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记》一芳大师

13、13

　　一早匆匆收拾了自己，顶着黑眼圈抱着一摞书站在镜子前看了好几眼，发现光眨眼是改变不了自己此刻颓废缺觉的外表后，所司绝望的硬着头皮出门了。
　　于是柳莲二同学准点在车站等到人时发现此人已经抱着书异常满足的靠着车站牌睡着了……
　　淡定的翻开笔记本东野所司专属页，得意的迅速记下：X年X月X日靠着XX站牌站着都睡着了！又扫了一眼，注：睡颜很好，木有口水。
　　这才走过去按捺住笑意，佯装刚刚相遇一般，微微扬声喊了她的名字。
　　揉着眼睛茫然间感觉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所司呆滞的点点头，尚未清醒的神智，使得手脚先一步大脑动作，于是……就这么跟着喊她的人走了！
　　如果此刻她抬头，一定能看见前面带路的高个，肩膀始终抖个不停，还隐隐约约传来憋笑憋到岔气的声音，一直到所司有惊无险的差点撞到电线杆，却被人一把拉开，她这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正是柳莲二。
　　丫怀里还抱着她的书。
　　低头看了看没有东西拿着的空手，这才抬头，依旧睡眼惺忪的看着对方。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杵了许久……直到所司揉了揉酸酸的眼睛，嘟囔着“再这么耗下去我还是会睡着的……快走，去那什么真田家，只要一翻书，我就睡不着了”
　　柳眯着眼睛把她的动作全部看在眼底，笑意几乎止不住，好在他个子高，她要是不抬头，基本看不到他满脸的憋笑，于是轻轻咳了下，指了指一条路，“再走10分钟就能到了”
　　所司打着哈欠跟着，难得两人没有互相挑衅互相斗嘴互相掐架………
　　她是累了，他呢？
　　柳莲二一边走在前面，一边留意着后面那个闷声低头跟着的前前桌，离上次图书馆偶遇也没过多久，这会儿她怎么黑眼圈那么重了看起来那么疲惫了？
　　又继而联想到图书馆内看到的那一幕，西浦一平这个名字，就那么碍眼的浮现在了脑海里。
　　身影陡然一停，“你最近很忙？”
　　所司很不客气的丢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白眼
　　“也是，”柳莲儿说的漫不经心却异常扎人，“边忙着恋爱还要顾虑着学业，难怪你这次这么手忙脚乱。”
　　“我恋爱了？”所司闻言纠结万分的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不知道？”
　　柳轻飘飘看她一眼，继续往前走，步子迈的格外大。
　　“等等——”所司甩着手追上去，在一边歪着头质疑，“谁个不靠谱的放出的消息？”她都快忙的心力交瘁了，哪里来的火星时间去忙恋爱？！
　　“喂喂你说清楚啊——”所司非常不爽自己被人误解，或者说，非常不爽被面前这个人误解加忽视，向来掌握主导权的她觉得异常火大，尤其前面这厮还大步走的飞快！
　　“今天我不去补课了，”冲着柳莲二背影突然冒出这一句，所司赌气的抱臂站在原地，本来让她拉下脸来求他已经快是到达她的极限了，这会儿这人还莫名其妙的讽刺她，原谅她最近心力交瘁到整个人异常敏感，容易冒火，恩，还容易炸毛。
　　柳莲二果然停了下来，掂了掂手上捧着的书，非常淡定，“你的书还在我这儿。”转身就走。
　　嗷嗷柳莲二你个混蛋我一定诅咒你！！！
　　所司咬牙切齿的跟上去，太大意了！丫手里正捏着她的死穴！国文政治还有历史！
　　就这么一个优哉游哉的领路，一个怒气冲冲的跟随，直到停在真田家门口时，过来迎客的真田弦一郎都忍不住为后者怒气沉沉的脸抽了抽嘴角，侧身让过，“幸村他们已经到齐了”。
　　柳点点头，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
　　真田家是典型的和风建筑，这一点和东野家祖屋很相似，庭院里花木相纵，曲水石桥，雅致中透露着绝对的严谨设计，所司略有所思的看了真田永远挺直的脊背，感慨家庭教育真的﹑真的非常能够熏陶和塑造个人气质。
