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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茶树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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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三石连忙飞身过去。彩光之处,是村子背后的山坡之上。这山坡上,长满了油茶树,绿意正浓。此刻,整个村子的人,正拉着网纷纷追捕着什么。纷乱的众人,震天的喊声与敲打声让这山坡之上混乱不堪。
待一定睛,那七彩之光闪现之处,挣扎的正是阿墨黑亮的身影。此时,她正贴着地面不断飞逃,而村子里的壮年则将它团团围住,提着红丝网不断向它扑捕过去。人群外,众人不断地叫喊越来越高昂:“活捉茶树妖,血祭众乡亲!”
以阿墨的灵性,没有道理会怕这些普通人的。那它究竟是为何飞得那么慌乱,叫得那么无措?我近身上前,一霎那,之前所感受到的那种奇怪的味道空前的浓烈起来。我终于发现,阿墨之所以如此近的贴着地面飞逃,是因为它身下一直护着一个娇小的东西。而那七彩之光,就是从这小东西身上发出。我已确定,那个味道,也同样是来自这个东西。可是,它究竟是什么呢?
莫非,就是众人所称的茶树妖?
如果真是妖,阿墨为何如此护着她呢?阿墨与妖并无交集啊,何必如此“仗义出手”?
就在我暗自思量之时,那众人手中的红丝网开始自动集结,越来越大,越来越粗,越来越密,阿墨护着那东西,已经越来越吃力。忽然,那红丝网开始闪起金光,当红丝划过阿墨的身子,它猛地一声惨叫,一根羽毛掉了下来,如火灼般焦黑。
自与我一起,阿墨还从未曾受过伤。我不由得一阵心疼。连忙上前,清尘剑出鞘,凌空横扫,将围捕的众人猛地震散了开去。
三石这时已将阿墨救起,送到我怀中。我一看,它身下紧紧贴着的,竟然是株茶树茹。只是这茹,并非寻常所见之素色,反倒是七彩荧光,但是因为只有小指般大小,在阿墨黑亮身影的庇护下,看起来竟不太显眼。
阿墨见是我出手,撒娇地叫了声依偎进了我的怀中。同时还不忘将小茶树茹贴得更紧些。
众人这时已将我与三石重重包围。
“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把那茶树妖放下!”
一个领头模样的老者,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面色凝重地怒视我与三石。
“倘若我们不放呢?”三石最不喜欢别人用强,他暴怒冷酷的一面,很容易就此被激起。
我连忙用眼神喝止他。但众人已经不满于他的挑衅,许多青壮开始摩拳擦掌。
那个老者却回头狠狠怒斥:“放肆!她们刚才的身手你们没有见到吗?难道你们嫌我们迷雾村的人,死得还不够多吗?”
一帮青青壮立时小心翼翼,鸦雀无声。
看来,这老者果然是他们的首领。
“这位老人家,我们误闯贵地多有惊扰,还请见谅。我的朋友性子一向急躁,言语间多有得罪,也请勿怪。”既然没躲过,我打算尽快搞清楚状况,解决问题,“请问老人家,您说什么茶树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天地间,还真有妖不成?”
老人家看着我,满脸的沧桑与心痛:“过路人,这些事情都可以后再慢慢说与你听。此刻最重要的是要用红丝网捉住这茶树妖。她十年只显一次形,我们可是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啊。我知道你与你这位朋友一定是身怀高技,但这是我们村内事务,还望过路人你们不要插手。待事情处理完毕,老朽一定亲自设宴告歉。”
说完老者静静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可是阿墨也忽然轻叫一声,静静撞向我衣襟,两只眼睛俱是哀求。而那茶树茹此刻正在阿墨的怀中瑟缩着。
我很为难。最后只好轻轻出手,右指轻弹,长袖引光,画地为牢,双手一掷,我将阿墨与那小小茶树茹均封在了我设的结界内。我特意抽开清尘,用力一砍,这剑碰在结界上,竟如泥刀砍在石墙上,毫无作用。
然后我轻轻道:“老人家,你看,你所说的这茶树妖,现已被我封了起来,一时半会是肯定逃不出去的。我想知道,这茶树妖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倘若真是妖物害人,那我无话可说,立时走人,绝不打扰,但如若是冤枉了她的话,既然我的乌鸦那么喜欢她,我也一定会将她救下。”
似乎嫌我的话不够霸气,三石扛着长剑,冷冷地站到我的身后。
老人家看着我脸上的坚定和三石的桀骜,最后叹了口气。
