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炎寒 “今日月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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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的大门大敞着，床榻上赫然躺着那个秀美纤长的身影，让凌繇稍稍一怔，随即淡然轻笑——
难怪羽溪会红了满脸。他感到自己的身子亦不由得一热。
缓缓地走到了床边，床单上的一片鲜红让凌繇眉宇一蹙。
这下手也太狠——不单暴力得令男子受了伤，更弃下其不顾。自家的尊主，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凌繇懒散地坐在了床边，拉过被褥为裸.露的汐雪覆上，沉默地凝视了那张晕红的面容良久，才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一手捏住了汐雪的两颊，令其张口，另一只手打开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尽数倒进了汐雪的口中。
药末在咽喉内翻滚，呛得汐雪低咳了数声，才将药粉全部吞下。
看着吃下解药的汐雪脸色逐渐转白，凌繇才舒了口气，将手掌抵在了汐雪的胸口，为他传输真气。
心口忽然浸入肌肤的暖流让汐雪渐渐恢复了意识，少顷，他迷迷蒙蒙地微睁开了眼睛，如蝶翼般的眼睫忽闪地轻颤，模糊的视线中映入了那张慵懒的容颜。
“我……”
“别动。”凌繇稍一用力，已经按住了汐雪的身子，掌心仍旧按在他的胸口，继续为他输气。
才刚恢复些许意识的汐雪便觉一身疲乏无力，眼皮更像绑了千斤巨石一般，只恍惚地眨了数下，便又紧紧地闭上。
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凌繇稍稍回头，羽溪端着托盘悄声地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盛满了热水的盆子、一块布帕和一碗捣碎的药草。
“尊上……”
凌繇一举手，便阻止了羽溪的话，随即说道：“去告诉尊主，汐雪被他弄伤了。”
羽溪脸上顿时一红，“可是……”
凌繇一笑，“无碍，照你看到的说便是。”
“是……”羽溪恭敬地做了一揖，退出了西厢。
他回过头，静静地看着汐雪逐渐恢复气血的脸颊，轻叹了一声，然后收回了手掌。
我本可将你交给凛炔，让他带你回仙界，却还是一时不忍将你留了下来。你伤得绝霄最深，只望你能将他挽救回来，也不枉我一片苦心了。
他走到桌前，将干净的帕子浸入了盛着热水的盆子中，拧干后又拿着回到了床前，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少顷，他已听到门外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他淡然地扬起嘴角，掀开厚重的棉被，随后分开了汐雪的双腿，为他的伤处擦拭着残留的血痕。
大门“吱呀”地打了开来，踏入房门的，却出乎意料的只有羽溪娇柔的身影。
凌繇一怔，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来，抬眼看着走了进来的羽溪，“怎么？尊主呢？”
“回尊上，尊主说……”羽溪埋下头去，犹疑地忖度着。
“说什么？”凌繇微微蹙眉，深邃的瞳眸里泛起一丝困恼。
“尊主说，尊上不必再去激他，尊上喜欢如何，尊主不会理会，尊上尽管做便是……”
凌繇抿嘴浅笑，放下了手中的帕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药瓶，细心地倒出里面的药浆，擦上了汐雪的伤处。
伤口传来的一阵沁凉刺得汐雪一震，他下意识地一缩，却立刻又被凌繇有力的大手制住腰身。他仔细地凝注汐雪的伤口，仿佛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一样。
良久，直到汐雪的身子已因为无意识的紧张而轻轻颤抖了起来，他才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略微冰凉的手，回头看着仍深埋着头的羽溪，淡笑道：“我知道了。”
