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找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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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幽静而深邃，掩住了白日的喧闹，压下了街道的昌盛。银河下，一片沉静，只有一处地方，充斥着连夜也盖不过的繁华——
醉玲楼，整个中原有名的青楼。而其之所以著名的原因是——光顾青楼的虽是男客，但内里的娼妓中却无半个女子。
二楼的厢房内，红烛映照，光影忽闪，衬着整个房间内销魂的芳茶之香与醉人的杜康之气，令人神魂颠倒。红影相缠，整个房内被一层妖艳的火气所笼罩，虽摆设简洁，却处处透着华美，人亦为之颓然，以至红尘弥漫、镜花雪月。
烛光之下，两个男子坐在圆桌前，其一身着银灰色锦缎华衣，身影颀长壮实，容颜英气俊美；而另一个则穿着五彩羽衣，浓妆艳抹，妩媚婀娜更胜女子。
灰衣人拿起了酒杯，往嘴里仰倒一口，刚拿起酒壶想要斟第二杯时，手上杯子已被另一只白皙的手拿了过去——
“凌繇，你喝多了。”羽衣男子轻蹙着眉头看着凌繇，眉宇间透着一股娇媚的不满。
凌繇不在意地扬起了嘴角，伸手揽过了男子的纤腰，朝他靠了过去，二人四目相对，他仔细地看着男子美如流水、幽如深林的碧色眸子，轻声道：“澈翊，你忘了，我可是千杯不醉——”
在看到凌繇越放越大的脸颊后，被称作澈翊的男子怯弱地一缩，想要挣开凌繇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却忽感腰上一紧，身子已经腾空，仰在了凌繇修长的大腿上，落入其怀抱。
凌繇俯下身子，仔细地看着澈翊碧绿色的瞳眸，嘴角勾起，“知道我为何救你吗？”
澈翊故意回避了那双深邃得足以把他吸进去的瞳仁，语气中带着些许黯然，“是为了你的尊主吧……”
凌繇放下了右手中的酒杯，随即托起怀中人的下巴，紧盯着他，在看到那碧色眸子中隐含着的光芒时，禁不住笑了出声，“扑哧，你在吃醋？”
澈翊皱皱细长的眉宇，摇了摇头，“我不敢吃醋……”
“不敢？”凌繇疑惑地看着他，“此话怎说？”
澈翊抿了抿嘴唇，“我只是青楼男子，而你……”
“而我怎样？”凌繇温柔地轻抚澈翊的秀发，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要努力钻研那纯澈的瞳眸里暗含着的光芒，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只是我无数客人中的一个，我也只不过是被你宠幸的小倌之中的一个，我们都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我……不敢想……”澈翊静静地推开了凌繇仍握着自己下巴的手，有些失落地道。
凌繇微微一怔，随即俯下了身子，嘴唇靠向了澈翊耳边，声音低沉优柔，“你可以想。”
澈翊顿时睁大了眼睛，他揽紧了凌繇壮实的背脊，静默地感受着他在耳边呼出的气息……
凌繇重又坐起了身子，满眼笑意地看着澈翊，“为了绝霄确然不假，不过汐雪也只是个契机罢了，若没有他在，我照样会救你。”他顿了顿，又道，“所以，这次救你，并非全然为了绝霄。”
澈翊垂下了眼帘，只见他的脸颊晕开一片羞红，内里充斥着欢喜，更显得他的人娇媚可人。
少顷，他又轻蹙起眉头，看向凌繇，语带担忧地开口，“可是……你将汐雪公子交到那个叫凛炔的手上，真的没有关系吗？”
凌繇只是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将酒杯中余下的杜康一饮而尽，良久，才道：“若绝霄真的不在意他，他落在谁的手上，都跟我没有关系；但绝霄若是在意的话……”他信心满满地笑着，“他落在谁的手上，更是不会有关系。”
房门忽然被敲响，打断了凌繇的话，凌繇抬头看向了高门，嘴角不自禁地扬起，“瞧，说曹操，曹操便到了。”随后，他又不紧不慢地斟了杯酒，一饮而尽，“何人？进来。”
只见一个手持羽扇的老鸨走进了房间，朝凌繇施了个万福，随后道：“凌繇公子，有位客人找您……”
凌繇微微一笑，放下了酒杯，“好，我这就出……”
他话未说完，便觉一股凌厉的掌风风驰电擎地迎面逼来，锁住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破绽。他下意识地推开了澈翊，腾出手来回挡，右手刚对上对方的一掌，便感一阵源源不断的内力朝自己体内冲袭而来，直震心脉，身子顿时被逼得连退数步。