　　而身边这位斤斤计较对八卦异常敏感甚至到草木皆兵还小心眼睚眦必报的柳莲二家里绝对是搞金融或者会计出身的！
　　姑娘，某种程度上你真相了。
　　穿过长廊，真田弦一郎拉开一扇门，里面满当当的坐着所司认识的，不认识的众人。
　　“HI~”吹爆一个泡泡的丸井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带着可亲的婴儿肥，“又和本天才见面了啊~东野同学。”
　　恩，天才是不会数学不及格的，丸井同学哟。
　　大家长幸村精市微微一笑，不知为什么，所司觉得他的目光很诡异的在她和柳莲二身上来回停了好一会儿，才语重心长的说：“我道柳怎么今天这么迟，原来是接东野同学去了啊。”
　　众人很默契的一并把充满八卦的视线投向了他们。
　　所司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很质疑的看了柳莲二一眼，对方纹丝不动，安然入座，甚至坐下后一并与众人做抬头状，无辜的看着她。
　　硬着头皮坐下，所司向不远处丸井同学投去求助的一眼，却在半路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幸村同学凌空遮挡了。
　　“东野同学今天的重点是莲二哦，”幸村意有所指的看向所司的右手边，“瞧，柳连书都给你准备好了。”
　　所司第一次涌现出一种无语凝噎的感情……
　　僵硬的一笑，所司咬牙切齿的扭过头去，从柳莲二的手下抽回自己的书，深呼吸，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幸村同学的态度很奇怪，很——奇怪】
　　柳莲二熟视无睹，从包里拿了本笔记本丢给胡狼，又抽过所司的国文，开始拿笔圈划起来。
　　周围一片唰唰写字的声音，捧着政治等着柳画重点的所司无聊到想打瞌睡，偷偷看了一圈众人，正准备闭目养个神，左手边突然推来一张小纸条。
　　【东野同学是在和棒球社的学弟交往吗？】
　　所司：…………………………
　　脑筋一转，难道自己真做了什么事情让幸村都误会了嚒？怪不得柳莲二会那么说……所司自省了一会儿，突然有些豁然开朗，狐疑的看了眼左边撑着头正看化学看的“似乎”一脸凝重的幸村精市，讨厌麻烦讨厌误会的东野同学重重的回复道——
　　【你们想多了……】
　　【哦？“你们”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问过你吗？】
　　咀嚼着这几个字，所司突生一种“其实幸村同学的国文才是最好的吧？”抠字抠的那么准。
　　【请问幸村同学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和棒球社的学弟交往？】
　　唔……若无其事的翻了一页书，幸村同学专注的眼神压根从没从书本里抽出来，可是丫传来的纸条却是那么的八卦——
　　【上次在图书馆不小心看到你和那个学弟牵手了，柳那时候还有些……嗯……忧郁？】
　　【你们真的想多了……】所司无奈的回复，柳会忧郁？忧郁什么？忧郁她和西浦牵手？怎么可能！
　　幸村同学若无其事的忽略这句话，又唰唰几笔——
　　【仁王说你在离校的那一天甚至做了件非常令人害羞的事情……】
　　所司惊讶：【仁王是谁？！】
　　幸村精市：【……】
　　【恩哼，也就是说，东野同学并没有和那个学弟交往了？】
　　所司纠结的看了眼左边的依旧堪称狂热的复习着化学的幸村同学的认真的侧脸，默默的回复了个【没有】
　　对方看书似乎从书里看出花一般，突然浅浅一笑，笑的所司浑身发毛。
　　又丢了个纸条给柳——
　　【你看你看幸村精市！！！很奇怪！！果然很奇怪！】
　　柳扫了一眼，继续无视，画完整本国文后毫不客气的抽了所司一直拿在手上的政治，又低头画起来。
　　整理整理思绪，喝了口真田泡的茶，原汁原味的那叫一个……苦，囧了一会儿，翻开自己的国文，上面除了自己零零散散的笔记外，柳用红笔额外又勾画了细细碎碎小细节的注释，一笔一划，堪称清秀的字体，比自己大咧咧的字体好看多了。