羽溪这才端了一旁装着清水的盆子，呈到凌繇的面前。凌繇伸手在水中洗了洗，又道：“明日便是月缺，你好好照顾尊主和汐雪，我要去人间一趟。”
“是……”羽溪撤了水盆，又呈上了干净的帕子让凌繇擦手。
“替我禀告尊主，让尊主保重。”凌繇站起了身子，依旧慵懒地笑着，“换药更衣之事，便交给你了。”
羽溪耳根一红，诺诺应承。
“对了，告诉汐雪，尊主的落玉簪被我失手摔断了，我准备了上等的和田玉和琢玉的器具，在那锦盒里。”说着，他指了指茶榻上的木盒，那是他方才放上去的。
剩下的事便该交给他们自己了，要怎样挽回，汐雪该有主意。
该交待的事交待下去了，凌繇拍了拍折皱的衣袂，随后又回头看了汐雪一眼，这才缓缓往西厢外走去。
“咳……”伴随着几声轻咳，床上脆弱的身影逐渐恢复了意识，眼睛眨了几眨，挣了开来。
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的杏木家具，和正在水盆边清洗帕子的羽溪。
“羽……羽溪……”汐雪轻声启口，在床榻上支撑着想要坐起身子，却只觉腰间无比酸痛。
听到了床上的声响，羽溪急忙回转过身子，朝汐雪走了过去，“公子，你醒啦？”
“嗯。”汐雪微笑着点了点头，让羽溪扶着坐起身子，却忽地一怔，坐起以后，下身不禁阵阵刺痛，汐雪有些惊惧地皱起眉头，“我……怎么了？”
看到汐雪的样子，羽溪猜其是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多口，“没，想是公子太累了。”
“我是怎么回到这里的？”紧皱着眉头并没有平展，本来平静的脸上却浮起了一层阴郁，他只记得凌繇打晕了他以后把他带到了飘夜林，然后自己就人事不省，之后发生过什么事，他全然没有记忆——为何腰间会如此酸楚？难道……
“是尊主和尊上将公子救回来的，公子为贼人掳去，现下已平安了。”羽溪为汐雪垫了个靠垫在身后，然后走向桌边，端过了刚熬好的药，“尊主说，公子的伤再喝几帖药便能痊愈。”
汐雪一惊，听绝霄这话，大有逐客之意，他静默地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碗没有接过，“绝霄呢？”
“今日月缺，尊主将转寒体，现下在辞……”他忽然掩住了嘴，不敢再往下说。
这些话是不该多嘴让汐雪知道的，可他却还是失言了。
药碗被汐雪伸来的手打翻在地，汐雪紧锁着眉头看着面前有些惊慌的羽溪——月缺、寒体、现下在……他很敏感地捕捉到了这几组字眼。直觉告诉他，这跟绝霄的身体有关，跟百年前有关……
“羽溪……方才、方才你说什么？”汐雪直直地盯着他，不容他闪避，“什么月缺？什么寒体？绝霄现下在哪？”
羽溪慌张地蹲下了身子，收拾起了打翻的药碗，不敢再看汐雪，只道：“药洒了，羽溪再去为公子熬一碗。”
看着起身想离开的羽溪，汐雪一慌，急忙抓住了他纤细的臂膀，身体却因失去重心而摔下了床，膝盖却刚好跪在了还未清理干净的陶瓷碎渣上，血迹立刻浸红了白裤。
羽溪一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碗碎片，转身将汐雪扶了起来，让他坐回到了床上。
“公子……你……你没事吧？”羽溪拉起汐雪的裤子，为其查看膝上的伤口，只见药碗碎渣已经损了他白皙的肌肤，直入肉里，羽溪皱起眉头抿了抿嘴唇，“公子莫急，羽溪去拿金疮药。”
他刚转身，却被汐雪一把拉住，他怕汐雪又失了平衡，只好回过身子。
汐雪也顾不得膝上的伤，直直地盯着失措的羽溪，“绝霄呢？究竟什么是月缺，什么是寒体？”
羽溪摇头，劝道，“公子，羽溪……羽溪先替公子上药。”
“你若想让我好生上药，便告诉我实情。”汐雪笃定地抓着羽溪的手腕，语气坚硬，不容他回绝。
“可是……公子，尊主的事……”
“绝霄受的苦，我想偿还他。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不知我究竟该做什么……”汐雪低下了头，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力度，琥珀色的清瞳里掩着铺天盖地的失落和悔恨，而那柔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泛出一丝苦笑，“绝霄不告诉我，我只能问你……”