他临危施展开轻功，这才稳住了差点跌在地上的身子，却忽感胸口一阵闷痛，一口鲜血从喉腔直涌了上来，喷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凌繇轻蹙眉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已然站在桌前的那个火红色身影，随后得逞地一笑，“看来你以往的攻击都只是跟我玩玩而已。”
绝霄形色俱厉地看着几步外的凌繇，低沉的声音中隐含着几分愠怒，话语也直接而锋利，“汐雪呢！？”
看着脸色暗黑的绝霄，凌繇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尊主不是让属下送他回仙界？”
绝霄眉宇一蹙，紧盯着凌繇毫不在意的面容，“汐雪呢？”
这一次，他的语气稍显平和。
“我把他送走，不是替你解决了一个麻烦？”凌繇转身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抬眸看着绝霄。
“凌繇！”绝霄低喝出声，声音中隐含着深切的忿恨，“你就真的那么想激怒我么！？”
凌繇依旧直视绝霄暗银色的眼瞳，那里面泛着一丝赤红色的杀气，虽然知道此刻的绝霄惹不得，可是他依旧没有要讨好他的意思，他笑着抱拳一揖，“属下岂敢？”
本就被握紧的左手如今止不住地轻颤了起来，绝霄犀利的目光将凌繇全身上下封住，令他的背后不禁升起了一丝寒意，“凌繇，不要逼我出手。”
凌繇挑眉，“你既对汐雪无情，又何必再留他？”
紧握的左手缓缓张开，一股炎红色的气体渐渐在指间成形，绝霄冷然地凝视着凌繇，狭长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汐雪呢？”
凌繇知道这是他的最后通牒，可是……
凌繇干脆昂起了头等待着绝霄的一掌降临。
左臂瞬间用力，只是转眼，绝霄指间的气体便已以迅雷掩耳之势朝凌繇扑去，伴随着一旁澈翊的一声尖叫，在凌繇的颈项间留下了一条深足见肉的痕迹。
凌繇吃痛地皱起了眉头，却在下一刻又得逞地笑出声来，“绝霄，你还不承认么？”
才想发起第二轮攻势的左手滞在了空中，绝霄顿住，等待着凌繇的下文。
“你若非还在乎汐雪，又怎会为了他，划我这样一个大口子？”凌繇不在意地伸手捂住了颈间的伤口，本被吓得不知所措的澈翊这才急忙走了过来，查看凌繇的伤势。
绝霄将左手挥向了一旁的椅子上，上好的红木椅顿时粉身碎骨，一腔急怒散了出来，绝霄的语气稍显平和，“你记住，百年前他亲手将我推入魔界，如今我亦该亲手报复他，而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许伤他分毫。因为——”绝霄盯紧了凌繇黑如墨玉的眼瞳，目光坚韧而笃定，“百年前，他汐雪是我绝霄的；百年后，他汐雪依旧是我绝霄一人的。”
凌繇一怔，推开了澈翊正为他上药的手，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朝绝霄踱了过去，随后他温柔地搂住了绝霄妩媚的腰段，在他的耳畔低声呢喃，“绝霄——”他的声音幽沉却满布柔情，“我就是被你这份执着吸引了……”
绝霄冷垂着眸光，不动声色地听着。
“你当初不是说了，我爱做什么就去做，跟你无关的？”凌繇勾起了嘴角，嘴唇已经贴上了绝霄耳骨，“现在……心痛了吗？”
绝霄瞳眸一冷，炎气顿时外泄，凌繇瞬间被震退开去，“不要让我再问一次，汐雪呢？”
凌繇故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转过身子看向了澈翊，“我只好先陪尊主去找挚爱了，过些日子再来人界。”
澈翊抿着嘴唇，温顺地点了点头。
凌繇满意地一笑，重又转身面向绝霄，“走吧，他在飘夜林。”
飘雨落西山，夜洒覆大地。
魔界，飘夜。
“我把他带走，也只是有意想试你而已，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被我试了出来。”凌繇轻摇着手中折扇，悠闲地走在前面。
绝霄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凌繇的背脊上，静待着他的下文。
“不过我还是惊讶，你居然真的到人间找我。”凌繇停下了脚步，饶有余味地欣赏着飘夜美景，“还有三日便是月缺，万一你在人界无法找到我而又赶不回来，那该如何？”
绝霄冷哼一声，“你既去得人间，便不会让我找不到你。”
