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贼的压寨相公》白兮暮

13、第十章 安得双全法 我永不负你

　　彼时，洛国的宫殿。
　　“皇上，程王确实暗中密谋着要推翻朝纲欲篡夺帝位。”空旷的大殿这时只余下二人。白衫少年恭敬地立于几案之前。身着龙袍的年轻帝王一手撑着额角，眉间净是凝重的神色。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络绎，你说这是为什么。朕哪里对不起程轻了，一个一个的造反，往日的兄弟情分到头来只是朕一个人的执念……”
　　那高高在上的君主面露痛楚之色。他岂曾料到自己最不想接受的事实如今正血淋淋的摆在面前。
　　“络绎，是不是在皇位面前什么都可以背弃，连程轻也想造反啊，他是朕的二哥啊……他难道忘记了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骑马射箭打猎忘记了那些日子啊……他是待朕最最亲的二哥啊……”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仰头喝尽杯中之酒，近似呓语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悲凉。
　　“皇上，你醉了。我扶你去休息。”冷络绎言毕，绕过几案伸手欲架起喃喃自语的君主。
　　刚触到他的手臂，就被他一把拽住。“朕没醉，络绎，你说……你会不会也有一天这样背叛朕。”
　　冷络绎闻言，漂亮却寂灭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忧色。扶起身体无力的男子，他良久才开口。声音清冷，坚定。
　　“我永不负你，只要我还在世上一天，这洛国的江山一定为皇上守住。”

　　洛国的国君程凌虽是一个承幸宫女所生，却是众皇子中先皇最为宠爱的儿子。而冷络绎是当朝丞相之子，从儿时便于二皇子程轻和四皇子程凌所交好。程凌生性温柔善良却因为出生低微带了一点优柔，程轻则是行事阴狠毒辣，冷络绎是三人之中性情最为温和处事最为果断利落又不失圆润的。对每个人都微笑着，和他相处的人都会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一副儒雅俊朗的外表，外人很难想象气质翩翩清氲雅静的丞相之子冷络绎还是指挥着洛国军队的护国将军。
　　只是一年前与敌国的一次交战中，正于处意气风发年轻气时期的冷络绎一时大意中了奸细的暗箭。身负重伤，彻夜抢救才得以保住性命，因为还有一部分毒素尚残留与体内，致使再也不能使用内力。这对于一个长年习武又带兵打仗的人来说无疑不是沉重的打击。至此以后，程凌便将他留在宫里，负责一些相较于前线而显得清闲的差事。
　　冷络绎初遇韩一一那回，本是得到命令去调查江湖里新出现的组织莲生阁的。岂知道半途病发又巧被一一带回庄里，这才得知了莲生阁的阁主竟是当今程王一事。
　　直到榻上的程凌传出轻微均匀的鼾声他才离开缓缓离开大殿，在寂寥的台阶上他仅着一身单衣显得愈发清瘦，冷络绎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不管是程凌也好程轻也好，他们三个终究是回不到原点了。
　　而当初答应了年幼的程凌，要为他守住这江山如今却显得有些步履艰难。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身为洛国第一高手的绝世武功，牵绊住自己的还有那些从未出现过的情感。回想起昨夜，少女那单纯无防备的睡颜，心里还是会涌起阵阵的暖意。从前的自己虽然对别人也好，但始终是没有一颗爱人之心的，他只是希望一切能再自己的掌控下，都能安好。原本平静无波澜的心境直到她的出现后犹如泛起涟漪的湖面，在自己眼里韩一一很傻，很单纯，仿若一个涉世未深的婴孩一般。不求回报全身心地去付出着，这在纷争四起的江湖中更尤为可贵。他会莫名其妙地像去保护她，莫名其妙地想要去留守住一份纯粹的天真。
　　冷风吹过，冷络绎皱眉轻轻咳嗽了几声，白衫的下摆随风扬起，他不由好笑一向沉着理智的自己竟然会为这些情绪所烦恼。
　　“要变天了。”

　　不远处的回廊的墙壁上闪过幢幢黑影，单看那掠过的速度便可知晓来人是训练有素不可轻视的对手。

　　南山顶峰，两个身影，一高一低。已伫立了良久。间歇有争执声传出。男子的声音低沉冷漠却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而那女声绵软甜腻。
　　一阵周期性的沉默过后，少女终于怒了，提提高了音调。
　　“喂，喂，喂，喂，喂！什么陷阱呀？”韩一一问了无数遍都得不到回答后终于暴走了。
　　“你随我去看就知道了，猴急什么。”程轻的脸上又覆上了那块月牙形面具。笑吟吟地从韩一一手里扯回自己被拽着都起了褶皱的袖子。
　　“你怎么又戴这么丑的面具，大晚上的，挟天子以令诸侯去啊!”韩一一自顾自地小声嘀咕。
　　程轻揽过韩一一的肩膀，“呵呵，挟天子以令诸侯，一一你可真是块宝贝啊。”
　　韩一一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不由一怔，但随即坦然道：“我当然是瞎说的啊，你不想活我可还想要脑袋呢……”
　　话还未说完，程轻便拥着少女开自崖顶飞身而下，御风飞行，景物不断的变换着，两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在夜色里如鬼魅一般。耳边的风簌簌呼啸而过，韩一一不安分地在空中扭动着身体。
　　“程轻，你做什么！我又不是不会轻功。”
　　男子加重了揽着一一的力道：“你的轻功还不是我教的，再动来动去就把你扔下去。”
　　韩一一这下子真的乖乖窝在了他的怀里。程轻这个变态素来言出必行，她目前尚未有惹毛他的打算。
　　“那么，我们的程王爷可否告诉小女子大晚上的是要去哪打家劫舍呗。”语气不由得放软了许多，一一自己都听的别扭，但没办法当下受制于人么。
　　“皇宫。”程轻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仿佛脱口而出的是“菜场”一般自然顺畅。

　　生命的长短好似日月之朝暮，一切都遵循自己的轨迹，轮回和归宿都是必然的。
　　就如冷络绎，他生来便是带着使命的。
　　如韩一一，虽天性善良却殊不知自己正一步步的走入未知的漩涡中。
　　一个是笑的如饮风月自在洒然的少年，智慧潺溪，静穆有终。一个是初涉江湖不知人心险恶的世外客，跌跌撞撞，惶惶欲坠。
　　一路风尘而去，恍然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