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仙客来 ...

  •   认识倾城的时候,我在水竹轩已经呆了大半年,沐柳絮舞,看春桃谢,赏纷樱落,睹夏荷残,就那么自然地,迎来了在外面世界的第一个秋天。江南的秋风,远没有我想象中的悲凉,它和烟波岛上的四季风一样轻柔,只是多了点萧瑟,少了些和煦,伴着绵绵秋雨,飘着零落殘花,就像一幅被风吹皱的墨画,有点残缺,有点破败,让穿行的路人有种说不出的黯然神伤。
      那是一个江南再也平常不过的清晨,轩里的姑娘们还没有起床练习,小厮丫环穿梭着各房各间,忙着准备今日一天的用品。我依旧如往日一般闲适,坐在“燕舞厅”的角落,透过阁窗,望着窗外的稀落小雨斜落到白蘋洲里,洲面上打起了小小的涟漪,微风适时的吹过,水波晃了晃,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经意。这就是江南的秋雨了,总是小心翼翼的,像闺房女儿家一颗待嫁的心。
      我习惯性地攥着左手的锁心链。
      但它却已经彻底沉寂了。
      不管我多么不相信,事实却总是那么简单又残酷。从我醒后,再也不能从锁心链里感到一丝生命的迹象。我在西风的链子里,渗了自己的血。哪怕他还有一口气,我都可以感受到他气息——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人,并没有信守诺言,西风,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
      但是心头,却总是有着浓浓的期待:或许,或许,还是有别的可能。我的师弟,不会那么容易就离开我的。
      可是西风啊,如果你还活着,又该在哪里呢?
      我想着西风在另一个世界不知道怎么样,想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不知道又能怎么样。水竹轩算得上是柳眉镇上属一属二的消息传播地了,东至瀛台,西至塞外,南至疆准,北至大漠,江湖上哪怕一丝风吹草动,在这里也可以被渲染成血雨腥风的。可是来了这么久,我仍然查不到任何有关于鹤岗的下落。烟波岛已经成了一个荒岛,他和那群入侵者肯定不会留在那里的,如此的话,除了中原,他们又能去哪儿呢?他背叛了整个岛上的居民,来到外面的花花世界,没有道理会从此销声匿迹,除非他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而这个可能性完全为零。更让我心烦的是,除了鹤岗,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去追查那批青衣蓝衫的人,更遑论那个美丽的像蛇蝎一样的女人。最初,我如何也不会想到她就是蓝心月门的怜心。
      蓝心月门和青剑山庄,说实话,自从我第一次听说他们门徒的衣服分别是蓝与青后,就没有停止过对它的怀疑。但是后来不管我如何查证,仍然是毫无头绪。它们是中原最强的两个门派,据说它们也曾经是最亲密的友盟,蓝心月门擅幻术,青剑山庄擅剑术,在它们相互友好的数百年内,它们的这两门功夫都是共享共传的,但是十几年前,不知因何忽然反目,从此各自研习各家学术,再也不相来往,甚至它们的门众还经常发生口角与争斗。至于个中因由,江湖上却无人知晓。不过在我看来,与其说无人知晓,不如说无人胆敢知晓来得更明确。这两个门派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每天都会有人在传说,但那些光环背后的隐密故事却鲜少有人敢言。
      我在水竹轩的这段时间,看到过无数江湖人士,却从未见过蓝心月门与青剑山庄的人,一来蓝心月门虽然总门就设在江南,但是门众全是女性,来这种风月之地的可能性着实太小,二来,青剑山庄已经改迁至江北了,同时取消了在全国的任何一个分据点。可以说,没有什么特大事件,是很难在江湖上看到这两个门派的身影的。但是,虽没有正面接触,时间越长,我越怀疑自己的推测,因为既然两派关系已经恶化,没有可能会联手跨越汪洋大海不远万里前往灭岛;二来,此两门派在江湖上风评一向很好,似乎难以和那种屠杀之事相联系;况且,有谁会笨到做坏事时还穿着有标志性的衣服?要知道青衣与蓝衫几乎是他们的第二个名字。
      可是,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
      我揉了揉眉头,觉得心又开始翻搅了。报仇,似乎还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事……
      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为它做准备。每一天都要练剑,努力着变快,变强。
      必须要时刻准备着,就像敌人明天就会出现。
      我起身走出“燕舞厅”,外面是长达三米的长廊,供来客下船进厅所用,换句话说,也就是“燕舞厅”的加长型门槛。我站在廊上,尽管只是斜风细雨,但是扑面的凉意依然让我感到了片刻的轻醒。
      “姐姐,救我!”忽然一个蓝色的身影扑面而至,接着我的腰就被一双细手给抱住了。哪来的姑娘?怎么能这么快?这是烟波岛的幻术,“轻音踏雪”!习武的本能让我想立刻甩开她,但是蓦然间如雷击般,我却呆住了,整个人定住了,因为我在她的身上闻到了西风的味道,我甚至能感觉到锁心链在腕间的紧缩与震颤,瞬间如再次重生般,我感到了希望从心间迅速窜起,然而立即又如焰火般熄灭,我从心底里惧怕失望了——多少次,我在回忆中回复心神惘然?多少次,我从睡梦中醒来泪失床榻?又不知多少次,我轻抚着锁心链对月长叹?西风是真的不在了,真的不在了,我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再奢望了。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变回那个正常的千言,像轩里人所认公认的那样:乖巧有礼、活泼爱笑。生命里太多的变数接连的打击早已让我在心灵深处练就了沉稳与内敛。
      “小妹,怎么了?”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斜晖传染了。有时候觉得这轻轻的一声“小妹”,是可以让人瞬间放掉一切防备摘掉一切面具的。
      怀间的少女抬起了头。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只见她匆匆从身上掏出了一样东西,然后往我眼前一晃:“见令如见人,姐姐,我要在这里避两天,帮忙替我挡掉些麻烦。”
      我甚至没看清楚她手中握的到底是什么,她已经收回了。
      “小妹,你可能认错人了,要不然就是找错地方了。我是这里的护院,作为一陌生人,我不可能随便让你带麻烦进来的。”我暗暗运了运气,这样突然冒出来的人总是要防着点的,必要时可以强制动手,但是心里却十分不忍:到底她和西风是不是有点关系呢?