凌繇一怔，随即了然地扬起唇角，“绝霄，我看……我已经被你吃死了。为了保护你，我可是连违背道义的事情都做了。”
绝霄瞳眸一紧，看着凌繇不紧不慢的步子，目光冷得没有丁点儿温度，“你果真对汐雪做了手脚。”
“哈哈——”凌繇高声一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早告诉人界那些庸医，你识得药性，他们却说此药无色无味，识得药性之人也未必能辨别出来。”
绝霄闪身踏前，挡在了凌繇的身前，冷然地看着他，“你果真让他服下了？”
凌繇抬眼，一脸无辜地看着绝霄，“我本是要给你享用的，谁知凛炔那家伙不识好歹，连尊主的男人都敢抢。”
绝霄英伟的眉宇骤然一蹙，冷厉的目光直刺凌繇，“若不是你敢给，他岂敢受？”
凌繇只撇嘴笑笑，并不答话。
“若汐雪少了一根头发，我为你是问。”
凌繇不以为意地扬起英气的嘴角，“若汐雪体内药性发作，便由我来为他医治好了。”
“你敢！！”
看着被自己气得青筋突起的脸颊，凌繇大笑出声，随即，他不怀好意地看向绝霄暗银色的瞳眸，道：“难道，尊主要亲自为他治疗？”
绝霄干脆无视了凌繇不怀好意的眼神，转过了身子，默然地看着面前的绿水青山，“凌繇，汐雪是我的事，你不需操心。”
凌繇喟然轻叹一声，“绝霄，你的恨意太重，我只怕你会看不清自己的内心。你想伤害汐雪，想赶他走，自然都与我无关，可是……”凌繇踏前一步，更贴近绝霄，他的声音柔若流水，低如夜语，“我只怕，到最后，伤得最深的还是你。”
绝霄低垂下了眼帘，静静地听着。
凌繇低下了头，暗忖了片刻，随即又抬起头来凝视着绝霄火红色如瀑布般的长发，又开口道：“绝霄，你把自己的痛藏得太深了。你故意让我看不到你的痛，可是，你该知道……”凌繇捧起了绝霄秀美的头发，凑到唇边，“你的痛苦，我看得好清楚……”
绝霄伫立着不动，任由自己的长发为凌繇抚弄。
“我了解你、了解你的痛，每次伤到别人，痛得最深的人是你自己。可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伤痛，你又故意选择伤害他，终却令自己又伤得最重……”凌繇无奈地浅笑，凝注了那丝丝赤红色的头发良久，才缓缓地将其放下，“你可知道，你让我也……很心痛？”
“凌繇，我的事你最好少管。”绝霄依旧冷漠地看着满地的落叶，声音低沉而冰寒。
“少管？”凌繇无奈地摇摇头，他早就习惯了眼前人的漠然，因此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声，“若我会少管，在百年前，我便不会救你。”
“你本该不救。我绝霄既然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便不会让任何人好过。”绝霄冰银色的瞳眸中铺上了一层赤红色的杀气，“苍天既然负我，我便要逆天而行；天下人负我，我便也要负天下人。”
凌繇苦笑，缓缓地擦过了绝霄，继续往前走去，“是啊，我本不该救你。若不救你，现下我便该落得清静。又何必为了你，再耗费这些精力？”
凌繇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在胸前，嘴里念叨着咒语。转瞬，一团银色的光芒从手心间倾泻出来，蔓延至整个飘夜林，银光笼罩着整片树林，美轮美奂。
绝霄默然地看着凌繇施法，眸子内的厉光不由得柔了下去——
这是凌繇的幻术，可以将对手困于幻境之中而令其无法逃离，因其威力强大，所以施展一次需要耗掉全身一半的灵力。
看着凌繇被银光包围着的身子，绝霄不由得有些黯然地低叹了口气。
少顷，覆盖了整个飘夜的光芒重又被吸回凌繇的手中，凌繇转过身子，看着绝霄垂眸暗忖的样子，淡笑道：“他被困了这些日子，怕是也该倦累了。”
绝霄抬眼直视凌繇墨黑色的瞳眸，“你就那么肯定凛炔不会动汐雪？”
凌繇不在意地往前走去，“若我不肯定的话，又岂敢将汐雪交给他？若他动了汐雪，那我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绝霄不理会他玩味十足的话，径直跟在他的身后，找寻汐雪的踪迹。
直到走到飘夜林深处，才远远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横倒在满地的落叶上。
绝霄脚下的步子不禁快了起来，横卧地上的汐雪仍旧穿着纯白色的里衣，面容憔悴苍白，脆若琉璃，一触即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找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