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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人行 ...

  •   我出现在三石面前时,他正在一家客栈内吃着早餐。我默默的坐在了他的身边,连我自己都感觉到了脸上的冰冷。
      “伙计,这儿来一碗阳春面。”
      “落沙……”三石很吃惊,却掩饰不住眼底的雀跃,“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没什么,我用了‘银丝金线’,就是那种小小的淡淡的黄色小花,碾碎了,加上其它几味药,沾了人的血后,就能跟着他走到天涯海角,我能闻出味道的……你知道的,我师父去世后,我是和离俗大师在一起生活的,花草的各种药用毒用我都很清楚的……”我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句一句地慢慢向他解释。
      “落沙,你不用威胁我。我师父的去向真的不能告诉你。落沙,你听我一回吧,不要报仇了,而且也再不要提这件事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已经辞了水竹轩那边的工作,有的时间陪你等鹤岗仙翁。”我故意把“鹤岗仙翁”这四个字说的很重,然后充满报复性快乐的看着三石痛苦的皱眉。
      “是谁要等我啊?”鹤岗居然出现了。站在我的身侧,笑眯眯的看着我。他没有任何变化,甚至那身服装还是烟波岛上的装束,在这样一个江南冬雪之季,显得如此不伦不类。
      “师父,落沙她……落沙她说多日不见您老人家,想托我问候下。”三石立起身侍候鹤岗坐下,然后边解释边不停地向我使眼色,暗示我不要开口。
      “三石,你是我的徒弟,你从七岁时就跟着我了。”鹤岗不无笑意的望着三石,意味深长的表情在告诉他这样的解释是多么的可笑。
      “鹤岗,那个女人是谁?”他们师徒之间的问题我不想掺和,我的目的很明确。
      “落沙,呵,懂事了好多啊,要是以前,现在说不定已经一剑直刺我的眉心了。”鹤岗继续笑着。我恶心死了他这样的笑容,仿佛有百只苍蝇在眼前飞窜的感觉,心里一直不明白,原来那么耿直的一个人,怎么会变的如此阴冷与可怕?
      “世侄女儿啊,那个人是谁我也不是不想告诉你。但是我这人,向来不做亏本的生意,如果没有好处我又何必多得罪一个人?”鹤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那么的笃定与从容,因为他知道,不管怎样的条件,我都会答应的,因为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你说吧,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我不顾三石阻止的眼神,冷冷的盯着鹤岗。
      “加入我的组织,听从我的吩咐,和三石合作,除了蓝心月门和青剑山庄之外,我希望你们可以控制住整个中原武林”,鹤岗的笑容已经褪去,眼睛里洋溢着浓浓的欲望,“对于所有的门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为什么要除了蓝心月门和青剑山庄?”鹤岗的野心是不言而喻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还会有所顾忌。
      “在我的组织里,没有为什么,只有怎么做。”
      “我如何才能相信你?”