      “什么?你不认识蓝……哦,我的意思是你不认识刚才那个令牌?”她有点着急,抬起了头直视着我,嘴里还嘟囔,“不对啊,明明穿着蓝色的衣裳啊……”
      这次我看清了她的脸,很漂亮很精致的五官,不过最让我心颤的是她的眼睛,和西风的一样黑白分明。现在,这双眼睛正闪闪地看着我,让我想起烟波岛上初春清晨的广玉兰,干净透明。
      “呵呵,不管它是什么,我都确定我没见过。”我禁不住的对她微笑,是真心的那种微笑,就像是在对着西风笑,我忽然情不自禁的就脱口而出“不过你要是真的有什么麻烦,就快点进来吧,我替你解决。”
      “真的?谢谢啊姐姐!”小姑娘的脸笑得灿烂,眼睛如月牙般,星星闪亮的感觉,一刹那让我想到了烟波岛上的屠杀者怜心,她们的眼睛笑起来居然如此相似,不过那眸子里的光彩却是不同的,我能感受到这个小姑娘身上的纯真,就像我坚信四季星的终年不败一样。
      “臭丫头,你给我出来!”白蘋洲上传来了几个男声。三条长影正用轻功破水而来。
      “姐姐,就是他们,好坏的。不好,来啦,我先进去啦。”小姑娘说完了就往轩里跑,不过跨过门槛时又回头笑了笑:“姐姐你真好!”
      我不由哑然失笑。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我转身时,已经被三个壮汉围住了。
      “大哥,好像不对,衣服颜色一样,不过那个小丫头我见过,和这个长得不太一样……也不对,好像还有点像……”其中的一个盯着我的脸,满脸疑惑。
      “管它呢,它妈的,肯定是一伙的,臭丫头偷了我的宝贝东西就想跑,不要命了。二弟,三弟,先解决了再说。”
      带头的那个长得谈不上面目狰狞,却形容猥亵,看着就让人讨厌,至于另外两个,全是傻子的模样。我不想过问是什么原因,作了大半年的打手,今天总算能够动一下清尘了。
      打手的规矩是如非必要不能在轩门口见血的,我轻身一纵,踏水而去。
      “想跑?今天你不把百蛛丸交出来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特意放慢了脚程,三人紧随而至。
      白蘋洲外二十里地,是一片坟场。这是个我早就考察好的地形。从在水竹轩为起,我就在选择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点,我的要求只有两点:人迹稀少、弃尸容易。但是这一次我不想杀人,显然是那个小姑娘拿了人家的东西。不管这些人有多么的让人嫌,也不能误了我的清尘剑。
      我在原地长身而立。身后传来了他们的落地声。
      到了。
      右手双指轻按腰际,长剑离鞘而出,转身间将剑横空接住,攻身术三十六式环环而生,一气呵成。我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只当是温习演练了一遍剑术。
      我收剑时,他们已经全部倒下了,我轻轻地走过去。
      “听着,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姑娘,但是谁要是再与那个姑娘为难,便是与我的剑为难!把我的话记住了,因为我只说一次。”
      说完了,我径自便走了。至于他们的回话,我不想听,人的承诺是何其脆弱,我还记得当年鹤岗做仙翁时的誓词:“团结相爱一致对外……必当竭力以保我岛民之安危……”,然而最后呢?一切都变成了血迹与灰烟。
      之所以要说那几句话,不过是想告诉他们:下次如果杀你们的话,就不是我的不对了。不过说实话,真的挺好奇杀人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回去的路上,思绪万千。究竟要不要问下那个姑娘关于西风的事?是不是该早点赶回去,万一那个姑娘走了怎么办?
      脚下的速度开放快,一不小心,撞到了某样事物,抬头时才发现,是斜晖。这个本应该在熟睡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