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雨凌散人

1、出生

　　辎宁城地处三江交汇，四省通衢之处，各处人才济济一堂，加之风景秀丽，东有鼎鼎大名的善誉泉，相传饮下此水，可延年益寿、去病消灾，每日来求水之人络绎不绝，然只取其中三人。南有一处于家庄，花开四季，蜂蝶流连不去，世间奇景也，其中又有各类生灵，俱不畏人。西有一株五人合抱不下的合欢，常有路人经过时听见轻柔的低语声，不辨男女，百姓口口相传为树神，于是一些善男信女便在此修建了一座寺庙，长供香火，相传有情人参拜之后可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北有七敛山，山峰高耸入云，乃天下九险之一。是可谓人杰地灵，然美中不足的是城中有三霸，季连季大恶，和他的两个儿子，季升官和季发财。
　　其实，季老爷除了年轻时干过一两件缺德事，闹得城中一个大户家破人亡之外，之后还真没干过什么让人咬牙切齿，谋财害命的坏事。只是为人颇为吝啬，倒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就是风评太差，主要是因为当初被他扳倒的那户人家是出了名的良善，遇到一些收成不好的年份，总会带头搭起施粥棚，广济穷人；家中经营的药铺，给穷人看病也从不收钱；遇事礼让三分，做生意更是从不仗势欺人。两厢一比较，季老爷的恶名就慢慢妇孺皆知了。其实季老爷抛去他大恶的名头，还能勉强能算个好男人，既不嗜好饮酒，也不喜欢环肥燕瘦，连如夫人算上也才共娶了三房，出门谈生意从不去烟花之地。字画玉器更是只鉴赏，不痴迷。
　　全辎宁城的人都知道，季老爷他独独贪好那一点身外之物—钱财，说得好听点是男人挣钱养家，说得难听并且准确点就是整个人钻进了钱眼里。家中使唤小厮的名字全是季老板一个人取的，例如：铜板，元宝……甚至连家中的牲畜都不放过，家中的一匹老马叫财源，骡子叫广进。
　　说的不客气点，季老爷简直恨不得合家上下都染上一身的铜臭味才好。但这样一个舍命不舍财的小气老头却给自己最小的儿子取了一个文雅到带了点书生气的名字：宁生。这个小儿子是季老爷五十大寿过后不久生的，早些年，季老爷还未发迹之前，有一个算命先生对他说：“你这辈子，半苦半甜，先苦后甜。命中有一妻二妾，三子一女。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季先生你这辈子势必要造孽啊，不过你要万万切记四个字：见好就收。”算命先生忽而抬头望了望天，目光无限荒凉，“人做事，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不过你也无须太过担忧，你的小儿子是来偿恩的，能保你安宁一生。”本来算命这回事，听听也就算了的，但是，日子渐渐过去了，季老爷发现自己的现状果然和算命先生说的分毫无差。
　　季老爷还是季连的时候，日子过得很潦倒，小时候更是饥一顿，再饥一顿，从来没有吃饱过，后来机缘巧合，一朝挣下偌大家业，不久又娶了朝中三品大员的幼女刘月娥为妻，一跃而成人上人，后来因正妻不能生养，故而又娶了两方小妾，都是夫人从自己家的丫鬟里挑出来的，两个都是温婉娴静的老实人，季夫人打她一下，还怕夫人的手打疼了。这样的人是丝毫不会去撼动她正妻的地位。
　　这善妒的季刘氏也是当朝有名的美人，之所以看上新晋的暴发户季连，是因为当初刘美人从京城到辎宁的姨丈家避暑，恰逢姨丈大宴宾客，而季连又在宾客之列，虽然是在末座，却也被人灌了不少酒。季连不胜酒力，便举步出来逛逛，刚巧刘美人觉天气闷热，走出内室在池塘边漫步，两人两相对望，彼此俱是含情脉脉，季老爷暗叹一声：好一个花前月下遇佳人啊！其实我们的季老爷在年轻时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刘小姐惊鸿一瞥动了凡心，不到一个月就成了亲。从此琴瑟和谐，夫唱妇随。后来的娶妾也一一应了算命先生的验。高人啊，诚高人也！所以当他知道自己的第三房给自己生了个儿子后，季老爷乐得一张老脸上只剩下褶子印儿了，跟个包子似地，就是面儿有点黑。季老爷抱着这个小瘦猴子一样的三儿子，当下便取名：季宁生。寓意安宁一生。众人只当他老来得子高兴坏了，哪能想到这一层上去。
　　季宁生刚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全然不像两个哥哥一样壮实，请了大夫来家里看，也只说是先天不足，得靠后天调养，又说家中地处闹市，对需静养之人百害而无一利。季老爷一心记挂着小儿子，便着人在近郊买了一处带院落的大宅子，送了这第三房小妾刘央过去，又亲手挑了好多个懂事体贴的丫头仆役过去，奶娘是现请的，看上去就是身体结实，手脚麻利的。自己也是一个月去看个四五回的，跟伺候祖宗似地伺候着。
　　季宁生幼时长得极为圆润，白胖馒头一样的脸上还嵌着两个小酒窝，塌塌的小鼻子也很惹人疼，就是一双大眼睛稍显呆滞。
　　季宁生到了周岁时还未会说话，连嗯嗯啊啊都不怎么发得出来，但当时大家都没在意这件事，毕竟小孩子说话晚的也是有的，这样又过了两年，大家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季宁生还是不会说话，除了会说饿，连看人都是呆愣愣的。最后大家不得不接受一个可悲的事实，受尽季老爷宠爱的季家三少爷季宁生是个傻子。大家都以为这下季宁生要失宠了，结果我们喝杯茶水都要计算一下本钱的季老爷竟然对这个傻儿子更加上心了，说是怜惜他生来残疾，吃穿用度都是挑最好的，有时出门办事，也会带些精致玩意回来送给他。等季宁生长到七岁时，季老爷又帮他请了个教书先生回来，完全是和其他大户人家的幺子一样教养。

作者有话说

　　希望有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