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玉簪 “羽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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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由绝霄领路往辞星林外走去，四周浓密的苍郁渐渐变得稀疏了起来。
走了许久，绝霄忽而停下了脚步，回转过头看着汐雪，“昨日与羽溪分开可是在此处？”他细细地打量着四处的树林。走进林中，若是迷路便会不断地折回这个位置，想必汐雪与羽溪也是在此处迷了方向。
汐雪努力地回忆昨夜与羽溪失散的地方，随即不太肯定地点了点头。
绝霄轻蹙了蹙眉头，鼓足了中气喊了起来：“羽溪——”
只听他的声音在林间浩荡地回响了起来，声闻百里。
汐雪心下稍为安慰，看着身前这个外表清冷淡漠，实则内心柔肠百转的人。他坚信，有一天，他会感动他，让他卸下仇恨，让他重新敞开心扉。
过了一会，一个人影从林间窜了出来，在见到了站在绝霄身后的汐雪后，眼底显现出一层宽慰，随即又唯唯诺诺地走到绝霄面前跪倒，“尊主息怒，羽溪……羽溪知罪。”
绝霄冷然地低垂眼帘，俯视着跪在身前的娇小的身影，“知罪？何罪之有？”
羽溪低埋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羽溪……擅闯辞星林，羽溪知罪……”
汐雪蹙起了眉头，连忙走到了羽溪身旁，抬眼凝看着绝霄，“不，是我的错，不干羽溪的事，他是被我逼的！”
羽溪抿着嘴唇，“不，尊主，是羽……”
“起来。”绝霄截断了他的话。
“是……”羽溪恭敬地叩了一头，默默地站起身子，丝毫不敢怠慢，“谢尊主。”
“啪——”
一个彻空的响声划了下来，羽溪的右脸颊上随即留下了清晰的指印，羽溪不敢作声，依然低垂着头等待尊主的发落。
“你知道，忤逆本座就该受处罚。”
“羽溪……”汐雪担忧地看着一旁的羽溪。
可是羽溪只是毕恭毕敬地弯下了腰，做了一揖，“谢尊主手下留情。”
绝霄不再说话，只是径直带路往辞星林外走去。
本来因为淋了一夜大雨的羽溪已染上了风寒，如今绝霄的一个耳光，更是令他头晕目眩，身体一阵摇晃，他连忙扶住额头，想稳住身体。
汐雪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了他，让他的身子稳下，“怎么了，羽溪？”
羽溪定了定神后，冲汐雪一笑，“谢公子关心，羽溪没事。”
汐雪蹙起了眉头，想要扶着他跟上绝霄，手却被羽溪恭敬地推开。
“公子不必耽心，羽溪当真无碍。”
“对不起，若不是我，绝霄他便不会发如此脾气了……”汐雪有些内疚地低头看着羽溪苍白的脸颊。
羽溪笑着摇了摇头，“羽溪决定了陪公子入辞星林便料到了有此下场，尊主没有降罪，已是恩恕了。倒是公子昨夜突然不见踪影，可令羽溪吓坏了。”
“对不起，昨夜我只是不想让你跟着我奔波，便一人深入林中找寻绝霄。不想真让我找到了他……”汐雪抿了抿嘴唇，与羽溪一同跟上了绝霄，往辞星林外走去。
羽溪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汐雪，“公子当真找到了尊主？”
“嗯。”汐雪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羽溪惊讶的面容，“怎么了？”
羽溪摇了摇头，“这辞星林是当年魔王重云尊上亲手建下，林中纵横交错，处处设陷，除非掌有辞星林总图之人，无人能够深入辞星林十丈以上，更莫说到达辞星林最深处的火山巨石处了。”
汐雪默默听着，他本也觉得自己找到绝霄并非难事，如今听了羽溪一言，看来昨晚当真是走了大运才能闯入辞星林深处，找到绝霄。
“如今持有地图者当时只有尊主一人，即便是凌繇尊上亦无能耐只身进入辞星林，可是公子……”
“我只是凭着直觉一直深入林中，并未曾想过能或不……”他忽地止住，抬眼看向了身前数十步外的绝霄，心下铺上了一层不可置信——
莫非，是因为绝霄的牵引，而让自己找到了他？莫非，因为绝霄并未断去自己与他的那层羁绊？莫非，绝霄还……
“公子？”看着汐雪忽然沉默了下来，羽溪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他，“公子，怎么了？”
汐雪淡然地笑了笑，然后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而已。”
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密密麻麻的树林终于被抛在眼后，出现在面前的是清澈的玉池寒潭，与满目的苍郁青山。
