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杜溪桐

7、第 7 章 盟会，是魔

　　盟会，是魔门在关山以外的门人定时回来回馈情报，商议决定下一个阶段的经营事项，以三月为期。上一次盟会是在烟梧和思锦的共同主持下举行，这一次烟梧不愿出面，而三年前被烟梧一手覆灭的风尘机如今蠢蠢欲动，借着烟梧退位，新上任的少君是个十七岁的丫头被废去功力的机辩传位柳是凝，希望借着魔门内局不稳东山再起。思锦从雪桃林回来便接到了海棠传来的信息。风尘机么？那个红尘□□弥漫的风月场所里，柳是凝作为风园的新一代花魁果真是不简单的，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召集原风尘机的有用之人，光是这识人之能就已是了不得。这一次在桃诏镇如此声势浩大的重振门派，引起魔门的关注，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思锦深深吐出一口气，风尘机，她始终相信，落入风尘中的女子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只要风尘机不再兴风作浪，借着风园做什么采阳补阴的歪斜之道，她不介意给那些女子一条出路。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次的放过却为十二年后的魔门带来了覆顶之灾。
　　处理好海棠划过来的一些事物已到了掌灯时分，上山这几天，把轻尘交给海棠也分不出身去看顾一番，虽然轻尘在海棠那里应该过得不错，但思及轻尘要求跟随自己回山时清澈坚定的眼神，思锦忽然很是想知道那个小孩现在生活得怎样，脚尖轻点，一身白衣的思锦飞旋到了海棠所在的濛园中。只见轻尘竟抱着一只相较他身体大上许多的酒坛子，边喝边竭力稳住扎起的马步。思锦没有收过弟子，长她三岁的海棠据说也是没有的，可是这种教法……站在濛园的外墙上都能闻到参杂了桃花药草的浓郁酒香，思锦失笑，飞身进了濛园，轻尘立在园中感到有外人的气息，淡淡的却让人心安，于是在思锦近了身才抬起头粲然一笑“门主……”紧绷着的神经一旦松懈，轻尘只觉浑身的筋骨没有一处不痛，被一坛子桃花酿灌得晕乎乎的脑袋也不能再集中注意力抵抗向着脑步不依不挠冲击的眩晕感，踉跄的扑倒在思锦怀里。思锦接着身前软软的孩童身体，走进了海棠的房中“海棠，我把轻尘交给你，你就给我练个醉猫出来？”夏海棠此时正在盘算十天之后的盟会事宜，看着思锦托着轻尘进门，不以为意的抬头道“这么久了还没有习惯桃花酿么？醉成这样子成何体统。”话音一如平常的清亮，却生生将四级怀里的孩子冻醒，挣扎着落地请罪“师父，轻尘……知错……”随后摇晃着出门继续抱起那坛怎么也喝不完的桃花酿，□□支起马步，肌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在颤抖，却依然稳稳的站好了身体。思锦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训练一个人的自制力，酒莫过于最好的助力，酒的馨香迷蒙人的心神，而醉酒失去平衡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抵抗得了，便是战胜了自己。”海棠轻声解释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鼓励着外面那个颤抖着的小身体。思锦忽然忆起儿时练功的情形，那些一次次打破身体极限的练习，师父的眼中应该也是海棠这时的神情吧，这让她更坚定了了了盟会便去云山请圣医的心意。终究，只是凡人心性，舍不得，放不下。
　　“海棠，风尘机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收起心里那点焦急的心思，思锦敛裾坐下。
　　“柳是凝接手被烟门主打散的风尘机，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找到了身受重伤的机辩，那女子将自己毕生所记的人脉武功交给了柳是凝便撒手去了，柳是凝看来是像重振风尘机，她在被烟门主焚毁的风园址上重建了风尘机，名字都没有换，那个女人心机深沉，思锦不得不防啊。”
　　“唔……风园么？如果她只是重集了那些苦命女子做这生意倒也罢了，现如今，我最要紧的是去云山等圣医门弟子出关，师父的身体不能再拖下去了。”对夏海棠没有什么好隐瞒，师父，这个出生就陪在身边的男子，即使没有旖念，思锦总是将他放在了最中药的位置。
　　“思锦，你不能忘了，门主离开之前给你批的命格，聪慧仁慈，堪不破情关。你对门主的情已经要干涉到你对门中事物的决断了。”海棠对一起长大的思锦从来不会阿谀奉承，这一段话，说出来却是有些重了。思锦转过头看着站在身前的海棠，眼里平静无波，却透着深深浅浅的悲哀。这就是君临天下的悲哀，一个人站在高出俯瞰众生，无有情爱，无有牵挂。心无所畏，竭力的提升自己的能力，使身边的人都为自己所用。一旦站在了这个位置，自己便只剩一个，可是，连这一个，都不属于自己。
　　“属下知错，可属下不准备收回自己说过的话，望门主凡事三思。”海棠沉浸在思锦透骨的悲哀中，忍不住还是要唤回思锦的心神，高处不胜寒，独自一人要去面对的，从一出生便早已注定。
　　“海棠何错之有，是本尊心神未定，没有处理好该处理的心思。”托起海棠跪在身前的身体，思锦的心隐隐在疼。自称属下，海棠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海棠放心，我这就回去了，本尊会谨记海棠的话，做好该做的事情。”
　　脚下轻点，再没有了来时的轻松心情，思锦毁了自己的羽苑，收敛心神开始处理风尘机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