取下六枝香点燃,三枝放进那人的手里,然后一同跪了下去。一拜,二拜,三拜,最后一磕头。
陆之言磕得很用力,起来的时候额头都红了,他把香插|进炉里,道:“爹,娘,儿子如今很开心,真的。玄琅他是我媳妇,虽然我们不会有孩子,可以后漫长的路,有他陪着,我不会寂寞的。”说罢,眼眶不由红了红,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玄琅走过去搂住他的肩膀,道:“乖,我在。”
陆之言抽了抽鼻子,闷声道:“我没哭呢。”
“好,没哭。”他摸着他的后背,一如从前,“走罢。”
丑时才到不久,离天亮还有段时间,二人在陆府四处逛了逛,最后来到了北厢后院。
院子的摆设在几百年间变了许多。从前他们喜欢在北院练剑,下人便只在墙根附近种了些普通的植物做点小装饰。而如今北厢的主人似乎是个文人,喜好花花草草,四面墙边都种有千金难求的植物,便是墙壁上,也攀爬着一些花藤。陆之言有些好奇,四周环顾了下,最后把目光放向院子中央——那里有个小土丘,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居然仍没有被整平。他当然记得,当年自己埋玄琅的地方,便是那里。
玄琅察觉到怀中的人抖了抖,不由得搂紧了那人,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可惜陆之言看那土丘看得出神,他遂调侃:“你说都过这么多年了,再挖出来,不知道还有骨头没有。”
对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口就朝细皮嫩肉的脖子咬去。玄琅哼了一声,也没喊疼,任由他咬着。最后陆之言也没劲了,松开口,望着那人的黑眸,问:“你可还怨着我当年招惹那妖道回来收你?”
玄琅闻言,心觉有些好笑,明明自己如今才是少年,可对方的话总会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上人还没有长大。
陆之言怎知他内心的想法,只见他不发话,心下就慌得厉害,忙抓住他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你、你莫不是还恨着我。”
他叹了口气,却也因对方担心他而感到十分欢喜,遂不在逗弄,答道:“蠢蛋,我爱你。”
才一说完,两半嘴唇便被陆之言突然凑上前来给狠狠咬了一口。
此时此刻,陆府门外,有打更人经过,敲下第五道鼓声。朝阳随之而起,给大地万物镀上第一层金边,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