　　红黑相交的颜色，偶尔并肩的字句，间或相互补充，诠释着一篇篇或简浅或深奥的文章，这么读下来，倒也顺口了许多。
　　不知不觉看过半时，翻开下一页，突然看到夹在书页间的纸条，上面黑色的粗笔描出一个数字——
　　【70%】
　　哈？70%？什么东西？
　　狐疑的看了眼柳莲二，同样专注的表情，同样八卦的内涵，让所司觉得或许近朱者赤，这群人都是精分影帝。
　　对面的小学弟……好像叫赤也？的那个，抬头间很是憨厚的冲自己一笑，揉了揉自己满头卷发的脑袋，很开心的说自己争取到保送生的名额了。
　　“那也是要等你这次期末考能全过再说，”一边的柳生委员冷静的开口，“如果这张模拟卷你做不好的话，希望就渺茫了”。
　　众人很是同情的看了眼卷发学弟，又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书上。
　　柳终于把政治也给画好，连带着自己的笔记本一并递了过来。
　　“我出去复印一下，”挥了挥手上的笔记本，所司打了个招呼，起身准备出去，柳也突然站起来，很自然的接了句，“啊我带你去”。
　　众突然抬头，无比宽容的露出一脸“啊…我们可以理解的…去吧去吧去吧去吧，赶紧一起去吧去吧”的表情。
　　直到走出真田家，所司看了眼蔚蓝的天，突然觉得今天过的有那么点玄幻。
　　“那个70%是什么东西？”
　　“啊……”柳莲二少有的迟疑了一会儿，突然岔开了话题，“剩下的一个星期足够你把重点复习好了，我想是你的话，这次考试肯定没问题的。”
　　东野所司破天荒的一个趔趄，“你居然在安慰我？？”
　　柳低头，一如既往微垂的眼帘，却因为所司的抬头，正好能看见那一抹琥珀般的神色。
　　“啧啧，”色字当头的所司毫不掩饰的赞赏，“你的眼睛真好看。”
　　柳同学闻言只是眯了眯眼，神情没有恼也没有愠。
　　礼貌的把视线移到一旁，所司克制自己不去盯着人瞧的冲动，别扭的注视着电线杠上的小广告，半晌，颇为无奈的又把头扭了回来。
　　“我说……你盯着我看干吗？”
　　“我在光明正大的偷窥你。”
　　“……又收集了什么数据？”所司不解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除了眼圈黑了点皮肤暗沉了点神色困顿了点她好像五官都没什么变化吧？
　　柳在她的动作中愉悦的笑了，掩饰的咳了一声，仗着自己个高还目视远方做远目状。
　　东野所司……你没变，真是太好了。

　　补习结束时，所司很不巧的居然在车站遇到了幸村同学。
　　“今天的补习觉得怎么样？”
　　“收获很多”，客观来说，拿到柳莲二的笔记简直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如虎添翼啊！
　　“那就好……”幸村同学含蓄的微微一笑，“复习时给你传纸条真是打扰了。”
　　“哈……不会不会”，所司摆摆手，正色道，“能够解释清楚真的是帮我大忙了……不过话说……”男生们也都这么八卦嚒？！
　　“话说什么？”
　　所司有些不解，“为什么幸村同学说柳会……忧郁呢？”
　　幸村精市眨眨眼，“东野同学难道自己不清楚嚒？”
　　我是真的不知道，所司诚实的眨了回去。
　　揉了揉额角，幸村犹豫自己在这个时候是推他们一把呢？还是推他们一把呢？还是推他们一把呢……
　　“其实……”，幸村皱起了眉头，斟酌了才开口，“莲二在看到你和那个学弟走在一起时的态度很奇怪。”
　　“？”
　　“他说‘明明不久前才向我告白过的人，怎么能那样……’”幸村精市神情一转，悠悠的眼神演技极佳的透露着一种看“劈腿混蛋”的感觉……
　　“所以说……”，所司很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们都知道我向他告白的事了？”
　　要不要这么丢脸啊？！
　　幸村微微点了点头，补了一句，“是莲二自己说出来的。”
　　“…………”
　　“告白其实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幸村同学用着治愈系的宽慰眼神，可惜后半截已经完全不对头了，“丢脸的是告白之后，还和别人牵牵扯扯，那种人最糟糕了。”
