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杜溪桐

3、第 3 章 程思锦十七

　　程思锦十七岁入世，那个本事华丽生动的年纪，注定要用来书写不一样的篇章。
　　行走江湖，程思锦挑了一身简单的白帛衣裙，红綃作为腰带细细的缠在身前，如瀑的青丝只挑了鬓边的两束结在脑后，眉间惑人心神的新桃被厚重的刘海遮了去，女子娇俏的瓜子脸便只剩一半，愈发显得盈盈动人。
　　清晨，小贩的叫卖声逐渐丰富了起来，思锦独自一人走在青石板街道上，闻着清晨特有的空气清香，人愈见空灵。突然前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和谐的市井之声，只见那匹通体黝黑的马儿朝着街道这头飞奔而来，众人躲闪不已，瞬间适才拥挤的街道上便只剩下好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小乞儿，大概是被马的气势骇住，站在路上竟不晓动弹。乞儿只听得马蹄声由远及近，一瞬间便到了自己身前，想像他人一般躲闪却发现不争气的腿脚居然被骇得动弹不得。这时候左耳畔一阵破风声响起，带来清爽的山溪桃花香，接着漫天便都成了那匹长长的薄如蝉翼的红綃的舞场，乞儿懊丧的心脏立马归复原位，只呆呆的坎那遮眉障目的透明红绸朝自己飞来，一股巧劲儿，乞儿便在电光火石间来到了思锦跟前。程思锦放下幼童，左脚点地，借力飞身上马，扶住马脖，夹紧马腹，躁动不安的马匹想要挣脱背上人的掌控，却像被缰绳拉住一般前进不得，只得在原地打转，妄想甩脱身上人的钳制。好一会儿，思锦温柔一笑，摸了摸马儿的鬃毛，下得马来，人们都不知在女子上马之后做了些什么，竟就这么让一匹狂躁不安的烈马安静了下来，不仅安静了，马儿头一低一低，打几声响鼻，带着茂盛的鬃毛便来蹭思锦的衣角，一副乖巧惹人怜爱的样子。
　　七岁的孩童同什么貌胜西子，性赛浮仙呢，他只觉得眼前那匹仿佛活了一般的红绸被牢牢掌控在女子手中，女子的手，洁白修长，柔韧而有力，红綃在她之间翻覆腾挪，舞出一道一道令人晕眩的光彩。随着女子的走进，没有红綃束在腰间，身上的白裙便如同雪翼一般四散纷飞，终又落回女子身侧，婷婷袅袅，脚不沾尘，如同九仙飞临。她朝乞儿安抚一笑，那一笑仿佛春破花苏印在乞儿的记忆里，很多年过去，那一日初遇的时的街边的景致，瞬时间成了无声的背景，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锐化模糊，眼前只剩女子的唇红齿白，笑眼弯弯。
　　小孩子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是无以复加的，思锦从未体会过孩童的生活，因着出生额前便印有的新桃印记，她被抱离父母身前，自小技艺人格皆由门主亲授，武艺、谋略、天文地理。漂亮的门主像是一颗不然尘埃的珍珠，晶莹剔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只是他也不曾知会过思锦，童趣是个什么样的物件，他们是一样的种群，幼时便被天下奇闻秘术，能力责任所惑。他们是注定要站的比一般人高，看得比一般人远。他们是照拂者，他们必须强大，这样才能保其一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