      “我没有什么可以保证的,我不逼你。”鹤岗无赖般的嘴脸让我恶心至极。
      桌上的阳春面已经开始变凉。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要相信我,鹤岗仙翁,如果你毁约的话,会死的很难看的,就算不能杀了那个女人替西风报仇,但至少我能杀了你,替师父还有离俗大师报仇。”
      我离座开始向门外走,“一年的时间,我会让你如愿以偿。”
      “落沙……”三石在后面喊。
      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知道鹤岗有方法找到我的。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江湖上的灭门事件时有发生,然而整整一个冬天,三石都没有找过我。
      江南的第一株春桃绽放时,我在柳絮的飘舞中,看到了提剑而来的三石。那个瞬间,我便知道,江南的春天再美——我也仅仅是个看客。
      衣采旗,江湖上最大的暗器制造家族。江南姑娘的巧手儿像绣花纺锦一般的雕琢出最精致的暗器,然而最出名的不是暗器的美观,是暗器上所喂的毒——伊家独门配制,传男不传女,历经数百年而技艺益经,声名远播。
      “鹤岗仙翁真是知人善用啊!”我听完三石对这次任务对象的介绍后,冷笑。
      三石却没有说什么,转过了头。后来我才知道,三石是到了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被迫来找我的。他一直单纯的以为,他师父要的仅仅是征服,如果他可以独自解决的话,也许就不用我染血了。于是,他压下了许多本应该我俩共同完成的任务。然而衣采旗,却是他这样一个对于暗器毒素一无所知的人来说,难以逾越的鸿沟。鹤岗坚持是我出动的时候了。
      “你等我一下。”快要出发时,我忽然想起了件很重要的事。
      再次出现在三石眼前时,我已经褪下了黄衫,换上了白袍,肩上多了一只黑黑的鸟儿,它叫“阿墨”,是只乌鸦。我心里一直相信,白色的衣服濺上了血会更生动。而一只鸟儿的出现,是因为当年烟波岛的那场灾难让我固执的以为,杀人是要乐声来伴奏的。
      “三石,以后不要叫我落沙。叫我千言。”我向三石展示着第一次杀人的盛装,“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落沙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三石看了看我,眼睛依旧没有直视:“走吧,我给你备了马。”
      衣采旗在江南的最南方,我们到达那儿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午时了。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我配了两粒药丸,递了一颗给三石:“吞下,这是‘伊人笑’,名字好听,但是剧毒,以毒抑毒,在十个时辰里可以保证百毒不侵,出了十个时辰不服解药,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落沙,你在客栈里等着,有了这个东西,我一个人去就行。”
      “怎么,怕我抢你功劳?”我径自吞下“伊人笑”,走出了客栈,“阿墨”在我肩上兴奋不已,“天已经黑了,可以行动了。你不想跟着就算,我知道怎么走。”
      最终三石还是跟上来了。
      杀人没有小时候想的那么恐怖,也没有做打手时幻想的那么刺激。敲响衣采旗的大门,那个守卫者探出头来时,我一剑直抹其喉,血沾染在清尘剑上,月光下显得那么亮眼。阿墨开始叫了起来,我微笑,复仇的神话开始上演了。我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总之,天神已经收回了我的善心与良知了,在我进入衣采旗庄内,鲜血濺满了我的白袍时,我连一丝不安,一丝惶恐也没有。像已经杀过无数次人一般,那么冷静,那么从容,在清冷的月光下我挥动着手中的清尘剑,如同一个披荆斩棘的英雄,一任阿墨如个老巫般阴森呻吟,冷笑。
      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女孩。躺在公主般的睡床上,月光倾泄在她的面庞上,那么安祥那么美丽。我轻轻地走了过去,恍若害怕吵醒一个仙子,慢慢地竖起了自己的长剑。三石挡住了我的剑,示意由他出手。我不屑的甩掉了他的剑,挑衅般的看了他一眼,一剑斜挑了孩子的咽喉。我知道,她不会痛的,我几乎用了最快的速度。她会像被细雨滴轻打了一下,麻麻的,柔柔的,瞬间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她将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残忍,更不用在醒来后承受失去亲人的伤痛。
      后来是我扔的火把。硝烟中,阿墨叫的更起劲了。我立在烟火外,抚摸着清尘,满手是血。然后是情不自禁的微笑。
      有些事情开了头,真的就不会再有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三石带着我扫荡江湖。我们给每一个有名有姓的门派发贴问他们愿不原意臣服于“鹤龙堡”,只要是回答不的,血洗全族,奇怪的是,我们没有遇到过一个回答愿意的。
      于是,我和三石一样出名了。江湖里谁都知道有个穿白袍的妖女,肩上落着一只邪气的黑乌鸦,陪着一个蓝衣少年,长剑饮血,屠杀武林。鹤龙堡——这个鹤岗精心筹划的组织,就这样,在江湖中开始站稳脚跟了。
      鹤岗开始对我微笑,像对三石一样。其实在他眼里,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罢了。好在,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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