　　憋屈的扭头！这货说的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我………………我………”勒个去的。
　　“放心啦，我说的又不是东野同学，”幸村同学似乎对这种冷热交替的话题爱不释手，“只是我觉得东野同学和莲二很合适，如果不在一起……”有点可惜。
　　“其实我觉得吧……”所司觉得最近自己是不是好脾气到了极点，告白这种事本来早就是过去时了，如果不是为了笔记，她是绝对不会再主动和柳莲二搭上关系的，而如今，这事情的走向……与其说是脱离她的掌控，不如说越走越要走的别的次元去了。
　　她不过是被西浦拉出去，就被传牵手，然后是被传交往，然后柳那种奇怪的态度……
　　“这是我的事情，与别人并没有关系，”所司索性也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幸村，“很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和柳莲二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
　　在幸村准备反驳之前又继续说道，“我向柳莲二告白的事情你想保密也好，想说出去也罢，实话说我真的无所谓，幸村同学，现在的我真的没工夫理会这些，而且就我个人来说，非常讨厌被人安排，被人指挥，”所司说的自己都觉得有些疲惫，扫了眼幸村有些僵硬的脸，叹了口气，“个人的恶趣味好歹也该有个度，上次和棒球社的赌约也是，这次你所谓的‘我和柳莲二合不合适理论’也是，幸村同学，做这些事情之前麻烦先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好吗？”
　　幸村精市微愣了一会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又低头道歉道：“上次的赌约……真的是对不起了。”
　　“我也没想到会……”。
　　“已经过去的事了，没有追究的价值了，”所司扯了扯嘴角，“就像我的告白一样，已经过期了，想必柳莲二自己也很清楚的，当时他给我答案。”
　　“所以——”，所司看到渐近的电车时狠狠的松了口气，“幸村同学，祝你化学考试好运。”

　　魔鬼般的考前一周总算过去，在漫天试卷的题海试炼后，所司觉得考试才是所谓的救赎。
　　于是救赎之后，D组居然有一大半的人留宿在了学校，选择了暑假的继续补习。
　　其实真的没必要的……所司无语的看着暑假第一天，教室里一如既往看书复习的同学们，木然有一种暑假或许在这个学校里只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他们需要的，是两年后的那场考试，也许是一些人必经的浩劫，也许是一些人真正的救赎。
　　藤波爱用手中的书毫不客气的敲了敲所司发呆的脑袋，在对方反应过来恼怒的瞬间挥了挥手上的一叠饭票，“恭喜你啊，第一名~你将荣幸的成为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藤波爱的伴娘团中的一员。”
　　“哈——”，对这个第一名毫无兴趣的所司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因为——
　　狄原弘光那个家伙！居然在考前申请了缓考！
　　不爽，很不爽。
　　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无力感充满了全身，伴随着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神经，深深的疲惫，漫天的就这么涌了过来。
　　连看一眼书都觉得想吐。
　　东野所司同学终于在这个特殊的暑假里，厌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