“羽溪，将汐雪公子扶回西厢，若是再敢做出有违本座忌讳之事，你便好自为之吧。”带着两人走出了辞星林的绝霄，丢下了这句话后，径自往东厢踏了过去，并不再理会身后的二人。
汐雪怔忪地看着绝霄的背影，半晌才泛出了一个笑容——
羽溪则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颔首应是。再站直身子时，他看到了汐雪眼内的笑意，“公子……？”
“羽溪，你听到了吗？他不再唤我汐仙了……”
羽溪恍然，露出了一丝惊讶。尊主他……果然还是放不下吗……
随后，他跟在了兴高采烈的汐雪身后回到了西厢，伺候汐雪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一切处理妥当过后，羽溪才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拿起了放在茶塌上的锦盒，呈给倚着窗沿休息的汐雪，“公子，尊上离开的时候吩咐羽溪转告公子，尊上失手将尊主的玉簪摔断了，望公子代为朔一支还给尊主。尊上已为公子准备了上等的和田玉和琢玉的器具。”
汐雪转头，接过了羽溪递过来的锦盒，打了开来。里面放着一块淡蓝色的长形玉块以及一些琢玉用的雕具，汐雪若有所思地看着锦盒内的东西，抬首看向面色依然苍白的羽溪，“凌繇呢？”
“尊上说要赴往人界一……”羽溪的话哽在了喉间，只觉食道里阵阵酸恶正翻滚着，灼得他疼痛难当，眼前又是一阵眩晕，他有些着急地扶住了一旁的茶塌。
汐雪见状，忙起身下塌，扶着差点倒下去的羽溪，“该不是昨晚受了风寒，以致现下如此吧？”
羽溪稳了稳身体，恭敬地低下了头，想要推开汐雪扶住自己的手，“谢公子，羽溪无碍。”
“还说无碍！明明就是有碍！”汐雪将手伸上了羽溪的额头，那里滚烫一片，汐雪稍稍一惊，马上扶着羽溪坐了下来，“你烧得厉害，该好好休息。”
羽溪不敢妄自坐下，只道，“羽溪还是回房休息一会，公子不必耽心。”
汐雪皱着眉头，“不可，你如今身子虚弱，就在此处躺下。”
“公子，羽溪当真无碍，若是尊主知道羽溪以下犯上，羽溪便该受罚了。”羽溪连连推辞，硬是不肯坐下。
汐雪见拗不过他，又不想为难了他，于是顺着他的意，将他扶回了房间。
待一回房，羽溪即刻累得倒在了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汐雪轻叹了一声，打了水为他擦了擦身子，换了身衣服，又搓了冷帕搭在他的额上，为他降热。
忙乎了许久，终于让羽溪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自己这才整理整理了自己稍显凌乱的衣衫，往羽溪的房门外走去，顺着来路回了西厢。
他坐回了茶塌边，看着窗外满目的杏花，又看了看手中华美的锦盒，默默地拿出了里面的和田玉和器具，细心地琢了起来。
以前，他也总是在盼着绝霄归来的时候，让冷月找来了玉器，百无聊赖地琢着。不知道为何自己琢玉的工夫倒是熟练至极，各种花鸟虫鱼，发簪首饰都能琢得绘声绘色、神形兼备。
以前，总是在绝霄归来的时候，拿着自己新琢的成品向绝霄炫耀，而绝霄每次都只是宠溺地夸赞着自己。
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汐雪不由得会心一笑，脑海中浮现出了绝霄器宇轩昂的容颜，和那一头飘逸翻飞的银白色长发——
上次他不肯接受自己的杏花刺绣，不知这次，能否让他受了这杏花玉簪？
他抿了抿嘴唇，拿起了锦盒里的物件，专注地动起手来。
玉池岸。
一个颀长的身影面对着玉池平静如镜的池水而立，一袭如洗的雪衣和一头苍寒的未束起的白发和风翻飞，衬得他的人幽然出尘。他手中拿着一支细长的白色落玉笛，映着身后的满目苍翠，更显出他的遗世独立、孤高清冷。
汐雪握着手中的锦盒默默地矗立着，看着绝霄手持落玉笛，专心致志地吹着曲子。
一曲笛曲如西湖碧水，灵动飘洒、一气呵成、美轮美奂；又如朝露迟暮，飘渺悠远、绕梁三日，令人可闻却不可及……
汐雪默默地听着这略带苍凉悲凄的曲子，远观奏曲人，嘴角扬起了一丝宽慰的弧度。
百年中，自己曾幻想了多少次，能够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地望着绝霄的身影，即便只是这样远远观望，自己慌乱的内心也能迅速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簪，若是能亲手为他戴上玉簪，亲眼看着杏树之下的那一张白皙的容颜、一抹英气的笑靥，看着杏花飘落，撒在那一头白发之上，与发髻上的杏花玉簪形成正比，那么他汐雪便此生无憾了。
“你打搅到我了。”笛声蓦地截止，随即头顶响起了绝霄清冷得如雪花般的声音。不知何时，他已收起落玉笛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汐雪清咳了数声，掩去了方才嘴角满足的笑意，抬眼看向绝霄英宇的面容。
“何事？”绝霄漠然地看着面前清秀的身影。