“我们这迷雾村,五十年前,人口是现在的两倍。以采茶为生,祖祖辈辈都时朴实的茶农,虽不富裕,亦可自足。但五十年前,忽然来了一个年轻的外乡村女子,容貌竟有绝世之姿。她说她从迷雾山那边的山村过来,要去晴江北探亲,却把盘缠丢在了迷雾山上。此行尚有千里之路,没有了盘缠是如何也到不了那里的。她不断地恳请村庄的年轻人帮她去山上寻找失落的钱袋与行囊。唉,少年人究竟是血气正盛,如此柔弱美女在前呼救,怎会置之不理。时已傍晚,担心山上有豺狼,于是,年轻人一行大约十人携同前往。这姑娘坚持要与他们一起,大家便打着火把向山上出发。可是这群年轻人却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他们的父母带着众乡亲在这迷雾山上不断搜寻,直找了一天一夜,才在一个破山洞中发现了众人的尸体。十具尸体,俱都面如土色,表情呆滞。唯有那名年轻女子,不见踪影。大家都觉得事有蹊跷,却又无法查证,只好将尸体带回掩埋。只是可怜了那十户人家。谁知,大约半年后,村子里又来了一个老婆婆,说她的老伴赶路时突发疾病,晕倒在了迷雾山上,恳请大家将他救下山。那同样是个傍晚,于是又一支大约十人的年轻人打着火把,进山救人。谁知结果竟与半年前完全相同,在同一个山洞中,十个年轻人面如土色地死去,表情僵硬呆滞。而那老婆婆却早已不知去向。”
我与三石相视一惊。如此,确实是有妖物作怪了。
“难道那年轻女子与那老婆婆都是这小小茶树茹所变?”我不由得看向那个在阿墨身下瑟缩的小家伙。
老者摇了摇头,一声叹息:“不是。幸亏有高人经过指点,后来我们才得知,那个年轻女子与那老婆婆都是这个小茶树妖的母亲所变。多亏了这位高人,我们才知道那妖物是个千年茶树妖。高人在村子上空施了法,让这妖精的法力大减。”
原来我远远看到的金光,是那“高人”所为。
“然后高人还送我们一些施了咒的红丝线。我们按着高人的方法,用红丝线强成了网,在这迷雾山阳气最盛的夏至日午时,前往那个山洞附近不断敲锣高喊,将她吓了出来。然后用这红丝网将其层层捕裹住,让她再无法逃遁。最后按照高人所说,将她绑在了迷雾山最高处,让烈日暴晒。”
我听到了小小茶树茹一阵凄厉的惨叫。循声望去,阿墨正用它的翅膀不断轻拍、安抚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我禁不住打断老人的话。
“那高人说,只有这个法子,才能去了那妖物千年所聚的妖气,让她再也无法为害人间。”
“那么,”我觉得奇怪,“这事与这小小茶树茹有什么关系?就算她是个小妖物,可是那作恶的是她母亲,也能让无辜的她代罪啊。”
老者血红着眼睛死死瞪着那茶树茹道:“无辜?哼!我不知道一个油茶树的妖精为什么会有一个茶树茹孩子。但是,这小小茶树茹比她母亲还要凶残多倍。自五十年前她母亲被我们捉住后,她就不断地骚扰我们迷雾村。每十年出来一次,进入村庄,每次必掳走十个青壮男女,灭杀所有牲畜。每次任我们用尽任何办法,都不知道她把这些人藏到了何处。而十天后,她必然会放一纸包在村头,内有血淋淋的胳膊或腿一只,还有一张纸条,告诉我们若不放了她的母亲,她就杀光所有被掳的人。我们当然不能答应,一个她已经如此厉害,如果让她母亲再与她团聚,岂非让我们迷雾村再无招架之力。于是我们只好牺牲那十人。如此这般十年又十年,五十年过去了,她杀掉了我们村子一半的青壮,让我们再也养不了任何牲畜。”
“直到今年这一次,三个月前,她母亲终于被晒成一个空皮人,死在了迷雾山巅。于是我们取得了原来裹着她的红丝网。因这网有些破损之处,我们就将其拆开,分散到各家,重新织成新的红丝网,准备在今年的夏至日用同样的方法追捕这小妖精。岂料,就在我们快成功时,这只乌鸦冲了出来,死死护住了她。接着,你们也到了。”
老者的故事看来是讲完了。
我抬头看到高悬中空的烈日,原来,今日是夏至日,一年中阳气最盛的一天。
如此看来,这小妖与这迷雾村的恩怨,我是真的不便插手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看着阿墨,心里轻轻道:“对不起了阿墨,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本身已经是个恶人了,实在不忍心再帮着恶人欺负人了。”
我轻轻挥手,结界顿时消失:“老人家,我把这茶树茹小妖还给你们了。就此别过了。”
老者一挥手,身后众人挥网上前。似乎这红丝网中的法咒非常强,那茶树茹本准备逃走,但身子一触到这红丝网,立时蜷缩了起来,七彩之光也越来越弱。
我似乎听到了小茶树茹在呻吟。
然后我看到阿墨狠狠地冲向我,发疯般地啄着我的手臂。
“阿墨,你疯了?!”三石愤怒地提剑要挥向她。
我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是那么难过:“阿墨,对不起。这是你第一次对我有所要求,可是,我竟这般狠地拒绝了。”
“三石,我们走吧。”我不忍再听那小小茶树茹的呻吟,连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刻,迷雾山巅一束七彩之光冲天,紧接着,这阵光束“嗖”得射向了我们所在之处。
只见一团彩光绕着那群迷雾山众人不断盘旋,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我们尚未来得及看清楚一切,众人已忽地跌落在了地上,晕倒了过去,手中红丝网脱落,都缠到了一个纸片一般的人儿身上。那个人,全身早已也没有了肉,面容也是完全模糊,仅有晒焦的皮与骨,撑着整个身躯。
这纸片人一出现,那小小茶树茹忽然彩光一盛,幻化成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扑了上前。
“母亲!”
原来,她就是那个茶树妖了。她,竟然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