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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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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立志于成为江湖巨侠的女子来说,常棣姑娘的成长史异常艰辛。打一出生起就没见过自己那个据说是号令武林倾倒众生的父亲。因为,在她将将出生没多久,父亲便死了。
江湖上的统一说法是常悠大侠被好友抚琴子暗算而死。不过,常棣那江南第一美女的母亲告诉她,实则害死你父亲的,不光有魔宫宫主抚琴子。就在他身负重伤逃出一劫时,那些个自称正义的江湖正派落井下石,才让你的父亲死不瞑目。
母亲才高气傲爱憎分明,怎可能忍受自家夫君死的如此不明不白。只可惜自己是一介弱质女流无力复仇,小常棣便肩负起了母亲大人的复仇重任。自小是琴棋书画样样学,刀枪棍棒各个通。冬练三九是夏练三伏。待到十八岁这年,眼看着已经算学有所成了,母亲大人放出此计,一箭多雕。誓要将当年杀害常悠的罪人一个个的铲除。
“可是母亲,你虽放出决斗的风声,但若他们不来可要如何?”
“哼,”苏萦手挑灯花,笑的隐忍,“他们当年知你父亲手里有一稀世珍宝才痛下杀手,十八年前,宝物未到手,他们还当你父亲生死未明。而今,风声再起,他们定会为了那宝物铤而走险。”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年的抚琴子和常悠号称江湖上的黑白无常,乃是肝胆相照,知心、换过命的交情,却仍旧敌不过那所谓的稀世珍宝。这个世上,还有甚么比贪念更加令人丧心病狂?
只可惜天道昭昭,因果循环。十八年前的冤死不会就此终了,而今我常棣带着父亲的血仇,就来找你们武林讨个公道!
常棣自梦中惊醒。
春意料峭,罗衾难耐五更寒。常棣却仍旧出了一身的汗。
“母亲,爹爹----”常棣将手指紧紧的插到乌黑的头发里,咬着唇,瑟瑟发抖。
窗外月明星稀。
常棣跳下床,手脚利落的穿好衣服。推门而出,她又是那个笑意渺渺,一脸风流的公子哥。
门外的下人好似永远不会休息般,从地下扑哧扑哧钻了出来。
“公---小姐?饿了?可要吃点小食?”
常棣一打扇面,摇啊摇,吊儿郎当的笑着,“叫我公子便好,我随处走走,不饿。”
下人也不阻拦。安安静静的闪到一边。常棣也不害怕,她知道,这地界是处处有人,就算自己掉进茅厕里,轻轻喊一声,都能蹦出十几个忠肝铁胆小义仆。这份严密细致,她今儿下午算是见识过了。
哎,叹口气,常棣沿着抄手游廊的茜莎宫灯信步而游。抬眼望去,这朦胧的光晕一字排开,宛若游龙般穿行在黑暗的山庄之间,美的华丽又不失温馨。常棣突然想起今儿来时那波光涟涟的湖泊还有那两层的小画船。又一步三摇的找船去了。
撞来撞去的找,无人提点也无人阻拦,竟给她顽强的寻到了。
常棣站在湖边,望着湖心那条亮着莹莹火光的画舫,仰天大笑三声。
湖心传来一阵飘渺的琴声。
常棣抄手蹲了,砸么着嘴听了一阵子,末了、踢了颗石子进湖里,噗通一声。
“何人扰我抚琴雅兴?偷听便算了,竟不专心。”
常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提起衣摆,身形一跃,点着水面落入船头。
果然是今早那位公子。依旧是白衣胜雪,船头案几旁燃着一笼香,缭缭绕绕。
“果然是你?这么晚了,却不睡觉,瞎逛荡。女孩子家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也没有。”
常棣撇撇嘴,“你这琴艺么,只得说,情义绵长,只可惜,技术忒不熟练了,多久未曾抚琴了?”