羽溪抬头看着汐雪落寞的神色，不禁担忧了起来，随即他默然地点了点头，“容羽溪先去拿金疮药。”
汐雪一怔，收回了抓着他的手，默许了。
“百年前发生了何事，其实羽溪也不知道。羽溪也是数十年前为凌繇尊上救下，留在尊主身边侍奉。尊主的事，也是听尊上说的。”拿来了金疮药的羽溪，一边小心翼翼地为汐雪上药，一边说道。
汐雪很认真地听着，也理会不得膝上的疼痛。
“据尊上说，先主暗辰尊主留下了两本魔功秘籍，其一能助人练就至阴寒体，其二能助人练就至阳炎体。本来二者相冲，只能择其一修行，可是尊主却强行修炼了炎、寒二体。其时，尊主为练就魔身，元神本就受损，又强行突破天庭要穴，练就两种相互抗衡之功力，以致走火入魔，差点经脉尽断。”羽溪一字一句地转述着凌繇的话，语气中透着阴郁的哀痛。
曾经尊上告诉他这些事的时候，他也只是默默地听着，默默地为尊主痛着。
百年前，绝霄负恨堕入魔界，初登上尊主之位的他，为了在魔界树立起威信，只能修炼先主传下的秘功，集炎、寒二体于一身，却反被二者侵袭筋脉，以致他受尽痛苦。
“后来尊上舍命相救，尊主才得以保住性命。尊主练就了绝世魔功，却被炎、寒真气侵入血脉，所以在月满极阳之时，炎气作动，会冲散寒气使尊主变为炎体；但到月缺极阴之时，寒气又会反袭炎气，令尊主变回寒体……”
汐雪全身一凛，他知道筋脉被侵会受尽多少痛苦，只是一次，便能让人痛不欲生，但绝霄却每半月就要承受一次那种苦……他咬紧了嘴唇，看着羽溪悲伤的面容，又问：“所以……绝霄髪色的变化，也是因为体内的炎、寒真气吗？”
羽溪默然地点了点头。
“绝霄现下在哪？”
“辞星林中。”羽溪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汐雪，“辞星林中有一块火山巨石，月缺之日，尊主便会前往。”
“为何？”
“炎寒相易，尊主体内便会有真气乱窜，一逢月缺，寒气作祟，尊主体内温度会急遽下降，而辞星林中的火山石，可助尊主护住心脉，如此能抵御寒气。若无火山石之热力，心脉则不保，必死无疑。”羽溪黯然地说着，现下已快子时，尊主体内的寒气已开始作动了吧。
汐雪静静地听着，一阵湿热划过脸颊，“那么，月满之夜呢？”
“……炎气作动时，尊主必须浸入玉池寒潭，玉池水温极低，若是常人，即便水性再好，若无炎气护体，也无法在寒潭中自救。尊主则能以寒潭之水镇住炎气。”
“魔界尊主向来该居住断寒峰，绝霄却住在这辞星林，也是因为此了？”汐雪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
羽溪无可否认地点了点头。
涌入口腔的血腥味让汐雪一阵眩晕，他居然无意识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他恨。
“我要去找他！”膝盖上的伤一被包扎好，汐雪马上下了床，“羽溪，带我去！”
羽溪一惊，急忙搀扶住了几乎摔倒在地的汐雪，“公子，不可……”
“我一定要找到他！”汐雪的语气中带着执拗的坚定。
“公子！若无尊主带路，辞星林有进无出，等明日午时，尊主就会回来了。”羽溪耐心地劝道，“公子切莫着急。”
“百年前我负了他，让他独自一人来到魔界，几经辗转，成了人家俎上鱼肉……他好不容易登上魔尊之位，至高无上，却始终孤独一人。即使有挚友在身边，他也只能独自承受下所有的痛……”汐雪一边说，一边以恳切的目光看向羽溪，“我不能让他再孤独下去……即使一刻，即使一刻也好，我也想快点见到他……”
“可是公子……”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承受那种噬心的痛……我想陪着他，无论如何都想陪着他。”汐雪握紧了羽溪的手，声音因为哀痛而变得沙哑起来，“羽溪，若真为我好，便让我去找他，只要找到他，陪着他面对痛苦，我就心满意足了。”
羽溪抿着嘴唇低下了头，“羽溪知道了……”
见羽溪首肯，汐雪释怀地笑了。
他一刻也等不及便扶着羽溪一瘸一拐地往屋外走去。
只要能陪着绝霄，只要能陪着他痛，让他不再孤独，他愿意付出所有——
只因为，那个男人，亦正是他汐雪的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炎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