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贼的压寨相公》白兮暮

15、第十二章 谁为操棋人 凭自己的能

　　暮春以来的第一场雨洋洋洒洒地落下，一大早韩一一就起了。靠着床柱望着窗外细雨迷蒙的景色发呆，自那夜回来以后她的情绪不知怎么地低落了不少，今早面对叶寒的打趣也显得无精打采。阿大阿二一度以为她的那几天受天气干扰也提前到了。
　　她赤足穿着绣花鞋，头发也因为心情糟糕而懒得挽起，随意地散在肩上。韩起身一一推开门，雨丝顺着风势飘落在自己脸颊上，凉凉的痒痒的。
　　很快，素白的衣衫就被打湿，她也不介意。只管一路走出院子，经过冷络绎原先住过的屋子，她在门口停了一刻，但终没有推开虚掩着的房门。
　　离开毓秀山庄，出神地漫无目的荡了许久。在春雨里漫步的感觉至少此刻看来是惬意，能让烦躁的心绪得到片刻的安宁。不知不觉韩一一来到了洛水街。由于下雨的缘故，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大都三三两两结伴撑着伞。
　　韩一一茕茕一人又没撑伞显得有些突兀。有卖头饰的大叔笑吟吟地招呼自己进去避雨。韩一一婉然地拒绝了，雨又不大，避不避雨又有什么区别，倘若心湿了，即使撑着伞雨也照样淋的进去。
　　没有罩件外衣出来果然是自己失策了，走了大半天，素白的衣衫早已湿透，贴着身体黏黏湿湿的很不舒服。原本就单薄的韩一一不由打了个冷颤，雨水沿着鬓角流入脖颈又是刺骨的冰凉，她咬住下唇。暗暗骂自己够蠢的，心情不好还出来乱晃，结果搞得那么狼狈。不是每个落魄街头的少女都会迎来一个为自己撑伞挡雨的极品美男么！狗血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嘛……
　　她低头踩着水洼胡乱想着，直到撞上一个行人才驻足抬头。那人手执一柄青色油纸伞。指节修长白皙，她顺着那好看的手对上男子的眸子，只是短短的一个瞬间韩一一却感觉仿佛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含笑看着自己，并不言语。韩一一一时以为自己眼花了。不可置信地喃喃说道：“冷，络绎。”
　　冷络绎也不知道能在街上碰到韩一一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注定。起初看到晃在街头的少女，他也一度认为是认错了。毕竟眼前的韩一一没有往日的一袭红衣，也不是神采飞扬的模样。白色的长裙湿透了，整个人乍看上去简直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可那个人不是韩一一又会是谁，她是没脑子么，傻乎乎地下雨天跑出来逛，还不撑伞。走路不看路，竟往水洼里踩。
　　冷络绎见韩一一迷惑的样子，也不忍再责怪她什么，况且他们的见面本就是最大的尴尬。他凝视了她良久才终于开口：“雨下大了，先找个地方躲躲。”
　　韩一一点了点头便跟着他走进一家客栈，二人要了一间厢房去把衣服弄干。少女不禁皱眉死命地拧着已经皱的不能再皱的衣衫。该死的，越挤越多，地上都是一滩顺着衣摆滴落下来的雨水。
　　冷络绎见状不由觉得好笑，嘴角不经意地扬起。他脱下自己未被淋湿的外衫递给韩一一。
　　“先将就着换上，小心风寒。”关心的话语自他嘴里说出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变了个味。韩一一自知恐怕这才是他淡漠的本性。
　　感激地接过，随意地往身上一披。屋内又沉寂下来，少女一时有些无所适从，窘迫地开口。
　　“那个，我想说……我不是程轻他媳妇儿……呃，不对。我不是她未过门的媳妇。”韩一一从小到大要么一言不发装深沉要么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话刚脱口而出，她就后悔的要命。自己这是做什么无力辩解，再说她干嘛要提这个呢。这关小白菜什么事。
　　“我知道。”
　　冷络绎只是简单的三个字，韩一一听完想死的心都有了。
　　“经过这么多天我想通了一件事，不管你的身份是什么亦或者是我的。大家都有各自的目的，隐瞒只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先前害你受伤那次是我不好。我没有立场去责怪你，毕竟你又没有义务非得告诉我真相……” 韩一一自顾自念完了一堆有的没得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抬头望向站在窗前的冷络绎。
　　冷络绎听罢，心头还是不由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韩一一会这么看待之前发生的那么多事。换做是谁介于隐瞒和谎言之间都会两难不定，她现在说的却表明内心已释然。虽是这么想的，但他面上仍是一贯的从容与沉静。
　　“你这么想，固然很好。只是程王爷若再起弑君的歹心，我不能保证自己还是否会顾及到你。”