白衣公子挑挑眉,左手幽雅的叠到右手之上,淡淡的道,“有些日子了。”
“技艺不精便是不精,找这么些借口作甚,你适才弹得我倒是头一次听,但是本公子就能马上抚一遍与你,你服不服?”
“哦?”公子眉尾一挑。
明明是淡然如水的格调,却在瞬息比怡红院里的花魁还要风情万种。
常棣咳了一声。
“我们来赌一赌,若是我将你适才那曲弹得一个音都不错,你就放了我,如何?”
“好呀。”
常棣未曾想,他竟如此爽快的答应了。今儿下午和他在这园里你追我赶俩时辰都未曾将他甩掉。怎的突然有了如此境界肯放人?
她一抹袖子,就坐上了船头,凝神静思,水面突然吹起一股和煦的风。常棣心随风动,挥手而就。
其音清亮婉转,幽雅绵长,如泣如诉。
一曲终了。常棣得意洋洋的抬头,望着白衣公子嚣张一笑,“服不服?愿赌服输。”
公子突然就想起了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狗,当它拿住一只小耗子时,也曾用这般得意的神情叼着耗子来自己面前邀功,那神情那眉目,竟无二致。
“好啊,”公子雍容的挑眉,“只要你能走的出去。”
“你!你你你你你!!!”常棣大怒,“你你你骗我。你明明答应的。”
公子不理他,任由她在身边聒噪的又跳又叫。竟又安心的开始抚琴。嘴角挑起一抹瘦削的笑。
“哼,”常棣在湖心风里跳了半晌,索性也坐了,撇着嘴听他有一下没一下的乱弹。
突然,见他琴边摆着一只木雕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花枝,无叶无枝,单单的一根,上面鼓起一串的花苞,只在头上早绽了一朵。粉色重瓣,看上去很有几分春意。
“这是什么花?”
“棠棣。”公子停了弦,一双眼睛认认真真的看着她。
“这是什么花?竟和我一个名字。”常棣挠挠头。“喂,喂!回魂了?想什么呢?迷失在本姑娘的美色里喽?”
“棠棣之花,其萼相辉。”
“啥?”常棣没听懂。
“语出《诗经-小雅》。”
“啊?”棠棣一抹袖口,“不就是两句诗么?本姑娘也会。你等着啊,那---那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苗条少女,君子快求。求之不得,睡不着觉-----”。
公子叹口气,起身,“这些话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乱说?”
河上起了阵风。
棠棣性味索然。“若不是你这张俊俏的小脸在这里摆着让我知道你只有二十来岁,我真当你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夫子。”常棣一翻白眼,“喂,怎怎怎么了?你盯着我做甚么?”
“跟男子说话时要谨慎,别忘记你是个姑娘。”公子再叹气。“这十几年,到底是怎么教养你的?”
“咳,”常棣当做没有听见,“喂,你也知道我后天要和抚琴子决斗,是以,你必须得放了我。还是”常棣一转眼珠,“你们魔宫的人害怕我打败你们宫主,就故意将我关起来?”
公子噗的笑了出来。“女侠当真是明察秋毫,行了很晚了,该去歇息了。”
常棣一摔香笼,“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告诉你,今儿你是放我也得放---不放---也---得--”常棣脚下一软,就倒在船头。
“卑鄙,你。竟然----用药----”
公子摇摇头,蹲下身来,一脸的痛心疾首。“谁叫你摔了那香的,那香凝神静气,用多了,就容易四肢无力。我将那香笼只开了一个小口,适当吸服修身养性。你一下子全把它们洒了,却要怪谁?”
常棣一翻白眼,气的就要呕出血来。
“不过,”公子笑眯眯的蹲下身来,“你看起来倒是很精神么。不如,陪我做些浪漫的事,如何?”
“啥?”常棣只看到他露出的白白的牙齿。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下子便轻了。
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春寒料峭啊春寒料峭。公子难得的雅兴,抱着自己就上了船顶,就那么将自己摊开,一双眼睛望着满天的繁星,它们眨、她也眨。
“今晚星星不错。”公子贴着常棣静静的躺了,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