汐雪握了握手中的锦盒，抿了抿嘴唇，犹疑了片刻，还是将锦盒打开抬了出去，递到了绝霄的面前，“听说你的玉簪断了，这几日你未有发簪束发，所以我特意琢了一支，希望你能收下……”
绝霄垂下眼帘，看着汐雪伸出的手上的锦盒中静躺着的淡蓝色玉簪，良久，才开口说道：“你还当真喜欢杏花。”
汐雪一怔，抬眼看着绝霄不屑的神情，心中又是一阵失望，“只是……只是觉得杏花衬你。”
“衬？”绝霄冷然失笑，“即便这样，那又如何？我记得我说过，无论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汐雪心下一凛，却还是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收下……”
“我若是要玉簪，大可吩咐下去，又何须你耗费这种精力。”绝霄的语气依旧充斥着冷漠，“况且，就算我真收下了，那又怎样？”
汐雪抿住了单薄如花瓣的粉色嘴唇，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绝霄的话——
对啊，就算他真的收下了又怎么样呢？他不会原谅自己，不会再给自己机会，即使收下了，也不能代表……只是，若是收下了，若是他真的用自己的玉簪束发，是不是代表，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他出神地想着，良久地抬着手，没有收回手中精致的锦盒。
绝霄默然地看着他秀丽的脸庞，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他缓缓地伸出了手，拿过了汐雪手中的盒子——
若是他一直努力着、尝试着让自己原谅，那自己是不是也该……
汐雪抬眼，露出了一丝无法置信的神色，他静默地看着绝霄的表情，身怕下一刻绝霄便会掰断锦盒里的玉簪，所以他不敢抱有期望、不敢露出欣喜……
然后，他看到一条华丽的抛物线划过了玉池的上空，而绝霄则毫不在乎地将手中的锦盒抛进了玉池深潭，没有丝毫留恋。
汐雪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落入玉池的玉簪，随即又看向了绝霄依旧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淡神情，顿了片刻，他不假思索地奔到了潭边，纵身一跃，跳入了玉池寒潭，掀起了千层鳞波——
绝霄怔然地转头，看向了已然跳进玉池的汐雪，眉头不自禁地深深锁了起来，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了波纹粼粼的玉池水面。
凝注了良久，直到水面重又恢复了平静，亮得如明镜一般；直到沉入玉池寒潭的那抹身影再没了动静；直到他冷漠如坚冰的心被那一丝温润融化，他才义无反顾地也跃入了寒潭深处，游向了潭底那个娇柔的人影处。
他朝着寒潭深处的那个秀长的身影缓缓下沉，眼中柔情百转千回。他伸手触碰到了那个已浑身冰冷的人，将他紧紧地揽在了臂弯间，随后又沉下了数尺，伸手以魔力引过了潭底的那个承载着一支淡蓝色的物件的精致锦盒，这才抱着怀中的人迅速地上窜，一如离弦之箭飞速窜出了水面。
双腿一落地竟险些没了力气要摔倒下去，绝霄搂着怀里的人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子。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暗骂了一声，“该死——”
本来才转寒体的他落入至寒的玉池寒潭之中，体内寒气又再多了几分，令他一时也没了气力。
他闭着眼睛调养了下内息，却忽然感觉到怀中的人在轻轻地颤抖着——
“绝……绝霄……”
他皱着眉头，抱着怀中人坐下了身子，让汐雪躺在了自己的怀里，“汐雪，汐雪……”
自己的魔体尚且抵受不住寒潭的冷冽，更何况这具受了伤、又身在魔界的仙体？
他轻唤他的名字，想要让他清醒过来。
汐雪紧拧着眉头，伸手抓住了绝霄胸前的衣襟。
绝霄任由自己的衣服被他抓得褶皱，他抬手拍了拍汐雪的脸颊，可是汐雪依旧锁着眉头没有丝毫动静。他只好捏住了汐雪的脸畔，抬头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往汐雪张开的嘴中呼去——
伴随着几声清厉的咳嗽，汐雪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绝霄放大了的耽心的面孔，汐雪怔然地感受着绝霄真实的唇温，一时之间，脑海仿佛失了功效一般空白一片……
绝霄，你还是……不忍伤害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玉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