　　他的话简明扼要，韩一一此刻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在洛国皇宫那次得以全身而退了。附进有那么多暗卫，他们完全可以将自己与程轻一网打尽的。难道竟是因为冷络绎顾及她，不想让她陷入困境么。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韩一一不免自嘲道，自己又有什么本事来打动眼前的冷络绎护她周全呢。
　　“阿嚏……”韩一一看了一眼窗外，雨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大。
　　冷络绎听她打了个喷嚏，不由蹙眉走到一一跟前。拢好她原本敞开的衣襟，自己的衣服罩在韩一一身上显得很大。她的头发湿漉漉的，眸子却亮晶晶的，一脸的懊恼，看起来十分滑稽。
　　“暂时还回不去，你在这等着，别乱走。”他交代完了韩一一便替她把门带上。少女望着大门久久地不能回神，为什么呢，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弄的自己愈发纠结。雨声淅淅沥沥地打在瓦片上，如同她此刻零乱思绪。
　　冷络绎走了很久以后，韩一一嗅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伴随着气味的愈发浓重门也吱呀一声被打开。这个场景很熟悉，他端着瓷碗，瓷碗里盛着褐色的液体。只是从前那次他的面容满是忧色，喂自己喝药时也几是宠溺之情。
　　韩一一坐在床沿上，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冷络绎很久以前便发现她在窘促时会有很多小动作。把瓷碗放在就近圆桌上，伸手探了探韩一一的额头。他的指腹依旧薄凉，觉得没有热度后便起身端过瓷碗，韩一一赶忙去接着。瞥了一眼，里头盛放的是姜汤。怪不得有这么刺鼻的怪味了。他是担心自己感冒么，那么恐怕要失望了。韩一一别的没什么优点，身子骨那是绝对的强壮。记忆里还从来没有一次因为感冒而发过烧，当然她也因此丧失了很多请病假翘课的机会。
　　慢吞吞的屏息灌下姜汤，她姣好的两道眉毛此时恨不得拧到一起。很久自己才在某人的注视下喝到瓷碗见底。
　　“好难喝啊。”韩一一放下碗后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冷络绎心下暗嘲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上哪弄得弄蜜饯，这姜汤还是因为客栈老板娘窥伺自己美色才得来的。
　　“先休息一下，估计再过一阵子雨就停了。”他拉开一张雕花凳子，拿了一册书卷看了起来。
　　韩一一喝完了姜汤觉得胃里暖暖的，听他这么说道便打了个哈欠往枕头上栽倒下去，来弥补一下近日糟糕的睡眠。
　　耳边是雨声，还有冷络绎一页页翻过纸张的声音。韩一一偷偷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逸少年。他看书的样子很专注，眉眼低垂，十分安然。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上眼皮就开始和下眼皮打起架来。脑袋蹭了蹭枕头，一一闻着衣服上传来熟悉的薄凉气息沉沉睡去。
　　把视线从书卷上移开，冷络绎就瞥见蜷起身子躺在床上的韩一一。她的呼吸声轻浅均匀，长长的睫毛细密垂下。有几缕头发半湿着着贴在脸上，大概是喝了姜茶的缘故，此时的两颊泛上了两朵红晕，很是可爱。他心下奇怪，怎么每次都可见她睡得毫无防备，不管身处何地都能安之若素的也人之也只有眼前这位了。
　　鼻尖是来自少女身体散发出来独特的清新气息。手里的那本册子久久没有翻页，说不清楚为什么，每次和韩一一呆在一起总可以卸下戒备来，不过这样也很好，至少两人不必因为身份而太过介怀。就算韩一一是程轻的人，就算是策反的间接帮凶。凭自己的能力把她留在身边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何况韩一一傻乎乎的大条性格除了招人喜爱外也实在不适合处于勾心斗角的世俗纷争里。
　　冷络绎觉察到自己竟有这样的心意时，不免内心叹道。向来喜怒不言语表的他是从何时开始在在意其他人的想法来了。

　　毓秀山庄
　　大厅里，茶香四溢，雾气氤氲。
　　叶寒耷拉着长腿闲闲坐在椅子上，他的对面是正在啜饮红茶的程轻，放下汝窑烧制的冰裂瓷杯，程轻半眯起眼睑。
　　“这红茶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他今天仍旧一袭紫衣，眉眼之间尽是贵气逼人。
　　“这茶叫做午后红茶。”叶寒望着眼前自家主人，见他一副很是享受的尊容，回应道。身为下属，他的神情和语气自是不同寻常那么无约束和轻佻，言语间多了一分恭敬，但却不卑不亢。
　　程轻的指腹摩挲着杯身，笑道：“又是一一想出来的怪名。”肯定的口吻。
　　叶寒见他提到韩一一，这才想起来自早上以后就没碰到那丫头。
　　“她和冷络绎走的很近？”程轻看着曾经自己身旁的心腹，叶寒如今已到了弱冠的年纪，出落成了碧树般得美少年。离开王府以后他原本眉间那股浓重的阴郁杀气在几年内竟隐去的如此之快。不由感慨让叶寒屈居于一个小小的山庄着实委屈他的才能了。
　　“是的。这些都在王爷的掌控之中。”
　　“很好，不必告诉一一今天我来过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